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翻身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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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安稳为头等要务,这行动方针肯定不能变的。只不过,若事业到了一定规模,还面对着求大于供的市场,雇工却不能超过七人,这还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然而想要解决,却不是没有法子的。
找一个国营厂子挂靠即可。
给一些好处,将自家摊子挂在有关联的国营单位名下,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可这挂靠也不是说挂就挂,说靠就靠的,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人脉,要不你捧着钱,也没地儿找关系去。
服装行业的人脉,姜宁恰好有。
二哥姜红兵的单位是林县纺织厂,要知道这林县纺织厂,它不是单打独斗的,它在杨市有一个上级单位纺织总厂。
纺织总厂在本省好些县市都有下级单位,作为一个采购员,姜红兵出差到处跑,外面的人都认识很多,更甭提自己厂子这条线的。
在老家的时候,姜宁就与二哥讨论过这个问题,二哥很支持她,并给了她不少人名地址,还挂过电话打了招呼,让她到了杨市有关系可用。
天时地利人和,姜宁当然是往这方向走的。
主意早已经定下了,只不过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扯办厂挂靠太远了,还是实际点先找个门店,推开了摊子再说吧。
姜宁现在有点空闲,打算先逛逛闹市区,看是否有合适的门店转让。
说做就做,她在自由市场观察片刻,找了一个老大娘,询问对方附近闹市区。
“哎呀,小姑娘,你可算问对人了,我家在杨市住了几辈子人,这地儿我最熟悉。”
大娘很健谈,絮叨一番,手一指,“小姑娘,你从这边过去一直走,到了河边往左拐,沿着河堤走两里路上下,马路对面你能看见一个牌楼,上面写了三个字,西河坊。”
“西河坊一百多年前就有了,啥铺子都有很热闹,从前咱这片的的人,买啥都爱往那边去。”
大娘大力推荐,“现在那地儿国营铺子不少,裁缝铺也有一溜儿,很多人出入的,去年起吃食小摊也摆了很多,小姑娘想逛街往那地儿去,没错。”
“太谢谢您了,大娘。”说得那么详细,姜宁真的很感激。
“没事,不就是说几句话嘛?”大娘不以为然挥挥手。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分开了,大娘继续买菜,姜宁则直奔西河坊。
西河坊,作为一个繁华了一二百年商业坊市,它规划颇为完善,坊间两层青砖黛瓦老房子十分整齐,街面平整,两边一水儿门脸儿房,五六条笔直的长长街道组成一个大坊市。
就算计划经济大行其道多年,它依旧是这一片最繁华的地方。
姜宁沿着大娘指路,远远就看见了古老而巍峨的牌楼,这地儿确实很繁华,国营饭店豆腐坊油坊等,各种大大小小铺面开门营业,还有街头巷尾各色各样的小摊贩,吃的喝的用的,种类繁杂。
临近过年,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姜宁环视一圈,目露喜色,这正是她想找的地方。
她希望,能在这地儿先租一个门脸儿房,先跨出第一步。
每个城市的商铺都一个样,有公家的有私人的,毕竟这些店面很多时候是商住一体,就算闹革命,也不能硬把人家的房子夺了,哪里来这么多地方安置这些住户?
而在以前国营经济未有解冻迹象的年代,像榨油坊豆腐坊裁缝铺之类的手工艺店铺,在以前也是开的。
经营者依旧是原主人,只不过并入公家,归革委会管理,经营范围雇工价格统统受公家约束,利润公家占大头,经营者占小头。
这样一直持续了很多年,直到改革开放伊始,革委会成了人民政府,经营者的春天才来了,店铺的主权终于回到自己手上。
出租店铺的权利有了,而且经过革委会多年折腾,跟不上趟导致经营不善者肯定有的。
因此,姜宁才会有此打算。
她人生路不熟,逛了一圈对坊市有了大致了解后,就直接找坊市的人打听消息。
她找了个油坊伙计,这油坊看起来有些年月,生意不错,门口有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在卖油换花生。
姜宁在供销社称了半斤水果糖,站在旁边等了会,等油坊顾客散开,她才趁机凑上去,将水果糖塞过去。
“姑娘你可算问对人了。”
能派到外面张罗生意,这伙计肯定机灵,他立即接过水果糖塞进油缸旁边的矮柜中,乐呵呵地说:“我家就在西河坊边上,我在附近长大,还在这油坊干了七八年,这地儿的消息没有我不知道的。”
