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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回到民国闹离婚-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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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周先生来所为何事?”
  “傅太太病了,我来探望一下。”
  “那我就谢谢您对内人的关心了。”
  席间,傅少爷对自己的夫人表现得十分热情,她面前的碟子堆了一个小山。他为她剥了一只蟹,杜加林全无感动,只觉得自惭形秽,他就连剥蟹,也能将蟹骨拼成一只蝴蝶,不像她并无章法。傅与乔的自理能力并不差,他在英国的时候最开始也是自己熨衬衫擦皮鞋的,只不过他并不反对雇佣仆人,一方面是解决就业,另一方面社会分工才能促进效率的提升,专人专用,每个人都应该把时间用在他最擅长的事情上。譬如他的太太,并无做生意的天赋,为了效率最大化,她应该回归家庭,给他提供生活上的便利。
  周先生被迫在饭桌上被迫地看了人家夫妻恩爱的一幕,不过他还没怎么吃又被傅少爷以夫人需要休息为由给送走了。为了感谢周先生的鱼肝油和维他命片,傅与乔回赠了他艾草液,让他好好补补脑。
  他越游刃有余,她越感到自己的渺小,自哀之余竟升腾起一股勇气。
  他没征求她的意见就把她背上了楼。
  “他怎么又来了?”
  “他为什么不能来呢?欧阳时不时来宣传他的婚姻哲学,我可曾反对过?你同顾小姐一起办报,我又曾反对过?当然,盖因我没有反对的资格。”她并不支持周先生来这里。如果他俩处于平等地位,那也是很平常的一句问话。只是对于一个处于弱势的人,任何一句话都能戳中她脆弱的情绪。所以,做朋友,做夫妻,都应找同阶层的人。
  傅与乔以为她借机吃醋,并不搭她的话茬:“你不是腰痛么?还能下楼待客?”
  她扶着自己的腰,“也不知道我腰是怎么这样的?”突然她变了脸:“要是我对外界说,这是你把我摔成这样的,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扶着腰坐在了沙发上,“如果我对外说您对我进行了虐待,”她挤出一丝笑看向他,“这会有损您的声誉吧。”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按照大理院释例,要么两愿离异,要么虐待导致离婚。傅少爷,您觉得哪个对您比较好?我尊重您的意见。”
  “你累了,该休息了。”
  “对,我是累了。我受够了在人前装模作样了。我没有做戏的天赋,这一天一天的演戏,是要演到死吗?戏总有唱完的那天,我们哪天是个头啊?您换个有天赋的演员吧。您条件这么好,总会找到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现在非常地清醒。”她看向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马甲衬衫领带搭配得恰到好处,“您今天穿得真精神,领带换一条也不影响您的风采。而且领带固然重要,可就算没有,也不会有实质性的损失,您还是那个人人歆羡的少爷。”
  “你是把自己比作一个物件么?我从未这么看待过你,我也没这么看待过任何一个活生生的人。”
  “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您就不能坦诚一点儿吗?”
  “如果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你这种小女孩儿才会提的问题,那么我诚实地告诉你,没有。可我并没有把你看成过一个玩意儿。我也从来都不认为,男女在一起,是一个爱情问题。”
  她笑了笑,“那就是钱的问题了?”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不过谁也不能否认,婚姻是需要一定的物质基础的。”说完他扫了一眼她,“你开店也是需要钱的。婚姻,本质上是契约关系,最重要的是公平互利。在这个基础上,彼此不讨厌就足够了。我不讨厌你,我想你应该不讨厌我。”
  对,直到现在她也不能够讨厌他,她的犹疑、不果决都来自这一点。对于原主,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最坏的选择。而对于她,她不想彻底地激怒他,与他正面发生冲突,谁愿意同自己的偶像发生激烈的冲突呢?哪怕已经是过去时,哪怕对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她想跟他体面地分开。可她越想体面,越不能体面。
  杜加林狠了狠心,“您之前给我存的款,我算了算我一共花了两千五百块钱。这笔款子我会马上还给您。至于我前几年在傅家的花销,如果您需要的话,尽可以开个单子,在我的能力之内我也会努力把钱给您。”
  “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你现在收回你的想法,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可是我希望您什么都听到了,我不想再重复了。我并不计较你爱不爱我,那并不重要,我爱一个人,我可以为他做饭,为他洗衣服,为他熨衬衫,甚至于跪在地上为他洗脚剪指甲,他爱不爱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为他做这些我难受,我贱得慌。但这一切都必须是我自愿的,而不是我迫于金钱和其他压力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她没有这席话,傅少爷便打算给她分析家庭和经济压力来打消她这个想法。但她这么说了,他只得说:“在你看来,我们是这样的一种关系?”
