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芳华-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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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一点的王五娘在轿上忽地噗哧笑出声来,这竟是不费一文钱,得了个说书先生么?
可南湘儿听到她那笑声,却是不悦的道,“王家妹妹你笑什么?可是说我说得不对?”
王五娘忍笑连连摆手,“怎会?你说得十分有理,我只是想着那作者虽写诗时故弄玄虚,但一定想不到日后有个女孩竟把他的憋屈看得真真切切,解得明明白白,觉得十分有趣罢了。”
南湘儿还有些将信将疑,就听齐雅萱道,“方才还不觉得,如今王家妹妹一说,我也想笑了。从前我家祖父常说,诗词要学,但不可学得太深,以免移了心性。我原还不信,如今想来倒是有理。若好好一个读书人,不去钻研经义,倒成日想着怎么寻章雕句,写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诗词,一味愤世嫉俗,可怎么考得上科举,做得好官呢?”
南湘儿听得这才不计较了,道,“所以说,一般仕途顺畅的没几个诗词大家,诗词大家也做不来大官,便是如此了,你祖父说的很是有理。”
齐雅萱抿嘴含笑谢过,几个女孩相互悄悄挤挤眼,只听南湘儿又开始指点江山,抒发感慨了。
尤其路上瞧见还有几拨摇着折扇,头戴方巾的书生时,别的女孩都不出声,偏她却声音更大了些。
宁芳无奈的暗自摇头,心说这个傻表姐,真不是她不愿意点醒她,而是这样的人,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点破了,只怕还要怪你扰醒她的美梦。那谁还愿意啰嗦?
幸好为避阳光,大家今日都是戴了帷帽的,也不怕那些男人看了脸去,她爱说就让她说个痛快好了。
一时桃花涧到了,此时午休的人多,看花的人少。几个女孩来时,就见满山满谷的桃花开得灼灼艳艳,美得简直不似人间。
众人惊叹不已,连南湘儿也闭了嘴。
女孩子爱花都是天性,当下王五娘和罗贞儿就去捡拾干净桃花,打算回家做香囊书签。齐雅萱擅画,随行丫鬟也有带了笔墨的,打算先勾一副小景,回头画成画儿,挂在书房里。
宁芳啥也不想做,就想静静的欣赏这里的美景。忽地,宁萱悄悄上前,道了句,“二妹妹,今天谢谢你了。”
她谢的是,宁芳带她进入这些小姐们的交际圈。
宁芳会意,笑着拍拍坐着的大青石,示意她也过来坐下,“大姐姐说什么呢?咱们自家亲姐妹,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我能不盼着你好么?我瞧你针线做得好,要不要也画些桃花,回头给祖母绣个手帕?”
宁萱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在她身边坐下,微红着脸道,“我,我倒是想绣个案几上摆的小桌屏来着,又怕祖母不喜欢。妹妹跟着祖母时间最久,你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儿的么?”
宁芳惊叹的睁大眼,她绣个手帕都很不容易了,这位大姐居然就敢绣屏风了?
“你别看祖母面上严肃,但最喜欢把小孙女打扮得光鲜亮丽,你若绣屏风还不如给自己绣条裙子讨她欢心。但你若一心孝敬祖母,不如——”
她才要说到关键,忽地一个小丫鬟匆匆来找,低头略说两句,宁芳变了脸色,跟宁萱道一声“去去就来”,便跟着小丫鬟走了。
新年第一章,鸡年大吉!大鸡大利!
第163章招事
桃花林边的空地处,已经给家丁拿幔布马桶围了个半人高的方便之所,如今南湘儿躲在里头,尴尬得无以复加。
她一路来时,嘴巴没停,是以喝了不少水,等到此处,别人都去看桃花了,她倒要急着如厕。
好在家丁婆子皆是教练有素的,东西也带得齐全,很快布置好了,南湘儿也解决了内需。正轻松着,她忽地发现裙子上沾有血迹,再一细看,南湘儿意识到一件事了。
她来癸水了。
要说她这年纪,也属正常。年前南湘儿便来过初潮,当时宁四娘和梅氏,还有贴身婆子都教导过她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以南湘儿并不算慌张。
但她却没料到,会在今日突然又来了。
按说少女初潮后情况不稳定,有些会等上半年才来,有些却可能几个月就来,是以要随时做好准备。
南湘儿今天出门时,负责照料她的贴身婆子就提醒过这事,可南湘儿却没放在心上。只想着不过一天来回,应该没事,谁知就是这么巧,偏偏今儿就来了。
为着今天出门漂亮,南湘儿特意还挑了条月白色的绫裙,此刻染了血迹,无比刺眼。偏偏她们的备用衣裙皆放在栖霞寺里,此时南湘儿要走出去,是万万不能的。可要不走出去,难道还一直坐在马桶上?
