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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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问秦琬,也是有道理的。
秦琬是赵九看着长大的,性子古灵精怪,心肠却极好,没那种高高在上的矜贵架子。代王对她倾囊相授,谯国公沈豹又是第二任的安北大都护,她是赵九接触到的,最后可能知晓这些事的人。只是他有些拿不准代王和王妃究竟有没有和秦琬讲过这方面的事情,毕竟,沈豹若不做这个安北大都护,柔然大举入侵的时候恰巧在第一线,也不会落个满门男丁悉数死绝的结局。虽说朝廷将代王妃的叔伯兄弟悉数追封,看似风光,却又怎比得上门庭衰落的凄凉?
“哦,你说这个啊!”秦琬也是年少不知愁,虽说沈曼提及家人的时候,情绪沉重居多,在秦琬心里,却还是自豪来得更多一点,“我朝的武职,正一品为太尉和太傅,唔,从一品的话,太子太傅和骠骑大将军都能算吧?正二品无,从二品的便是太子少傅、大都督和大都护。阿耶说过,太尉、太傅、骠骑大将军等职位都是荣恩的虚职,好像大都督一职也空缺,这样算起来,大都护应该就是有实权的武职中最高者了。”
“原来如此——”
“等等,不对!”秦琬想了想,加上一句,“左右卫上将军也是从二品,但这个职位……”她皱了皱眉眉头,想了很久,才锤了锤脑袋,有些沮丧地说,“阿耶没说过。”
军务上的事情,代王十有八九不懂,没说过也正常。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秦琬低下头来,有点心虚。
实际上,秦恪和沈曼讨论过这个话题,秦琬曾听到过什么上将军荣耀,大将军棘手,位置变动之类的。只是她本能地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下意识地不想提,加上自己也没听到多少,索性不说。
赵九没察觉到秦琬的异常,在他心中,一个七岁都不到的孩子能懂得这么多,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他轻声呢喃着“安西大都护”五字,心神滂湃,难以自抑,最后却化作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认真查了好久资料,发现古代三公之中,太傅是管军政大权的,同理,太子太傅和少傅是教导太子武事的……被小说误导得不轻啊! 今天更改了后续一部分设定,大修了存稿,更新得有点晚,大家见谅。明天开始还是晚上七点的更细,如果有变动我会提前写,虽然修文的时间……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
第十三章 得见
察觉到赵九的失落,秦琬想了想,竟道:“赵九郎,和我去见阿耶,如何?”
“什么?”一时的惊诧过后,赵九立刻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
代王对爱女的关切,他心中最是有数,秦琬帮他在代王面前说了话,让他入了代王的眼,这已经足够了。若是秦琬直接将他带到家中去,向代王引荐他,代王必定以为他仗着秦琬年少不懂事,哄骗于她。哪怕他能解释清楚,代王心中也会留下疙瘩……过犹不及的傻事,他才不干。
秦琬闻言,有些奇怪地看着赵九,不懂他明明很想见到阿耶,为何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竟会断然拒绝。但她也没问,只是暗暗记了下来,随即点了点头,又想起一桩事,便望着赵九,很认真地说:“阿娘对阿耶说,铁器不足,可能要找刘使君借一些。”
说罢,她停了一下,才有些不高兴地说:“刘使君与刘夫人,对我们的确和和气气的,只是,他们两个对我们一家的态度……反正我是不大想去的,没意思。”
连她都察觉到了,代王和王妃焉能没有感觉?不,应该说,代王或许真没察觉到异样,但代王妃,那个精明无比的女人,一定知晓刘宽和严氏到底在想什么。
像赵九这般一心求个飞黄腾达,甘愿孤注一掷得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的人都像刘宽一样——既怕得罪皇长子,又怕惹祸上身,只好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地捧着,哄着,供着。只可惜,这世间没人是傻子,你当你千般妙计,洋洋得意,却不知别人心中通透无比。这还是代王脾气好,若是遇到一个记仇的,又转了运,刘宽将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赵九的精神为之一振。
刘宽不作为,那好啊!正是他一力展现的时候!
“沈娘子的顾虑极有道理。”因秦恪和沈曼被贬为庶人的缘故,赵九措辞一贯谨慎,绝不会让人找到毛病,只见他望着秦琬,毕恭毕敬地说,“我们这些人,手上共有二十柄重刀,两把弩,五面方形牛皮盾。这些年来,为了打猎,属下也赶制了不少弓矢和箭支,还有二十五支长枪,以及近年来赶制的投枪,鱼叉等等。”
见他的态度如此郑重,秦琬觉得这件事应当极为重要,便道:“我会和阿耶说的,不。”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现在就回去和阿耶说,赵九郎,我先走了啊!”
赵九闻言,忙道:“我送您!”