  “咱们不可以坦诚一点么?您不同意离婚,是因为在情感上需要我,还是在精神上需要我?都不吧。其他层面的需要不就是纯粹物质上的需要么?您需要我跟需要一条领带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么?不过是为了装饰和使用。我不想当您的领带了。”她太过激动连腰疼都忘了,“您说婚姻是公平互利,不就是说我拿了钱就要满足您装饰和使用的需要么?”
  “我有一百条领带,可我只有一位太太。你没必要把我们的婚姻形容得如此不堪。”
  “事物的性质并不会因为数量的多寡而改变。您自然不会考虑一根领带的想法。但如果如您所说,您把我当成一个人的话,我希望您能仔细地考虑下。婚姻如果是契约,自然可以终止,我愿意负责毁约的代价。”
  从卧房出来,傅与乔狠狠地扯了一把自己的领带,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一点儿超出了他的控制。


第45章 
  看着傅与乔的背影; 她的头又疼了起来,悲愤之下喝了两大口艾草补脑液; 她确实需要补补脑子了。
  月份牌上写着民国十四年八月十二。
  这一年,陈垣还在北京研究他的宗教史; 陈寅恪从欧洲回国任教; 傅斯年仍在德国学习;斯宾格勒已经完成他一生中最重要的着作,汤因比还在酝酿他那浩瀚巨着。而她自己; 还在为眼前这些事纠结; 不仅成不了大师; 连瞻仰大师的时间都没有。吕思勉来了沪江大学,近在眼前,她连课都没去旁听一节。
  这并不是一场民国一月游; 她没法随心所欲,“既自以心为形役”在她这里有了新的解释。
  她寄居在身体里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傅少奶奶的灵魂完全消失了,也就是早死了两年。
  二是她俩的灵魂各自换了新的寄主,可能一会儿就会换回来; 可能永远也不会换回来。
  她回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可到底还是有; 那点儿火苗总在眼前晃; 开始是灯光是希望; 到现在却成了行刑的烙铁。她不必为死人负责; 却必须为活人负责。
  她谁都想对得起; 可到现在谁他妈都对不起。她最开始是想为着傅少奶奶而活的; 她总想着没多久她就能回到2017了; 自己的个人意志不重要,她不能去破坏她的生活;到后来,她的个人主义就冒头了,可她又完全不能为着自己而活。两相撕扯下,她活成了个四不像。
  民国十六年农历八月,傅少奶奶死在去往巴黎的那条大船上。到了那天,无论她回去与否,她都能完全解脱了。
  杜加林自己一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大半瓶艾草补脑液,她已经无法判断离婚到底是出于原主的意志还是自己的个人意志了,但无论如何,她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必须要离开他。唯独离开他,才能终结这种不平等。
  她太想跟他平等了,这种念头超出了一切。她开始以为他这样对待自己,是因为她是一个女的;直到她看到了他和顾小姐在一起的样子,她才意识到,他这样对她,只因为她是她。于她而言,爱是奢侈品,平等是必需品。尤其是他,别人怎么看她可以不在乎,可换成他,她就忍不了了。尽管他远不知道她是谁,但她还是希望当精神交流的时候他能正眼看一看她。
  她不光精神上受着折磨,肉体也不好过,杜加林让小翠给她贴了两幅膏药。她这腰摔得太是时候,给了她离婚的理由;她这腰也摔得太不是时候,做什么也不方便。
  第一要做的就是清点财产。她有五千赌彩得来的现款,周先生又送来了五千块。不得不承认,她店二成的股份现下远不值这些钱,她确实在这方面占了他的便宜。可他会因为她把钱还给他而停止写小说吗?不会,他或许还会怪她违约。所以钱该用还是得用。
  这些钱,还她当初开店用的费用远远够了。至于傅少奶奶这几年的花销,按理说她是不必还的,而且她也确实没钱还,傅少奶奶三年至少要花了两万块,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她考虑到傅少奶奶还可能会回到民国的话,她就应该忽略这笔死账,因为这会有损她未来的生活质量。但她还是决定自私一把,明账上她花了两千五,但她最后决定还他一万,现款是不能全动的,只能打别的主意。
  傅少奶奶的衣服太多了,单、夹、皮、棉、纱,西式的中式的光是清点就费了好一番功夫。与衣服搭配的各类首饰,翡翠、金子、钻石,整理起来实在惊人。杜加林按照傅少奶奶的日记将她的衣服首饰按最喜欢的、一般喜欢的、可有可无的分了类。她大多东西处于有钱有闲阶层的冲动消费,十分喜欢的并不很多。杜加林决定将她最喜欢的拿走,其他的东西折算了个数目,决定先放在傅家,如果她带不出去,她就把它当做债务的一部分还给他们;如果能拿出去,她就当了,当票留着,以后或许可以去赎当。
