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芳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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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怀璧再看,果然见她的妆奁分毫未动,收拾的只是自己的行囊,未免有些歉意,“是我不好,误会你了。不过你一个妇道人家,人生地不熟的,如何留下?算了,许是那丫头没福,我去寻两个女尼,去她落水处超度一番。回头到了京城,你再给她好生做场法事。若吉人天相,那便最好,如若不是,也望她能投个好胎。”
辛姨娘顿时跪下,“妾身替碧水谢过二爷大恩!”
宁怀璧忙把她扶起,带着孟拴柱,如今已经改名叫孟金墨离开,辛姨娘才拭着眼泪,慢慢转身回了房,转头就吩咐婆子取了厚厚一封银子,预备着回头打赏做法事的僧尼。
婆子啧舌感慨,“姨奶奶真是仁厚。”
辛姨娘却道,“她服侍我一场,这也是应该的。”
只是那双泪水未干的美眸中,除了感伤,还有些莫名复杂的松了口气。
※
三日后,宁怀璧顺利入京,而宁芳也已成功收服了家中一众弟妹。
不止是宁茵这个原铁杆粉丝,就连才四个月的安哥儿和萍姐儿,看着她也笑逐颜开,咯咯笑着直往她身上扑。
“到底还是亲姐弟,瞧这几个孩子!”宁四娘看着几个孙子孙女在加了围栏的罗汉榻上滚成一团,笑得无比开怀。
只彩衣娱亲的宁芳略心塞,带孩子真心好累!尤其安哥儿那个小坏蛋,特别喜欢揪她头发,抓住了就不松手,用大力又怕伤了他,只好咯吱他的小胳肢窝了。
正玩闹着,忽丫鬟来报,“徐妈妈回来了!”
哟,这是从夏家回来了?
宁四娘忙让人叫她进来,宁芳也忙把趴在身上流口水的弟弟妹妹扒拉下来。
可惜,徐妈妈是一个人进来的,张嘴就道,“二奶奶先回乡下去了,让老奴回府来给夫人请安。”
宁芳暗地翻个小白眼,她娘也太老实了!
虽说当初打赌时,说好没赚到钱就不许回家,但过年这样的大日子就算回来一趟又怎么了?给婆婆磕个头,请个安,谁又能挑出她的错来?
可宁芳不能这么说,反倒先问起夏家,“那外祖外祖母都好吗?舅舅舅母们可还顺心?家里的表哥表姐,侄子侄女们可还喜欢那些碗莲吗?”
在夏珍珍做碗莲的时候,特特选了些好的,给自家留下。
给宁四娘的,宁芳回来时便带上了。给夏家的,是她亲自一盆盆包扎妥当,才放进箱子装车上的。
可徐妈妈听她这么一问,脸色却有些不大自然,虽笑着说“好,都好。”却又想支开她,“看二哥儿和五姐儿都闹瞌睡了,二姐儿是不是先把他们带下去?”
“不必了。”宁四娘吩咐如意把无关的下人带下去,方道,“几个小的听不懂,大的也该让她知道了。说吧,怎么回事。”
徐妈妈这才叹了口气,说出原委。
原本她们初八出门,本应晚上就能赶到夏家所在的泰兴县,谁知那边竟是下起大雪,路湿且滑,于是弄到深夜才到。
因怕打扰了家人休息,夏珍珍便和徐妈妈先找了个客栈住下,第二天才去的夏家。
谁知这一耽搁,就各种不顺。
其中委屈当着宁芳的面,徐妈妈不便多说,只说夏珍珍顶风冒雪,在家门口挨冻受凉,苦等了足足半日,却是连门都入不得。
最后,是徐妈妈怕她冻病了,强拉着她走时,夏家重长孙,夏明启的大孙子追了出来,不仅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还把夏珍珍特意带来,只求能带进去给夏家二老瞧一眼的碗莲,当众摔烂在了大街上。这才彻底伤了夏珍珍的心,跟着徐妈妈伤心而归,甚至连宁府也没回。
虽然徐妈妈努力说得轻描淡写,可宁芳听着肺都快气炸了。
就算她娘从前有错,可她已经改正了,难道一家人,连一个改正的机会都不给她?就算是不愿原谅,可这样雪天,便是屋檐下来了个乞丐,也该递碗热汤。这样冷言冷语伤人的心,真的对吗?
“那大舅舅呢?大舅舅也这么狠心?”
“那倒不是。”徐妈妈赶紧解释,“夏家大爷正好出门了,大太太又病了,家里没个主事的人,才闹成这样。”
宁芳心里这才好过些,想想便对宁四娘道,“既然舅舅家生娘的气,不如让我再去赔个不是,好歹娘的一片孝心,总得见了外祖外祖母,磕个头才是!”
