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布拉格-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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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 曼弗雷德也说出了他对于纳粹党党魁希特勒的赞同:“他对于布吕宁总理的批评和分析也是正确的。布吕宁是一名金融方面的专家,可我们都知道他上任后这两年的举措非但没有帮到这个国家,反而让我们的经济危机和失业率更加恶化。连我们都能看明白的事,他不可能不明白。所以他只能是故意的,故意要让我们陷入这样糟糕的境地,仅仅是为了借此向战胜国乞求怜悯。这太糟糕了,也太让人感到绝望了。这个国家不应该是依靠别人的同情和怜悯过活的。这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路德维希和曼弗雷德这对好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他们在听完希特勒的竞选演讲后所有心而发的那些感慨。
然后,越说越气的路德维希还愤愤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头。在那之后,他猛一下转头看向林雪涅,问道:“雪涅,你怎么看?我们都是学经济学的,你是学哲学的。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在第一次到现场看了希特勒演讲之后,林雪涅就一直沉默着,不发一言。此时此刻,她应当是在消化这一切。
毋庸置疑地,阿道夫·希特勒是一个演说天才。他的演讲充满着激情,他擅长捕捉那些在生活中一直存在却让人故意忽略的东西。他还擅长挖掘每个人内心的渴望。并且他对于自己的那些看法是如此的深信不疑,并且也让这份深信不疑轻易地感染给了每一个到现场听了他演讲的人。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哪怕是从小接收着与此全然不同的教育,并身处一百年以后的文明,深知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究竟将会给整个世界带来怎样劫难的林雪涅,她也要很努力地去分辨,去思考,然后才能找到反驳的话语。
可更为让人心生疑虑的,是她根本没法反驳这个男人所说的全部,她甚至无法反驳这个男人在今天的演讲中所说的大部分话语。
然后她才发现,这个正在参加竞选,并且在上台之初得到了一呼百应的男人如今的模样根本就与他发动战争前后的样子很不一样。
是的,她可以反驳那个恐怖血腥的独裁者与屠杀者。她甚至可以用最严厉的措辞去批判他。可她却无法站在德国人的立场去反驳1932年的阿道夫·希特勒。
如此,林雪涅想了很久才说道:“他说的很多都是对的。有关他对共和国政府的批判,有关他对于共和国政府的理解。但是路德维希,还有曼弗雷德,你们愿意为了他而上战场吗?”
“哈?”
从小接受贵族精英式教育,又在进入大学之后学习经济学的路德维希说他想要听一听林雪涅这个哲学系学生的想法,也做好了哲学系学生看问题的角度必然和他们不同的心理准备。可当林雪涅冷不防地问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懵。于是他看向林雪涅,并示意她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我的角度出发,我认为阿道夫·希特勒创造出了,或者说他正在创造一种全新的,以前从未有过的意识形态。那就像是十几年前的布尔什维克主义一样,我大概可以把他的理念和想法称为纳粹主义。它和英国、法国、美国,还有现在很多国家的意识形态是完全相反的,它和布尔什维克主义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却势同水火。”
林雪涅这样一说之后,路德维希和曼弗雷德就更不明白了。这两个帅气的男孩互相看了看,而后曼弗雷德开口道:“我想,我们都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你能再解释解释吗?”
“不同的意识形态相争,意味着战争。就好像1920年的时候,协约国的军队围剿布尔什维克军。阿道夫·希特勒的理念很强势,也不具有包容性。他拒绝所有的异己者。这很危险。我相信他能够让德国重新强硬起来,但是……”
“他能让德国重新强硬起来,那就足够了,雪涅。”在思维上总是直来直去的路德维希这样说道:“为了不让我们这个国家只是活成协约国想要看到的样子,我愿意去战斗,我愿意流血牺牲。”
说完这句话,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无论什么时候,这样的话题都会显得有些过于沉重。于是林雪涅在大家都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今天晚上要一起来我和艾伯赫特这里吃晚餐吗?前阵子我买到了几个单人炉灶,正好可以在这么冷的天里吃饭用。”
“我还是不来了吧。”路德维希几乎想都没想就给出了拒绝的回答。然后,他又在想了想之后补充道:“我现在脑子里有点乱,得回去好好想一想。如果今天晚上去你家,我肯定得抓着艾伯赫特喋喋不休的。我觉得他不会爱听的,他也不喜欢这样的话题。”
“好吧,那你呢,曼弗雷德?”并不多做强求的林雪涅又转向这个有着一半法国血统的金发男孩。谁曾想,他居然是在这样的时候没心没肺地说道:
“哦,不了吧。我晚上和诺拉还有约会。”
这句话一说出口,林雪涅和路德维希就都震惊了!而当他们用这样诚实的反应告诉对方他们真的很震惊的时候,年纪不大却已经让很多女孩心碎了的曼弗雷德则表示;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好吧好吧,我真的该走了,我可不能让一个精心打扮过了女孩在餐厅门口这样等我,她一定会被别人给截走的。”
说着,曼弗雷德还真的就这样丢下他的朋友跑了!即便是已经十分了解他的路德维希也不能相信……自己的朋友居然就这样走了!
