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缘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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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俏眼见情况越来越糟,拉着他,施展移形换影身法,两人像两只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不多时,便各自背了一名女眷出去。
然后两人再进去、救人、出来、进去、救人、出来……不知道反复救了多少人,全都是一些行动较不便的老弱妇孺,或者已经受伤的人。
这时,天宝寺的横梁已经在剧烈的摇晃中产生列横,发出喀喀声响,每一记都像来自地狱的魔音,任十美和焦俏不得不加快脚步救人。
“走。”这时,焦俏捉住一名老妇人的手,正要背着她出去,但她却坚持不肯走。“我儿子、孙子和媳妇儿呢?”焦俏这才发现,妇人竟是刘老夫人,心里不禁为她悲哀,半生茹素、念佛,一世行善,只为求得香火有传,好难得梦想实现了,竟发生这种事,这……
佛祖啊,人们说你慈悲,可你怎不救救这些可怜人,硬要好好一场喜事变丧事?
焦俏抬头,再望一眼金佛,慈悲笑容依旧,但不知为何,她已经感觉不到他普度众生的博爱。那只是一座雕像,一个没有生命、什么也没有的雕像,充其量,他只是有价值一些,其他……
她淡淡地笑了。拜神啊,唉……
“夫人放心,您先出去,我会再进来救人的,一定尽力将所有人都救出去。”焦俏安慰刘老夫人。
“真的?”刘老夫人泪眼中充满疑惑。与家人失散时,她也一直在向佛祖祈祷,请一定要救救她的家人,至少救一下的她的儿孙吧!刘家只剩这两根苗了。可佛祖一点回应也没有,高高地坐在神桌上微笑。那时,她好绝望,也好迷惑,自己这半生的念佛吃斋,平时走路连只蚂蚁都不敢踩,还让儿子修桥铺路,务必多积福报,以求后嗣,结果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在怎么一回事?
“我保证,一定倾尽全力救人。”焦俏说完,老夫人终于同意先让她救出去了。她趴在焦俏背上,感觉她行走如飞,虽然身形瘦小,却很有力、很温暖。这不是菩萨,但她的出现却比菩萨带来更多的奇迹。
焦俏将刘老夫人送出广场,与那些劫后余生的人坐在一起,然后,她又冲向危机重重的寺庙中。
刘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复杂。神佛高高在上,而人们却在地上挣扎求生,她以前只敬神,但现在,她觉得那个发髻散乱、满身灰尘的背影,那才是真正的人间活菩萨。
当焦俏不知道第几次冲进天宝寺时,正好任十美也背着一名大腿受伤的男子正要出来。
“刘老板!”这是巧合啊!她欣慰地笑了,这可是烟城有名的大善人、老好人,他能得救,她很开心。“十美,我刚把刘老夫人就出去了,就安置在广场旁的空地上,你把刘老板也送去那里,让他们母子重逢。”
“你救了我娘……谢谢你、谢谢你……”刘老板激动得都哭了。
“喂喂喂,你谢归谢,但捂着伤口的手别放开啊!那伤很严重,不先把血止住,光流血就会死人的。”焦俏说。
“是是是。”刘老板赶紧又伸手按住伤口。“女侠、女侠……”
“我是焦俏。”她一手抹去脸上的灰尘,可惜越抹越脏,越看不出形容了。
“焦小姐,那这位大侠是……”刘老板这才注意到,原来背着自己的竟是城里有名的俊公子任十美,可瞧他此刻浑身脏兮兮,连衣服都破损连连了,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风采。“原来是任公子,多谢两位救命大恩,但我娘子和我儿子……不知道你们看见没有?”
“我这就进去找,一定帮你把人救出来。”焦俏说着,又一度踏入险地。
“小心点!焦俏。”任十美喊了声,急急地将刘老板送去与刘老夫人相会,便又跑回天宝寺去帮焦俏。
当他的脚步踏入寺庙的瞬间,已摇摇欲坠的梁柱终于断裂了,半边屋顶霎时全垮了下来。
“焦俏!”他发出一记撕心裂肺的厉吼,想也不想便冲向那至死也无法忘怀的窈窕身影。
他的吼声如惊雷,吓得在广场边休息的人心惊胆颤,不约而同互相扶持着,走过去查探究竟。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救命恩人在不知道第几回出入险地后,终于敌不过天灾,两人双双被埋在半塌的天宝寺里。
“任公子、焦小姐!”刘老板大喊一声,就要出去救人。
但刘老夫人却在同一时间,白眼一翻,昏厥过去了。焦俏答应去救她的儿子和孙子,现在儿子是没事了,但孙子和媳妇呢?半座天宝寺都跨了,连任十美和焦俏都生死未卜,她的孙子……刘家未来的希望……没了、什么都没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悲痛欲绝间,她一口气喘不过来,一缕魂魄含恨而去。
“娘!”刘老板泣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人都说积善人家,必有福报,但结果呢?他娘一生与人为善,得到了什么?他一辈子行善积德,又得到了什么?
