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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部分

女帝-第236部分

小说: 女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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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利益诱惑下,秦琬深吸一口气,保持了足够的冷静。
  穆淼虽重要,却重要不过家国,她得仔细研究一番江南的局势,方能有所决断。故她无视了穆淼的尴尬,趁着对方想解释的时候,微笑着说:“我记得啊!江水浩浩荡荡,我很想去泛舟打渔,奈何没人敢带我去。田里么,我也有些印象,挺泥泞的。我成天就想着出去玩,阿耶阿娘不放心,就让月娘或九郎看着我。”
  月娘是谁,穆淼是知道的,程方身为王府的大管事,东宫暂时还离不得他,故他只是管着东宫的内库,打理着东宫的许多事务。谁也不怀疑,一旦秦恪登基,他就要一飞冲天,身居高位。他的妻子沈女官,也就是秦琬口中的月娘,乃是太子妃身边最受信任,最重要的人,就连他们家的几个儿子都补了侍卫的缺,端得是荣耀。
  至于九郎……大家先前都觉得,秦恪之所以厚待赵肃,那是因为赵肃是众多跟随他们的侍卫中,唯二继续呆在军中的。以秦恪仁厚的脾性,自然会照拂几分,就像其他那些自愿去做了富家翁的侍卫,不一样被照顾得很好么?直到秦琬这么一说,穆淼才知道,原来竟有这样大的一段渊源在!
  负责看守秦恪夫妇的兵卒,纵然再恭敬,尴尬的身份到底束缚了发挥。看着秦琬长大,这情分,可就截然不同了。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穆淼为了江南运河,显然是做了一番功课的,他做扬州总管,除了镇压江南士族外,第一要紧得就是勘察地形,面对秦琬的问题,张口就来:“江南自古多水,原是泽地,人们垒土筑堤,方有今日之江南。臣初见江南之时,也吓了一跳,许多镇子也就百余户人,却有六七十座桥,家家户户都有船。哪怕是去左邻右舍的家中,都要划着小舟方能前往。”
  秦琬还真没见过这场景,不由来了兴趣:“整个江南都是如此?”开门就是河,要么过桥,要么以船代步,不仅听起来浪漫,也证明了江南的水道实在很发达。
  水道发达,开凿运河就省力很多,比起从无到有,艰难引流,耗费的人力物力也少很多。
  “这倒不是,但多半如此。”穆淼知秦琬听进去了,斩钉截铁地说,“您若亲临江南便能看到,水路如一张巨网,密布整个江南。河就是路,路就是河。”
  秦琬听了,终于知道圣人为什么犹豫不决,因为在江南开凿运河,实在太有优势了。
  试想一下,早就习惯了水路的江南,一旦有一条运河沟通江南,联系洛阳,该是多么的繁华和繁忙。江南的丝绸、刺绣、瓷器等,都是有名的,物产也十分丰饶。运河的开凿可以令这些东西更好地运输到北方,也能化解江南与北方的诸多隔阂,令读书人通过运河,更快地来到长安,参加科举。
  还有,盐。
  秦琬始终没有忘记乐平公主提出的“盐税入价”,诚然,这一举措的吃相很难看,对商人不利,种种弊端无需多说,但对中枢财政的缓解是很有帮助的。若是加以改动,拿出个稳妥方案,不失为一个好的盐税改革办法。哪怕现在不需要,将来国家缺钱,或者到了危难的时候。纵是饮鸩止渴,也好过眼睁睁地看着大厦将倾,自身却无能为力。
  她虽心动,却并未表露出来,只是有些好奇:“农田呢?南人耕作农田,应当比北人方便许多吧?”
  灌溉之于耕田,重要性不言而喻。为了一条水渠,一方河道,两大家族可以世代仇雠,两个村子的人可以杀得你死我活。即便是官府,遇上这种争水渠闹出了人命的事情,往往也是不管的,任由他们自己去解决。
  “自是耕种的,江南多水田,鱼米之乡,不外如是。”穆淼缓缓道,“江南家家户户都栽桑树,桑叶喂蚕,蚕……多余的东西喂鱼,鱼,鱼的东西变成池泥,池泥用来浇灌桑树。更有许多人家,在稻田中养鱼。”
  说到这里,他取出一份手记,翻到其中一页,指给秦琬看。上头是他的字迹,看似饱满圆融,实则转折之间,尽显风骨。
  秦琬留神细看,就见穆淼上头写着:“……至瓯,瓯人饭稻羹鱼……永熙等郡,山田栋荒,平处以锄锹,开为町疃,伺春雨,丘中贮水,即先买鲩鱼子散水田中,一二年后,鱼儿长成,食草根并尽,即为熟田,又吸鱼利。乃种稻田,且灭稗草,乃齐民之上术也……”
  大夏的疆域,秦琬还是记得的,略一回想,大概明白了。这个瓯,应是临海郡下的永宁县,哦,不对,南朝改了名,叫做永嘉县。
  会稽郡太过富饶,人太多,世家势力也大。为了分化和牵制,圣人平了南朝后,太宗皇帝分了会稽郡东边出来,新设了临海郡,也属于扬州刺史的管辖范围。至于永熙郡……想明白那是哪里后,秦琬有些讶然地看着穆淼。
  她虽知道扬州总管并非扬州刺史,后者职权不过扬州一地,前者称一句“江南总管”也不是不可以的。若非局势特殊,江南叛乱了一场,急需身份特殊,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去镇压,偏偏皇子们又不争气,这位置也轮不到穆淼来坐,需知上一任的扬州总管不是别人,恰是当时还在做秦王的圣人。
  穆淼办事一向稳妥,秦琬是知道的,但他跑得未免也太远了吧?永熙郡挨着苍梧郡,那可是交州区域啊!