所以南湘儿思来想去,只推说不舒服,让小丫鬟把宁芳找来了,此时见她便道,“我的裙子被树枝挂到了,好妹妹,把你的裙子脱下给我遮一遮吧。横竖你年纪小,不碍事的。”
虽宁芳因年纪小,个子也比她矮很多,但她今天为怕出门弄脏了不好洗,特意穿了条略深的绛紫色绣银色缠枝纹的遥埂�
这种裙子不仅经脏,而且腰间打了数个皱褶,只要放开腰带就足够成人穿了。
南湘儿虽比宁芳高出不少,但也没高到哪里去,只要把她的裙子脱下来,自己套上,刚好到膝盖附近,不仅可以遮羞,而且不会觉得突兀。
当然,最重要的是,宁芳是在场年纪最小的女孩子,比较好糊弄。南湘儿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尴尬事,可不就来哄她了?
可宁芳听了却诧异莫名。
她原还真以为南湘儿有什么不舒服,急急赶来。可若只是裙子挂破了,叫小丫鬟补一补不就好了?
“姐姐是没带针线么?我这儿有。你若不好意思出来,让丫鬟进去替你缝上就是。”
见她当真从荷包里取出针线,南湘儿越发急了,“那针线补了,不也有疤么?多难看?我才不要。还啰嗦什么?快把你裙子脱下来给我,回头我赔你一件就是!”
宁芳听着这话不高兴了,横竖此时小姐妹都离得远,不怕人听到,便也不肯相让了。
“姐姐裙子上补个疤都知道丑,可我这么大的姑娘了,穿着裙子来的,光着出去,我就不丑吗?借裙子便借裙子,又说什么赔不赔的做甚么?若是谈钱,那好啊,姐姐自拿钱买去,我还不乐意占姐姐这个便宜呢!”
看她当真甩手要走,南湘儿又气又急,“你,你给我站住!”
宁芳冷着脸举着针线站定,“姐姐要么跟我把话说清楚,要么让丫头来补,自己选吧!”
真当她傻啊?要是一般般的破损,南湘儿早冲出来了,怎会站在布幔里半天不动?
就见南湘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纠结了半晌,让丫鬟婆子们都退到林子外头,不许偷听,才低低跟宁芳说了实话,“我,我癸水来了。裙子,裙子给染了……”
早说嘛!
宁芳翻翻白眼,其实她有几分猜到了。虽然这个大表姐不讨喜,可女孩子在野外遇到这种问题,能帮还是帮一回吧。
“就算我把裙子借你了,可再染出来怎么办?要不要我去问问?”
宁芳是好心,这个问题不能治标不治本啊。回去还要坐半天竹轿呢,就算她的裙子颜色深,可也经不起这么染的。
南湘儿睃她一眼,红着脸低声忿忿道,“不用了。我今天穿的衣裳薄,怕山里凉,里面又加了个棉背心……”一会儿把背心脱了垫垫也就是了。
宁芳瞟一眼她身上那件掐腰修身的浅樱色崭新春衫,忍不住揶揄了句,“姐姐倒挺会照顾自己的。”
风度也要,温度也要。
怪不得她穿这么少,一路都没叫冷。宁芳穿了件薄夹袄,不走动时还觉得凉飕飕的呢。
既然她自己有办法解决源头问题,宁芳瞅瞅左右,转到后头一处大青石的背面,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开始低头解裙子了。
南湘儿还催,“你快着些!”
“知道了,真啰嗦!”
可等宁芳窸窸窣窣把裙子脱下来,收拾好衣衫出来,却是发现,南湘儿不见了!
布幔里头,空无一人,却有一只樱红的绣鞋落在离此不远的地方,不是南湘儿,又是谁的?
宁芳大惊失色!
而此时离得最近的丫鬟婆子也发现不对了,“哎呀,小姐,小姐人呢?”
“快别叫嚷!”宁芳白着小脸,先厉声喝止了惊慌失措的丫鬟婆子们。好在此时是南湘儿要用马桶,是以守在旁边的都是宁府的下人,尚无其他人发觉。
宁芳让个小丫鬟捡了南湘儿的绣鞋,坐进布幔里,又嘱咐另一个守在布幔外头,“回头要有人问,你就说表姐闹肚子,可机灵着点,别露了破绽!其余人随我悄悄四散里找,这儿那么多人呢,那贼人就算劫持了表姐,也不可能走远,必躲在不远处。只要把人找到,悄悄送回来便是,明白吗?”
明白了!
兴许小丫头们还年轻不懂事,但那些上了年纪的婆子却是冷汗直冒,万分庆幸宁芳方才喝止了她们叫嚷。
不管南湘儿是为何被人劫持,只要她们方才一嚷出来,那南湘儿的名声就算毁了。这还不比宁芳跟魏国公府的崔鸿传出的流言,那流言好歹还是给门当户对的人算计,虽然屈辱,但并不丢脸。
但若是让人看到南大小姐被个贼人劫持,哪怕是给人摸个小手,抱个腰什么的,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嫁进高门大户了。而这样护主不力的下人们,又会面临什么下场?