宁四娘看她那一脸的斗志昂扬,却是笑了,“你且等等。”
话音未落,便有人报,说是夏家来人了……
泰兴县,夏府。
虽然人人皆知夏家有钱,但夏府却修得并不如何壮丽,反而略显简朴。这是夏老太公生性低调,不喜张扬,也是唯恐日后儿孙喜好奢华,坏了门风所致。
却也不是没有例外。
在夏家偌大一片朴素的青砖黑瓦里,后花园里紧邻老两口居所的一处雕梁画栋的二层绣楼,就显得格外精致而突兀。
只是此时,这里平日除了打扫,从不许人随意靠近的小楼里,却传来老妇人压抑的呜呜哭声。
第48章认错
“……你这死老头子,委实也太狠心了。我可怜的珍儿,竟是连家门都进不得了……”
一身朴素的蓝布大袄,如寻常人家老头打扮的夏老太公,正坐在那边,劝解着自家同样衣着朴素的老伴。
“不让他们把怨气发出来,你让珍儿如何与她几个兄嫂和解?”
“纵是要和解,难道你我出不得面?珍儿这次是回娘家送年礼,不是寻常时候,这样在大门口打她的脸,你让珍儿回去之后,如何做人?”
“这你倒可以放心,亲家太太是个明理的人,不会怪她。”
“我知道亲家太太是个好的,可她家那些下人呢?难道也不嚼舌头根子?还有那个什么姨娘!如今女婿正往高走,却给人这样作践我姑娘,偏偏也是我养的儿孙。还不知珍儿回去,要如何伤心……”
夏老太太哭得更伤心了。
夏老太公未免也叹起气来。
夫妻俩前头四个生的全是儿子,将近半百的年纪,才意外得了个老来女。夏珍珍自从生下来,老两口真是顶在头上怕吓着,含在口里怕化了,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爱如珍宝。
却没成想,这份宠溺却害了孩子。
当然,自家小闺女的本性是好的,纯真善良,只可惜太不谙世事了些。夏老太公每每想起来就发愁。
就算亲家太太是好人,女婿也厚道,可到底一个姑娘家,还是要有娘家撑腰才能硬气。可女儿这些年偏偏得罪狠了哥嫂,日后若他们去了,这个娘家还有谁肯照应她呢?
“老太公,老太公!”正发着愁,忽地身边多年老仆福伯驼着背,小跑着来报信了。
“你也慢些,仔细摔着!”
人到老了,反而更能理解夏老公婆疼惜幼女的心。福伯也顾不得喘口气,就乐呵呵说起要紧事,“大太太到底还是知道了,已经让大爷带着小少爷追去宁家赔罪了。老太公,老太太,都不必着急了。”
一听这话,夏老太太不哭了,夏老太公也瞪起眼睛,“当真?”
“是真的。老奴的孙子也跟着去了,走前特意悄悄跑来说了一声。大太太知道之后,气得不行,顿时把大爷和大奶奶都叫去骂了一顿,还叫瞒着你们,怕惹得你们伤心。”
“阿弥陀佛!”夏老太太立即念了句佛,总算安了些心,却又感动得红了眼圈,“大太太也病着呢,还劳她这样操心。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若不是放心不下珍儿,真是早该去了!”
“哎哟,老太太,您可别这么说。有您和老太爷长命百岁,才是家里的福气呢!”
可夏老太太又担心起来,“可存俭那孩子性子倔,要是到亲家那儿又闹起来,岂不更糟?”
这点夏老太公却不担心,“亲家太太是聪明人,自会料理。这事咱俩就当做不知道了,你赶紧洗把脸,咱们跟往常一样,听戏去!”
看老伴都这么说了,夏老太太也忙应下。
不多时,听后院里如常传来家养戏子,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夏家的大太太辛氏,也才松了口气。却也暗暗担心,不知儿孙去了宁家如何?
※
梁溪,宁家。
听说夏家来了人,宁芳正待去迎,可先来的只是个报信的家丁。
“……我家大爷和小少爷正在来的路上,恐亲家奶奶误会,故遣小的先来报个信。望亲家奶奶和姑奶奶都别生气,等主子来了,自当赔罪。”
宁四娘毫不意外的笑笑,命人带这下人前去休息。
正想教导孙女回头等人来了要有礼貌,谁知竟是又有一拔上门的。
是外出做官的长子宁怀瑜,也派人送年礼回来了。
宁家大奶奶梅氏身边的管事金奶娘,一进门就先给宁四娘道喜,“真真是福星高照,不枉我们大奶奶日夜在菩萨跟前上香,二爷这回总算是苦尽甘来,夫人也可安心了!”