秦琬一边跑,一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人送,但赵九怎会听从?他一直送秦琬到宅院门口,见她进了屋子,这才转过身,刚要走,就见程方站在拐角,笑眯眯地说:“赵老弟,咱们去喝一盅,如何?”
“阿耶,阿娘——”秦琬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秦恪见状,无奈道,“裹儿,你这孩子……”
秦琬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对着父亲笑了笑,才说:“阿耶,我刚刚问了赵九郎,他说,他们手上总共有二十柄重刀,两把弩,五面方形牛皮盾,二十五支长枪,还有不少弓矢呢!”
秦恪一听,面上忍不住流露些许愧色,倒是恹恹地倚在床上,神色苍白,看上去被腹中孩儿折磨得很惨的沈曼“咦”了一下,问:“两把弩?五面方形牛皮盾?”
“曼娘?”秦恪奇道,“怎么了?”
沈曼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多了一些。”
“多了?”一大一小同时发声,小的那个更是皱了皱鼻子,很坚定地说,“裹儿没听错呢,就是这么多!”
见女儿有点不高兴,沈曼温柔地笑了笑,安抚道:“阿娘没说裹儿听错了,兴许是他们多带了。但……按北衙军的规矩,队正配一重刀,一弩,一枪,一方形牛皮盾,一弓,一可装一百箭的箭篓;副队正和火长配一重刀,一枪,一方形牛皮盾,一弓,箭三十;其余兵士连方形牛皮盾也无,只有重刀、枪和弓箭。哪怕多带,也不至于……何况朝廷对兵器管制得很是严厉……”
兴许是由于怀胎四个月的原因,这孩子又着实闹腾,沈曼顿了一顿,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说:“负责押解咱们的兵士虽多,却大多是地方的折冲府兵,真正来自北衙军的也就二十人,其中又有一队正,一副队正,两名火长。重刀的数量没错,弩、盾和枪的数量都有些多,我才有些奇怪。”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背着这些武器赶路,已是件苦差事,莫非还有人未雨绸缪,给自己增添点负担不成?”
她这么一说,秦恪登时有些坐立不安,沈曼见了,失笑道:“只是,若他想对我们下手,早早就下了,何必等到今日呢?此人的目光……端的是颇为长远,不失为一个可造之材。”
“曼娘,你可——”秦恪眉头皱了皱眉,秦琬知道,这是父亲不大高兴,准确地说是有点忐忑和犹豫的表现。她不知秦恪为何会如此,刚要说什么来讨得父亲欢心,就见秦恪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了起来,走到门外,唤道,“七月,喊赵九过来!”
秦琬不解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小声唤道:“阿耶,阿娘……”
见到女儿乖巧可爱的样子,秦恪心中一酸,蹲下来,柔声道:“裹儿,你和阿耶去见赵九好不好?留七月在屋子里照顾阿娘,如何?”
秦琬一听,张开大大笑颜,对着父亲舒展双臂:“好!”
秦恪笑了笑,熟练地将她抱起,来到正屋。
不消片刻,程方就带着赵九走了进来,后者见着代王,心中激动自是没办法诉说,面上却不露分毫,连头都没抬,恭恭敬敬地向秦恪行礼,道:“参见大郎君。”
听见这个称呼,秦恪先是一怔,随后眉心缓缓舒展,难得说了句客气话:“坐。”
赵九也不含糊,谢过秦恪之后,挨着椅子的边坐下。秦琬有些促狭,故意后退了几步,忍不住微笑——赵九压根没挨着椅子,完全是用下盘支撑着所谓的“坐姿”,才好第一时间起来。
女儿离开自己的臂弯,秦恪下意识地望过去,见着这一幕,心中既有些酸溜溜的,又有些说不清的满意。他示意女儿站好,这才收回目光,望着赵九,心平气和地说:“裹儿太过顽皮,这些日子,倒是有劳你看着这个猴儿了。”
赵九“刷”地站了起来,恭敬到近乎刻板的程度:“卑职不敢。”
唉?
秦琬微微张大眼睛,觉得有点奇怪。
为何赵九郎对着她的时候自称“属下”,对着阿耶却自称“卑职”呢?