难道凡人说的,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填尸骸才是真?
轰,突然又是一声巨响,却是任十美终于挣脱压身的土石,飞身而出。他落地后,还来不及站稳,一口鲜血冲喉而出,原来刚才寺庙倒塌时,那巨大的撞击让他受了严重内伤。
但他根本不管自己的伤势严重,脱身之后,立刻弯下身去,双手疯狂地挖掘成堆的泥石。“焦俏、焦俏,你千万别出事!焦俏……”
他挖得十指鲜血淋漓,一些被他和焦俏救出来,或者因他们而获救的的人们互相看了看,也跟着加入挖掘的行列。
约莫一刻钟后,任十美终于将焦俏救了出来。
“焦俏、焦俏……”他着急地拍着她的脸蛋。她全身上下都是伤,其左手臂上那道伤痕最严重,不停滴落的鲜血将她半个身子都染红了。
“别怕、别怕,我这就送你看大夫。”他拦腰抱起她,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朝着药铺跑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记凄厉的哀号,他回头望了一眼,是刘老板。原来他的妻儿并未及时逃出来,都被压在横梁下,早已气绝。年逾五旬才生的唯一儿子、携手相伴了半生的老妻,还有每天为他祈福念经的娘亲……就这么短短一日,他家破人亡。
苍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么好的人,为何会遇到如此痛苦?老天……真的有眼吗?
第10章(2)
突然,一道金光吸引了任十美的目光,他定睛望去,从半塌的寺庙中,看见了奇迹。神桌居然完整无损,美丽的金佛依然高高在上,对着世人展露慈悲的笑容。可是铸造它的人、信奉它的人又怎么了?他们一个个除了悲伤,只有泪水,茫然和无助写满幸存者的脸,而这些是金佛慈悲的笑容可以救助的吗?
任十美转头再不看那佛像,只把目光牢牢锁在怀里的焦俏身上。天不佑人又如何?他可以自己保护她,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定要护她周全!
任十美冲出广场,想去牵马,赶紧带焦俏去看大夫,可来到寄放马匹的客栈,客栈也成一堆瓦砾了。没办法,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抱着她施展轻功,从城东直奔向城西的任医馆。
这一路非常辛苦,他刚才为了救她,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又不能休息便急着赶路,伤伤加伤的情况下,他到达医馆的时候,已经站不住身子,虚软地跌坐在地。
他痛苦地喘息,朝里头喊人。“古大夫、古大夫……”
“少爷!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医馆的小厮听见叫喊,出来察看,发现是任十美,吓一大跳。
“少奶奶受伤了……快让古大夫来看看她。”任十美却是没力气再站起来了。
小厮赶紧喊来救人,一起帮忙扛两个主子进去,众人踏入医馆,发现里头的药柜倒得乱七八糟,药材散落一地,但幸好房子没事。
“那个……刚才地牛翻身,所以……”小厮一边解释他们绝对没有偷懒作怪,一边让大家动作快点,整理出两块干净的地面,铺上席榻,安置任十美和焦俏。
“我知道,我刚从天宝寺回来,那附近的状况更严重。”任十美这一路回来也发现了,这回的灾害主要发生在城东,因此那边一半的房屋都倒了,也不知道多少人受伤。倒是城西影响较小,没那么严重。“你立刻发布下去,就说是我的命令,将家里的仆人组织起来去城东救灾,同时让医馆和药铺派人过去义诊,并多备伤药,以便救助民众。”
“也给焦家带个口讯,就说是我说的……”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是焦俏醒了。天宝寺的大殿跨下来的时候,任十美正好扑到她身上,替她挡去了八成的撞击,所以她只受到轻微震荡。她会昏过去,是因为倒下去时,后脑不小心磕上了一块碎石。严格说起来,其实任十美的伤比她严重多了。“让我爹立刻开粮仓赈灾,同时向其他县城买粮……动作要快,否则一些不肖商人就要坐地起价,大发灾难财了……”
“是,少奶奶。”小厮听了话,急匆匆地去办了。
她和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口。“没事吧?”话落,两人笑了。
他们真的合拍,无论做什么事,他们的想法、做法都一致。他们真的是天生一对,只除了……
当他的手握住她的,拉高她的衣袖,想帮她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有暗伤,她却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这真是太糟糕的情况……
她努力忍着,不要吐、不把手抽回来,但这好难,她忍得脸色都苍白了。
幸好这时古大夫终于出来,分别为他俩做了诊治,该裹伤的裹伤、该喝药的的喝药,然后让他们尽快休息,以便复原,因为这场意外,有太多事情需要他们处理,没办法在这里躺太久。
焦俏一看见这位古大夫就胆寒,因为她前回替青青和瑞雪敷的伤药正是他的杰作,这个人本领是有,但兴趣更可怕。
任十美和焦俏给他折腾了一日夜,终于可以直的走出药铺了。当然,内伤是没有那么快痊愈,但要如一般人那样行动,已经可以了。
两人回到任家,却见任、焦两位大家长愁眉苦脸地对坐着。
“爹爹、岳父,发生什么事了?”任十美问。
“你们说的义诊、舍药、赈灾之事,恐怕做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莫非这回官府已经开始救济灾民?”焦俏道。
“是就好了。”焦父叹气。“灾难一发生,我就听你的话,马上开仓放粮,一天三顿浓粥,每人还有一颗白面馒头,同时派人向其他县城买粮,谁知这灾难的消息传得比飞的还快,我们的人才到地头,就发现那些粮商坐地起价,一斗米硬生生涨了一倍价钱,这……俏儿,咱们家就算再富,也没有办法长期支持下去啊!”