  收拾完了,她第一打算就是搬家。也是赶巧,杜加林之前为裴小姐寻过房子,当时房东还有两间房要出租,她想着自己早晚要搬出来,便也签下了半年的租约,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回家来,免不了又要同她争论,她自认不是他的对手,还是先出去得好。离婚的细节可以商量,但决定总不能改了。而且,她只有真正地离开这里,才能冷静下来。
  傅与乔在她走了之后才到的家。
  美国的地价每天都在涨,他在美国佛罗里达花八万美金买的那块地已经涨了一半,世界经济形势总体是好的。别的国家的人都在买房子,而上海的人都在租房子,
  房价贵是一方面,时局动荡也是很大的影响因素,他新在闸北投资了一块地,如果盖成专供平民居住的住房,自然不会赚多少钱……傅与乔一工作,便把家中的不快全都抛到了脑后。
  等自鸣钟响到六点的时候,他不得已又被拉到了现实的琐碎之中。傅少爷并没有想到这位太太要来真的。他在英国留学的时候,留学生中普遍弥漫着一股离婚的风气,不过蠢蠢欲动的都是男性生物,偶有几个受家庭资助而又想离婚的女性,都是找好了下家。他因为充分享受了婚姻的好处,倒从没想过离婚。
  他虽然不赞成欧阳关于婚姻的那一套哲学,但无论如何,有这样一桩婚姻存在并不坏,他不讨厌她。况且他是一个在乎声誉的人,在民国十四年,离婚并不是一件名誉的事情。何况还有他的父亲……
  离婚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她太激动了,好像他不同她离婚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也许他不该讲那通实话,但是他在这件事上也不能欺骗她,让她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去了趟珠宝店。这是家法国人开的店,伙计是个安南人,不过也会说几句法语。他一进门,便开门见山用法语问有钻石吗,伙计一见他便认定他是大顾客,忙把店主请了出来。那个法国人最先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给他看,里面是一颗大概五克拉的黄钻。他看了几次都没满意的,店主看他是真想要好的,便引他到了楼上开了保险箱,拿出一个宝石蓝的丝绒盒子,然后故作神秘地打开,里面躺着一颗粉红钻,看上去大概有七克拉的样子。
  钻石他倒满意了,可戒托并不理想,不过钻石的亮度自可弥补这些缺陷,他急着要拿戒指去敷衍她,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了。开了支票,收好单据,便开车回了家。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位太太已经走了,只留给他一封短信。
  令他更没想到的是,这封信是他的妻妹交给她的。杜二小姐告诉他,她姊姊已经搬走了,她自己也要很快搬到学校去了,很感谢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照顾。说完她又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向他:“你不必勉强自己,姐姐已经决定放你自由了,你以后便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傅与乔觉得她这话完全莫名其妙,他使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她跟你说了什么?”
  杜二小姐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按理说,我是不该干涉你们家务事的。姐姐能走到这一步,我很感动,更加震动。我没想到她能有这么大的觉悟,能主动提出离婚,既然如此,你就不必再有心理上的包袱了。她一个女子,学识又有限,能为了你自动揽下社会上的种种压力,免除你的嫌疑。你千万不要辜负了她的好心才是。”
  “她去哪儿了?”她又对人说了什么!好像她离婚多么无私无畏,都是为了他不得已而为之。
  “她说等你想好了,她会主动联系你的。”
  杜二小姐回傅家的时候,正遇上她大姊要出门。杜加林本来是想留封短信给她的,但见到她回来,便决定同她谈一谈。
  杜加林之前拒绝不了她来上海,后来又阻止不了她在上海读书。眼下她要离婚了,她自然要为她之前的优柔寡断付出代价。
  “我要离婚了。你如果愿意住校的话,我可以负担你的生活费。当然你如果坚持留在傅家的话,碍于两家的关系,我想他也不会怎样。”
  “姐夫要跟你离婚?”这倒出乎杜二小姐的意料了,来傅家的这些天,她这位姐夫并没表现出对包办婚姻的不满和不得已为之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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