宁四娘也笑着问了大儿子大媳妇的好,听说宁怀瑾的妾室本也怀了个孩子,可惜才显怀就不小心流产了,很是惋惜。
“家里孩子还是太少了些,大爷那儿也就大哥儿一个男孩,回头还得让大奶奶多保重身子,给他添个兄弟才是。”
“可不是?大奶奶怕大爷伤心,把身边的大丫鬟奕秋也开了脸,如今收在屋里呢。”
看金奶娘一脸的求表扬,旁观的宁芳颇无语。
连她都听出了,祖母并不是要庶子,而是要大娘生的嫡子,这金奶娘怎么就这样歪曲?还有,这样主动给丈夫纳妾,真的就叫贤惠吗?
宁四娘瞟了金奶娘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说一句“你们大奶奶果然贤惠。”便低头看起大儿子送回来的礼单。
谁知金奶娘是不是真不识趣,还在那儿喋喋不休的夸耀着,“要说我们奶奶也真是不容易,大爷如今虽在盐运司,人人皆以为油水丰厚的衙门里,却越发不敢轻举妄动。成日里小心翼翼当着差,能交到奶奶手里的,无非就是一份俸禄罢了。说来不怕夫人笑话,今年送来的这尊楠木观音,原本是大爷早看上的,可就是钱不凑手。后来还是我们奶奶拿一只陪嫁的玉镯子当了,才换了料子请人雕的。”
金奶娘没注意到宁四娘已经沉下的脸,犹自还想显摆,可宁四娘已经不耐烦了。
“如意,去拿银子来。大奶奶那镯子当了多少钱,你回头拿去赎回来,别让人说我们宁家还要靠媳妇的陪嫁来给婆婆送年礼!”
金奶娘一惊,再看宁四娘的脸色,慌忙请罪道,“夫人要这么说,可就让大奶奶没有立足之地了。她又不能在您身边尽孝,就算买些好东西孝敬您,也是应该的。”
宁四娘淡然道,“她好端端的在外头帮我宁家相夫教子,岂会没有立足之地?再说当初大爷选了官,是我叫你们大奶奶跟去服侍的,连李姨奶奶我都让跟去帮忙照看孩子,她就更没二话了。”
在金奶娘还想解释什么的时候,夏家人却上门了。
于是,宁四娘迅速打发了金奶娘,让人收拾了屋子,让宁芳出去迎接。
第49章讲理
这是宁芳第一次见到她的大表哥,还有大侄子。
当然,在她一岁多点时,也曾给夏珍珍抱回娘家去过。可那时的她完全不记事,所以这回相见,倒跟头一次似的,十分新奇。
大表哥夏继祖是大舅舅夏明启的长子,也有二十七八了,跟宁怀璧差不多年纪,眉目清秀,生得不似他爹那般方正严肃,倒跟夏珍珍如亲兄妹般,有五六分相似,想来都是随了夏老太婆,看得宁芳很是亲切。
至于他儿子夏存俭,比宁芳还大一岁。所以宁芳虽然才六岁,却已经有了一个七岁的大侄子。
这小子没随爹,却随了祖父,长得就跟夏明启一个模子倒出来似的。不过一团稚气,还带着满脸的不服气。就算给他爹硬压着来赔礼,仍是梗着脖子,一副威武不能屈的倔强模样。看得宁芳心痒痒的,很想逗弄一番。
“你叫存俭?我虽比你小些,但论辈份,你该叫我一声姑姑呢。”
夏存俭看着那么个白皙精致,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丫头片子,要他叫姑姑,那是万万不能的。于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谁知后脑勺顿时挨了他爹一巴掌,夏继祖瞪着儿子,“叫人哪!听见没有?”
眼见夏存俭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宁芳有些不忍心,忙换了话题,“不愿叫就算了。你念书没有?学到哪儿了?”
这回夏存俭怕在小丫头片子面前又挨打丢脸,不敢再犟,只得吸吸鼻子,嗡声嗡气的答,“我都上两年了,《三字经》、《千字文》都学过了,诗也背了有几百首了。”
说话间进了屋,正好宁四娘听见,顿时招手笑道,“好孩子,快过来,让亲家祖奶奶瞧瞧!嗯,这也是个读书的孩子,有灵气!”
夏存俭今日前来,本来满心不忿。可先是被宁芳逗弄一回,又被这位气质高华的宁府太太亲亲热热揽在怀里,小男子汉那满心不忿便消散了大半。
只见宁四娘鬓边都有了白发,还望着自己笑得十分可亲,于是也瞧着宁四娘不好意思的笑笑算问了好,露出缺了一颗的大门牙。
哈!
宁芳这才恍然,怪不得方才听他口音就不对,原来是在换牙呀。想来怕人看见笑话,所以说话才会绷着唇,听得那样古怪。
宁四娘倒没笑话人家,只道,“你既读了书,那我可要考考你,何为十义?”
这不是《三字经》的内容吗?
夏存俭很自信,这本书他背得滚瓜烂熟,张口就来,“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
可他还没背完,夏继祖却满面羞惭的先行赔礼,“是晚辈教子无方,得罪了。”
宁四娘微笑着摆摆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