秦恪还是代王的时候,见惯了这等做派,但一别长安多年,他也没那么多讲究。刘宽见他亲和,又一力想避开他这个麻烦,未免谦恭有余,尊敬不足。如今见到赵九诚惶诚恐的态度,秦恪心中怀念的同时,又有些酸楚。对赵九呢,也就收起了心中几分不自在,认认真真打量起赵九来。
世家勋贵喜好美人,论男子,则面若冠玉,目若朗星,风度翩翩,文采斐然为先。当然,国字脸、甲字脸也不错,至少大家一看就觉得这人威风凛凛,端正可靠,端的是一副做官的好相貌。若按这标准,赵九哪方面都挨不着。但他五官棱角分明,麦色肌肤和结实身板,无一不透着阳刚之气。若配上他冷静、沉稳的神态,也能给人些许安全感。
秦恪虽不是那等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却实打实地很容易被第一印象影响,见赵九对自己的态度极为恭敬,他叹了一声,神色越发柔和,示意赵九坐下,见赵九挨着凳子边,不肯挪动,才问:“你无官无职,名中带一个‘九’,不知是从亲兄弟辈呢,还是连着堂兄弟一块算?”
赵九一听,又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回大郎君,卑职从得是堂兄一辈。”
秦恪见状,哭笑不得:“罢了罢了,你就站着回话吧!”
听见秦恪这么说,赵九似是松了一口气,秦恪更是无奈,停了片刻,才问:“那你家中还有何人?婚配与否?”
“回郎君,卑职的父亲二十五年前没了,因军功被追封为火长;嫡亲的哥哥行五,袭了官职,八年前也没了。因兄长无儿无女,卑职方进了北衙军吃皇粮。卑职生母已逝,嫂子改嫁,婚姻大事无人做主,便没有成。”
因着王妃沈曼的缘故,秦恪对北衙军也算了解一二,他清楚,很多事情呢,都是瞒上不瞒下的。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尤其是北衙军这种地方,父死子继,代代相承,关系可谓盘根错节。赵九既然行九,那么就证明他的堂兄至少都有八个,怎么说也有些亲朋好友。若是团结的家族,在赵九的哥哥死后,少不得上下打点,让赵九袭火长,而非生生见他沦落成兵卒,更不会连房媳妇都不给他说。要知道,火长虽是最低等的军官,但光看赵九的父亲战死沙场才能得到追封,就知道这一步要迈出,究竟有多难。
想到同样不被重视的自己,秦恪叹了一声,望着赵九的神色更加温和:“你觉得,‘肃’这个字,如何?”
第十四章 折冲
代王的言下之意,赵九一听就懂,他虽维持面上镇定,心中却是狂喜。
赐名之事,非关系亲厚,得主家信任的下属不可得。身怀资本的人或许还会掂量掂量代王如今的本事,哪怕决定站队,也得摆出一副恃才傲物,非得你三顾茅庐的面孔来。但对一无所有的赵九来说,会不会被别人划为代王一党压根就不重要——除了这条路外,他几乎找不到平步青云的机会。
按道理来说,秦恪都做了此等表示,赵九也心领神会,理应纳头便拜,抒发一番自己的感激动容,慷慨陈词,誓死效忠才是。偏偏赵九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秦琬,见后者神情严肃,似在思忖着什么,不像十分高兴的样子,下意识地愣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让秦恪的眉头微微收拢,想到女儿说过,赵九不识字,还是跟着她学才认得一点,神色便略略舒展开来,温言道:“肃,持事振敬也,依我所见,倒是颇为适合你。”
赵九心中懊恼,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却只能将错就错,将自己的愣神摆在“不识字”引起的尴尬上,有几分不好意思,却不失恭敬地回答道:“赵肃谢过大郎君!”
见他流露出些许窘迫之色,秦恪宽容地笑了笑,也不在绕弯子,直接问:“我听裹儿说,你们虽只有十六个人,武器却不少?”
“大郎君息怒,卑职并非有意如此!”赵肃急急道,“这些兵器,有几位上官留下的,也有卑职家传的,还有……”意识到自己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猛地刹住了话头。
真正负责押解并看管代王夫妇的北衙军统共二十个,副队正和一个兵卒水土不服,路上又天寒地冻的,病倒就起不来了。一个火长家中颇有些能量,人都到了半路上,一纸公文调了回去;另一个火长沿途一直络活关系,几年前寻了个机会也被调走,余下来的人怨声载道,却没有那样大的本事,只得在此苦熬。
千里迢迢的,又是补别的职位,懒得将兵器带走情有可原。左右他们家里有这等本事,再弄个职位领套兵器,也不会比从代王身边调离更难。只不过,哪怕算上这些,数量也是远远不够的,故秦恪追问:“还有什么?”
赵肃跪了下来,有些惊恐,有些为难:“卑职不敢说!”
秦琬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抬头望着父亲,秦恪凝视着赵肃,一字一句,咬得很重:“怎么弄来的?”
“卑职,卑职……”赵肃面露羞愧之色,伏地诉道,“卑职因兄长的过逝,才进了北衙军,继承了几亩薄田,此举本就惹得族人和嫂嫂不快,觉得卑职发得是死人财。知晓卑职要跟随大郎君来彭泽后,伯父找上门来,说要代卑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