所以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婆子们二话不说,立即开始四散找寻。
可这片山林说是跑不远,但也山高林密的,地上枯叶又多,完全看不出足迹,那贼人到底劫持了南湘儿藏在哪儿了?
宁芳也急。
南湘儿名声若被毁了,她们姐妹又能好得到哪儿去?这才真真应了她刚才说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呢。
这个表姐,真是个惹祸精!下回不管怎么说,若没有长辈带着,宁芳发誓,是绝对不跟她一起出门了。
太招事儿了!
第164章黑妞
宁芳正焦急的带着人寻找南湘儿,那些去爬凤翔峰的哥儿们从另一条山道,直接下到桃花涧这边来了。
还笑道,“之前在山上就瞧见你们,一个个坐着轿子,跟老爷似的,回头也让我们坐坐呗!”
女孩们自然笑着说不行,看这边热闹着,宁绍棠独找到宁萱,“怎么没见着二妹妹?”
宁萱也不知道,“方才大表姐使人来叫她,就一去没回来了,要不我过去问问?”
宁绍棠顿时皱了皱眉,“我去吧,省得有事又刮拉上你。”
宁萱心中一暖,这个大哥虽跟她隔着母亲,但其实挺维护两个庶出妹妹的。之前有好几回被宁怀瑜责罚,都是为了保护她们,才跟南湘儿起了冲突。
“还是我去吧,有二妹妹在呢,表姐也不敢怎样。再说那边是女孩子的更衣之所,你们男孩过去也不大方便。”
宁绍棠这才作罢,“那你小心些,有什么事赶紧过来说。”
宁萱笑着把自己的汗巾抽出给他擦汗,自过去了。
可见着守在布幔边的小丫鬟,便觉脸色十分不好,再看宁芳脸色难看的出来,宁萱便直觉出事了。
“这是怎么了?”
“表姐不见了。”宁芳觉得,这事已经无法隐瞒了。马上人都要离开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推三阻四?万一拖得太久,那贼人杀人灭口怎么办?
比起名节,还是性命要紧。
“她似是被人劫持了。我们找了半天,都没寻着。”
宁萱毕竟大上几岁,渐知人事,一下掩着嘴低低惊呼起来,“那,那要报官吗?”
宁芳没说话。
要是闹到要报官的地步,那南湘儿就算找回来,这辈子也真的只能老死在家中,或是去庙里出家了。
“报什么官?她就是个灾星,索性死在外头好了,省得连累人!”
是宁绍棠,到底不放心,也跟过来了。方才宁芳的话,他全听到了,所以此刻少年攥紧了还不强大的拳头,无比愤恨。
看着这个大堂兄阴鸷狠毒的目光,宁芳没办法说什么。
因为当知道宁怀瑜是怎样因南湘儿而吊打宁绍棠害时,她就知道,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而南湘儿也根本没想过要给宁绍棠兄妹们道歉。
有时候,小孩子之间的伤害最无心,但也最残忍。连宁四娘都不知道怎么解开这个疙瘩,宁芳就更不知道了。
她只能凭着本心,好好对待这个大哥,希望用手足之情化解宁绍棠心中的仇恨。如今看来,宁绍棠对她们是亲近了许多,但对于南湘儿,还是无比的痛恨与厌恶。
如果因她今日出了事,再连累到家中姐妹,宁绍棠真心觉得还不如一根绳子送她上吊得了。
宁芳看着他的表情,只能轻叹一声,吩咐丫鬟,“去叫人吧。”
该做的努力她都已经做了,但当事态已经失控,就必须面对现实了。
可那丫鬟还没过去,忽地只听外头一阵喧哗,有群在路上曾听到南湘儿高谈阔论的书生们,刚到桃花涧,却从山间滚下一人,落到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遭了暗算,被人打晕,衣裳都被扒去,只剩一条短裤,就这么赤条条的从山上滚落下来,落到这些书生跟前时,倒是悠悠醒转过来。
偏那群书生中有个促狭的,故作讶色道,“常听说这桃花涧里有桃花仙子,怎么如今却滚出来一个龌龊汉子?莫不是汉子跑去调戏仙子,仙子一怒之下,便将人赶了出来?连衣服都给扒了,实在是可怜,可怜!”
众书生哄笑,纷纷打趣。
那汉子又羞又辱,身上又疼,偏生半天爬不起来,只得在那里等人奚落。
而这番变故吸引了大半人的注意力,所以,也没有人留意到,有人扶着个衣衫凌乱的姑娘,悄悄回到了那片林子里。
宁芳只觉肩头给人拍了拍,转头一看,吓得她差点惊呼起来,可那人却笑嘻嘻嘘了一声。
这是一个不大的姑娘,大概十三四岁,身材高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