小亲王简直就要咬人了!但在这样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咬着牙对林雪涅说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显然,在听过阿道夫·希特勒的竞选演讲之后,无论是路德维希还是林雪涅都无法保持自己内心的平静。在回去的那一路上,两人都显得心事重重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两个原本一聚在一起就会整出很多笑料的人沉默了一路。
而在把林雪涅送到楼下的时候,路德维希到底还是开口说道:“我知道现在的形势会让你感到不安,雪涅。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们的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站在我们的身后。你得明白这一点。”
听到这句话,林雪涅点了点头。再看向这个距他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六年的小亲王时,林雪涅终于说出了她在听完了阿道夫希特勒的竞选演讲后对她的这位朋友的第一次调侃:“你长大了,也变得可靠了,路德维希。”
可这句显然是带着夸赞语调的调侃却让路德维希再一次地“不高兴”起来!但他总算还记得要看着林雪涅安全到家,于是他很嫌弃地催促道:
“快上去吧,我在楼下看着。”
林雪涅只是笑着点头,并小跑着去到信箱那里,先取出里面的信,然后用拿着信的手朝路德维希挥了挥,这就跑上楼去了。而路德维希也在看到林雪涅进到大楼里之后就转身离开,往柏林大学校区宿舍的方向走去了。
在走进公寓之后,林雪涅开始看那一封封寄来这里的信,把寄给艾伯赫特的收起来,又把寄给她的拿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封久违了的,由弗兰茨·卡夫卡从布拉格寄来的信。
这让她很快把信拆开,然后很是欣慰地看到对方向她所描述的,一段美妙无比却又带着酸涩味道的新恋情。
第91章 chapter 91
【亲爱的雪涅小姐:
请允许我告诉您一个消息; 我恋爱了。但请您一定不要笑话我的这一用词。早在三年前; 密伦娜夫人给我写来告别信的时候,我就告诉她; 我不愿意再继续与她保持通信了; 我也不希望与她再次见面。可事实是我一直都没能下定决心; 也一直都无法走出这段创伤。但现在; 我已经彻底地走出了这一切。】
那是一个可爱的犹太女孩,名字叫多拉,多拉·迪曼特。据卡夫卡给林雪涅写的来信里所说的,这是去年夏天他与他的妹妹还有孩子们一起在波罗的海的一个海滨疗养浴场里度假的时候认识的。
而根据林雪涅对于卡夫卡生平的了解,事实也确实如此。并且这就是弗兰茨·卡夫卡此生的最后一次; 也是最为甜蜜的一次恋情。
在这封信中,卡夫卡向林雪涅详尽地描述了他与这个女孩相识的过程。以及他看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时的心动感受。他告诉林雪涅,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又再一次焕发了生机。
“太晚了”、“太晚了”; 信中的卡夫卡不断地重复这个词,他告诉林雪涅,这份爱情来得实在太晚了。
【太晚了; 这真的是太晚了。她来得太晚了。您得知道,我都已经四十一岁了; 可多拉今年才只有二十岁。当她出生的时候,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提前度过了太多生命中没有她的时光; 于是我也必定将要早她很多年离开这个世界。我不知应该哀叹她出生得太晚,还是哀叹我出生得太早。如果我能够在十九岁的年纪也遇到十九岁的她,那该多好。】
在看到这封信的前半段时; 林雪涅还感受到了一种混合着感动的喜悦。她为自己至今依旧崇拜着的作家终于收获了那样一位待他真诚,又与他真正相爱着的恋人而感到高兴。可当她看到那句【我提前度过了太多生命中没有她的时光,于是我也必定将要早她很多年离开这个世界】,以及【如果我能够在十九岁的年纪也遇到十九岁的她,那该多好】时,她又会沉默下来,带着一种茫然失措。
不知拿着那封信站在那儿愣了多久,林雪涅才被门锁被钥匙转动的声音唤回了心神。而后她很快意识到,这是她的恋人回来了。
于是林雪涅急急忙忙地把信又折起来,并且根本来不及把信纸又收回信封里,只是把它往桌子上一放就走向房门。
当她看到打开了门锁的绿眼睛贵族推开门,并就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无法抑制自己就这样拥抱住对方的冲动,并且也真的就这么做了。
但或许是因为她实在是已经这样做了很多次了,因此绿眼睛的贵族并没有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就发现她此时的情绪,并只是在抱着林雪涅的时候把门关了,而后问道:“路德维希说他今天会和曼弗雷德一起带你去看一次肯定会很棒的演讲?你已经看好了吗?我还以为今天你会晚一些回来的。”
林雪涅:“如果我真的晚了一些回来呢?”