  秦敬被封了苍梧郡公,就有无数想投机下注的人哭号,可见那地方虽谈不上蛮荒,却也远不如中原腹地繁华,穆淼——
  意识到秦琬想岔了,穆淼忙道:“臣派人去江南了解风土人情。”瓯地倒是他自个儿去的,至于永熙郡,他还没精力跑那么远,只是派了心腹前去。这种养鱼开荒的法子令他派去的人直了眼,刨根问底之后,非但对他叙述了个一清二楚,甚至还带了几个有经验的老农来,把相关方法仔仔细细地禀告了他,自然也提到了稻田养鱼的事情。
  穆淼自然明白这种方法的好处,奈何限制也有些多——想做到这一点,最好要地处平原,灌溉方便,最好要终年积水。而且农人们之所以养鱼开荒,开荒完毕后不是特别敢养鱼在稻田里,就是把握不好方法和限度,怕鱼儿不仅将杂草吃了,也将稻苗给吃了。
  这一举措还不是特别成熟,但有可取之处,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穆淼又取出前朝的一本书,翻给秦琬看。
  秦琬读过此书,猜到穆淼要说什么,果然,那句话正是:“郫县子鱼黄鳞赤尾,出稻田,可以为酱。”
  郫县位于蜀中,靠近都江堰,地势较为平坦。从那儿的稻田中抓到了鱼,作物也没受影响,是不是证明这一法子是可行的呢?
  事涉农耕,干系重大,秦琬思虑再三,方缓缓道:“先生请再等几年,稻田养鱼之事,孤要先试试。”她的封邑广陵郡,恰在江南鱼米之乡,左右她不愁钱粮。还不如派人前去,采用此法试验几年,确定无虞之后,再徐徐图之。如果江南的物产当真丰富至此,修建江南运河又比修葺东南运路容易很多的话,秦琬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世家之心
  
  回到宫中,秦琬仍心事重重。
  她平素遇到难题,往往会请教于裴熙,这两件事却不行,至少此时不行。毕竟裴熙与她的关系再怎么亲厚,言行再怎么不羁,在别人,尤其是圣人眼里,他仍是世家的一员,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圣人可以容许秦琬为了问策,对穆淼吐露一二,却不可能容忍秦琬在他这里刚知道了国策,转口就告诉裴熙。
  上位者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将它们积压在心里,反复咀嚼。哪怕问策于朝臣,也不能是自己毫无头绪的时候就去问,到那时候你就会发现,谁说的好像都有道理,压根不知道该听谁的。
  问策,应是你心里已经有了底,至少有个轮廓,再去问别人。而非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也正是秦恪最薄弱的地方,因为他不愿开动脑子去想。或者说,哪怕现在要他去想,他也想不到这么深。
  开凿江南运河优于修葺东南运路,为何要百般犹豫?难道不是因为忌惮洛阳及周边地方的世家么?前朝的京兆,如今的洛州,势力最大的世家是哪一家?
  括户一事,利国利民,缘何不能轻举妄动?这些背井离乡,客居他方的流民都到哪里去了?乡绅地主要不了那么多佃农和奴婢,能收留他们的,不正是世家?也只有世家有这样的本事,隐户动辄千百,全都收编成了自家的奴婢和部曲。坞堡一关,俨然就是一个小国家。
  秦琬看似凉薄非常,实则颇为重情重义,何况裴熙不是旁人,而是她的恩师、兄长、挚友,若无裴熙无条件的支持和帮助,她未必就能撑得下来。这等信任已经超乎了一切,她从未瞒过对方什么事,更莫要说猜忌对方。骤然逢得如此情形,不由辗转反侧,彻夜难以入眠。
  她不想做那只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之辈,却明白这才是圣人给她的最大考验。
  不是兔死狗烹,仅仅是立场相悖罢了。
  秦琬在东宫满腹愁绪,夜不能寐之时,裴熙也披着单衣,坐在院中,对着明月独酌。本就俊美无俦的容貌,风流潇洒的气度,说是九天神人也不为过。
  裴义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只觉得从前的自己非但眼睛瞎了,胆子也肥得很,竟敢对这个侄儿下手?当真是想不开,以为自己有几条性命好死?