“那些药铺也一样,凡是救灾需要用到的什么都涨,简直是……”任父跟着来了一顿破口大骂。“老子诅咒他们生儿子没屁眼!一群发灾难财的混账!”
“岳父、爹爹,你们不必生气,只有咱两家或许支撑不起这场救灾,但烟城的富户富户无数,我当一一说服他们,恳请他们慷慨解囊,助灾民们度过难关。”
“这……”任父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十美啊,嗯……有个消息……就是……那个刘老板昨儿夜里在天宝寺……自焚身亡了……”那老好人怕是完全绝望了,才会以如此激烈的方法向老天抗议。
“那么个大善人,却落得如此下场,母逝、妻死、子亡,不知寒了多少人的心,现在外头那些人都说,这天已经瞎了,做好事也不会有好报,没准还弄个家破人亡。所以……我们也请过其他朋友帮忙,但是……”焦父为难地说着。他和任父会这么烦,就因为找不到人帮忙,单凭一己之力又救不了太多人,才会坐困愁城。
焦俏一时如遭雷击,想不到刘老板一家就这么地走了。她还记得昨日他们一家人进天宝寺,在诵经声中,请上金佛,那气氛庄严肃穆,还有金佛慈悲、普度众生的微笑……结果……她的心底突然好凉。
昨日十美也跟她说过,真情可以感动天,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上天一定会保佑他们,让有情终成眷属。但是……老天爷真的会保佑吗?万一她一辈子也克服不了心理得问题,她和十美要怎么共度这一生?
他情深义重,断不会抛下她不顾,但她能如此自私,就这么拖着他一生吗?
十美……他是她爱到心痛的男人,她宁可自己死,也不要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也是一样,否则昨天那么危险的情况,他怎么会飞扑过来,以身体为她阻挡倒塌的瓦砾?
他们相爱相知,却无法相拥,这样真能成为一对幸福的夫妻?她不知道,可她晓得,要十美永远不碰她,根本比杀了他还要残忍,她绝不忍心他受这样的罪。
那她该怎么办?
什么真情感动天,那是假的,现在只有一件事是真的——她的心病,无药可医,而十美、十美……她该如何爱他?或者说,她要怎么做,才能保证他得到永远的幸福?
“是谁说做好事就一定会有好报的?”任十美昨天离开天宝寺前,望了金佛最后一眼,当时,他心里就对那套行善积德、神佛庇佑、死后魂归西方极乐一说,感到无比讽刺。人还是只能靠自己,至于其他,就别妄想了。他已经不信仰任何东西,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凡事问心无愧,足矣,至于西方极乐或十八层地狱……或许有、或许没有,他不在乎。他的生命里只需要一件事,清醒时,焦俏总在身边,睡着后,她就在他的怀里,如此便是至高的幸福。“再说,即便天瞎了,我们人没有瞎,看见那么多灾民受苦受难,是人都有恻隐之心,我不信大家都如此心狠,能睁睁看着尸骸遍野而面不改色。况且,我们并不需要支持太久,只要撑到城主的告急文书送入京城,圣上便会下旨赈灾,那时我们得担子就轻了,大家的付出并不会太多,却可以活人无数,何乐而不为?”
任父和焦父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便同意让任十美一一说服那些富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至于焦俏则与他分头行事,她去了天宝寺,那里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大殿倒塌,不知道多少人压在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