艾伯赫特:“那样我可能会头疼今天要做什么晚餐。不过我其实今天下午的时候就考虑了一会儿。因为我会做的菜可能就只有这么几种,所以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不会太难。”
当艾伯赫特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松开了林雪涅,然后他看到了林雪涅发红的眼睛,可他正要说些什么,林雪涅就先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只是说了一句“我去做晚餐!”,就转身去到了厨房。
她这一个转身实在是走得太快太急,仿佛就是不想给发现了她的反差的恋人问她怎么了的机会。但她却忘了被她遗留在桌子上的那封信。
那让发现了它的艾伯赫特走向放着信的桌子,尽管那几张信纸已经又被折了起来,可被展开过的信纸始终还是展露了一部分卡夫卡的字迹,视力很好的艾伯赫特几乎是一下就看清了那些,那是写信的人对于林雪涅的称呼——亲爱的雪涅小姐。
走向桌子的绿眼睛贵族看了它许久,但最后却依旧还是把信纸塞回了信封里,并在看清了信封上的寄信人名字后把这封信放到了林雪涅的书桌上。
在林雪涅进入到了厨房之后,那里很快响起她切菜是声音,而脱了外衣的艾伯赫特则也很快进到那里给林雪涅当下手。直到炒菜的声音响起,绿眼睛的贵族才退到了餐桌的后面,站在那样一个离他的未婚妻不近也不远,却正好能一眼就看到她的全部的距离看着她,并且只是看着她。这样的注视太过温柔,也太过满含爱意,它会让正在那里做菜的林雪涅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她只好开口说道:“怎么了吗?”
但艾伯赫特却是并不回答。然后,很突然地,艾伯赫特叫出了恋人的名字,并在林雪涅转头看他的时候说道:“我爱你。”
闻言,林雪涅不禁觉得一阵好笑,并说道:“你知道吗,艾伯赫特?如果你在离我这么远的地方对我说我爱你,我根本没法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后吻你。”
于是听到了这句话的艾伯赫特就从餐桌的后面走了出来,并就走到了林雪涅的面前,带着笑意看着她。林雪涅总算是看出来了,她的男孩在期待一个吻。
而在她把炉灶的火关了的时候,她的男孩还向她问道:“需要我闭上眼睛吗?”
失笑的林雪涅带着一些不好意思说道:“不需要。因为……我喜欢看你的眼睛。”
最终,林雪涅吻上微微低下了头的绿眼睛贵族,并且两人都在离彼此很近很近的时候才闭上了眼睛,并且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品尝、感受这个吻。
当这个吻终于结束的时候,艾伯赫特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等到我毕业的时候?”稍稍想了一会儿的林雪涅这样问道。而后,当她看到心爱的人因为她的这一回答而皱起眉头来的时候马上就补充道:“我学得很快,如果我不像路德维希他们那样继续进修硕士,最快今年六月就能完成学业了!”
这样之后,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完婚的艾伯赫特终于又松开了眉头,并问道:“完成日耳曼文学系的学业吗?”
“不,是完成日耳曼文学系和哲学系的学业。”说着这句话的林雪涅满满的自豪感,然后她又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你能想象吗?我就要是柏林大学的日耳曼文学系和哲学系的毕业生了。”
在这天的晚上,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阿道夫希特勒的竞选演讲,以及阿道夫希特勒这个在如今的德意志已经愈发受人关注也无比强势的政客本身。
他们只是说起了柏林大学,说起了林雪涅的日耳曼文学系和哲学系的学业。而后,林雪涅甚至和艾伯赫特说起了卡夫卡寄来的那封信。
“弗朗茨说他可能要带着他的女友多拉来柏林了。因为他在多拉朗诵他写的小说时发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