  跟在裴熙身边,见识到了裴熙的手段后,裴义再不敢有任何与裴熙争锋的念头,昔日的轻视更不消说,早就消失殆尽。如今的他,只盼跟在裴熙的后面捞些好处,顺便嘲笑洛阳那对平庸的,父子。
  尤其是子。
  裴熙的大哥,裴阳。
  “那个孩子。”裴熙漫不经心地看着杯中的佳酿,似是随口问道,“应有十岁了吧?他叫什么?”
  裴义的心瞬间就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说:“虚岁确是十岁,他名为埅,是家主亲自取的。”
  在裴熙面前,他连自己的生父都不敢喊一声阿耶,更莫要说直呼裴熙之子的名字。
  “阿翁写了一个‘埅’字,赠给玄孙,大家都念做‘防’,依我看,还不如念做‘第’合适些。”裴熙淡淡道,“天告灾时,埅生反物,这才是正解。”
  裴义险些给自己这个侄子跪下了——哪怕知道他离经叛道,但那时你亲儿子,你唯一的血脉,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也不能说裴熙说得就不是好话,“埅”这个字本就有两种读法和释义,读做“防”的时候,意为堤;读作“第”的时候,同“地”之意。大家在这两种意思里头游移了一下,还是觉得前者的释义略好一些。实在是裴晋给玄孙这名字起得太怪了,哪怕起个“堃”字也好啊,读音相同,字形也差不多,意思却好太多了。
  裴熙也不是要裴义劝解什么,他的心志坚毅如铁,之所以吐露这些,心情不好固然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有所决断了。所以他笑了笑,又问:“你觉得生在裴家,好么?”
  好,怎么不好?
  哪怕千百次痛恨过自己庶子的身份,裴义也知道,若是生在别的人家。哪怕他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也未必有洛阳裴氏家主庶子的分量重。别的不说,光是他充作裴晋幕僚时,见到诸多达官显贵,每一个都是旁人汲汲营营,挤破了脑袋也未必能靠近的。
  虽说只是个脸熟,即便只是个眼缘,到底认识了。
  裴义并不敢在裴熙面前说什么,他只是沉默,但这份沉默,已经将他的态度表露无遗。
  裴熙自嘲一笑,也没再说话。
  他当然明白,若不是出身洛阳裴氏,哪怕他再有才华,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做官。一路纵谈不上顺风顺水,也是由着性子来。
  莫说英雄不问出处,还有一句话,叫做时势造就英雄。能力固然重要,但在这太平世道,出身也十分重要。乱世之中,有能力的人固然可以成就霸业,治世……想往上爬,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他出身世家,他来自膏粱之姓,他是洛阳裴氏的嫡系。
  这等身份,已然决定了他的地位——如今是他的年纪还太轻,再过十年,不,再过五年,天下世家便会视他作为标杆。
  他们并不会一味听从他,却会盯紧他的每一步。他若做得好,符合世家利益,洛阳裴氏的地位就能稳固,甚至更进一步。他若做的不好,偏向秦琬,非但洛阳裴氏的地位会略有动摇,他自己也会被排除出世家的圈子。
  世家的弃子甚至敌人,远比寒族受到的打压要重,阻力也要多。他毫不怀疑,一旦他表露出来了全力支持皇族,对付世家利益的念头,他就会被天下世家视作仇敌,尤其是那些还掌握一定权柄的世家,对他更是欲杀之而后快。
  自夏太祖的那件事后,世家并不忌惮那些身如浮萍的寒家子,最忌惮得反而是离经叛道的世家儿。
  因为,只有世家,才知道怎么对付世家。
  裴熙知道,世家从未有一日放弃希望,想要恢复前朝的荣光。即便是勋贵,或者看似对秦氏皇族服服帖帖的祖父,内心里也未必没有这想法。理由很简单,大家都是人,谁愿意屈居人下,任由旁人生杀予夺呢?他们就像潜伏在丛林中的狼,冒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雄踞最好位置的猛虎,一旦这头猛虎打个盹,或者露出疲态,他们就会百般试探,确定对方真没有昔日雄壮后,便会狠狠地冲上去,撕咬对方的皮肉!
  大夏三代帝王皆是明君,好容易来了个秦恪,后继无人,哪怕有人,也是个女人,不足为惧。如今的世家,应是看到了希望吧?在这些人看来,秦琬的羽翼,也只有裴熙一人了。只要裴熙不被“嫡公主驸马”的荣耀,和所谓的爱情所迷,一味扶持秦琬,想要给秦琬安插罪名还不简单?一句“牝鸡司晨”足矣,若嫌不够,大可添上些更香艳的内容,譬如秽乱宫闱,卖官鬻爵,奢侈无度……等等。
  这些日子,裴熙已经收到了十八封从洛阳寄来的家书,比过去一年都多。
  家书多是张夫人寄来的,看似家长理短,说说平日的起居,去哪家做客;也有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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