既然收了好处,问的也不是什么为难问题,伙计干脆利落,手一指,“那边有个豆腐坊,他家就老两口没有孩子,年纪大了这做豆腐的活要干不动了,现在房子能做主了,干脆想租出去,拿租金养老。”
“不过他家放消息出来好些天,看铺子的人来了好几拨,也不知有没有谈拢的。”
“除了豆腐坊,里面还有两家,一个是裁缝铺子,一个理发铺子,不过位置很靠里,跟豆腐坊比差远咯。”
姜宁道了谢,赶紧往豆腐坊赶去,豆腐坊就在牌楼不远处,位置好地方大,希望没有租出去。
可惜她失望了。
找到地儿的时候,见有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在收拾石磨木框之类的东西,恐怕是舍不得用了多年的老家当,而一个中年男人则领着几个人在四处打量,一边不时侧头说话,一边指挥底下人帮忙老房东搬石磨。
过去一问,铺子果然被中年男人租了,有头脑有眼光的人哪里都不少。
姜宁吁了口气,算了,既然没缘分,就不要强求。
她转个方向,往坊市深处走去。
裁缝铺子跟理发铺子位置确实一般,很靠里,不过它俩到底位于西河坊内,偏僻只是相对而言,人流还有的。
姜宁看了看理发铺子,空间非常狭长,门脸儿却很小,不大适合售卖成衣,她没进去问,打算先对比一下裁缝铺子再说。
到了裁缝铺子外一看,这地儿好多了,门脸有约摸有四米宽,深七八米,后面还有一个门,门后隔了个小院子似乎还有个房子连着。
嗯,除了位置有点儿偏,这铺子确实很合适。
姜宁粗略扫了眼,还算满意,于是就开始仔细打量店铺里的人以及内观。
铺子摆设很简单,门口有个半新不旧的柜面拦住,一个半米的活动翻板供人出入,两边墙壁各钉了两个木架,上面各放了几匹步,有劳动布有棉布,或蓝或青,质量颜色都是大众货。
店里就一个穿了件蓝布棉袄的妇人,约摸三十出头,相貌平凡但还算白净,头上包了条灰色头巾,正在不紧不慢踩着唯一的一台缝纫机。
角落还有堆了两个棉花袋子以及碎布头,边上拉了一个晾衣杆,上面挂了三五件做好的成衣,宽腰肥袖,样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难怪想转让,看来这店生意很惨淡啊,在过年前这大旺季,才几个人订了衣服。
姜宁路上经过两个裁缝铺子,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她心里有了底,于是就直接上前,敲了敲柜台,“嫂子,耽搁你一下,听说你这铺子想转让?”
蓝衣妇人叫常金兰,闻声咽下招呼客人的话,疑惑打量姜宁,“是有这个打算,姑娘你想租?”
面前是个俏丽小姑娘,十来岁最多不超过二十,她补充一句,“这是我家铺子,确实想租出去,小姑娘让你家大人来吧。”
“我家我就是大人。”
姜宁脸嫩,这话听了不少也不在意,笑吟吟道:“我已经结婚了,就当着自己的家。”
常金兰颇为诧异,不过回神后也没多问,掀起起翻板请人进来,倒了杯水,才抿了抿唇,“我这铺子租金要二十五块钱。”
这位置这大小,实在是贵了,之前有两个人问过,犹豫半响还是摇头,说这租金快要赶上坊市口,不值这个价。
常金兰也知道自己开价高,飞快补充道:“后面有院子有水井,还有一个两层瓦盖楼,不能再便宜了。”
这是她娘家祖传的房子,祖传的裁缝铺子,她爹妈就一个女儿,去世后房子铺面自然归了她。
可惜她嘴笨不会来事,前些年归公家管辖时折腾得厉害,铺子生意早一落千丈,加上手艺又只算一般,主权还回来后,费尽心思生意也没能起死回生。
折腾一年多心灰意冷,索性租出去收租金贴补家用算了。
她认为自家房子有两座,值这个价,可惜问价的不这么认为,一来二去,她也焦急起来了。
姜宁沉吟半响,“真不能减了吗?”
她其实觉得二十五可以接受,毕竟后面那个房子很适合当个初期小加工场用,又有水井不用出门挑水,除了相对而言偏僻了些,其余都很合意。
里外逛了一圈,两栋房子保养得很好,地方整洁井水清澈,姜宁已经打算拿下它了。
只不过,她还是得犹豫一下,不能答应得太畅快,“这院子有井挺好的,但就是贵了点,位置也偏。”
这回轮到常金兰犹豫了,祖传房子她还是很爱惜的,好不容易来了个爱洁的女租客,也是开做衣服的铺子,她在减两块与不减中挣扎半响,最后一咬牙。
“减两块,每月二十三块租金,不能再少了。”说完她紧紧盯着姜宁,“你当家也不干,你一个女人,不用出门挑水能轻松很多。”
姜宁佯作犹豫,最后在常金兰隐带期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那好吧。”
“不过我们得签契约,将商量好的条款都写下去,你先生跟你,都要签字。”
这是为了预防那种“媳妇陪嫁都跟我姓”的男人,两口子都签名同意,避免以后可能有的麻烦。
终于把铺子租出去了,常金兰松了口气,露出笑脸,“那行,是要签契约的。”
合同这玩意,古来有之,至于姜宁多点要求也不出奇,毕竟每月得二十多块钱,谁不谨慎?
双方达成共识,都很高兴,常金兰丈夫今天上班,于是两人约定明天下午签契约。
最后,常金兰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租期能不能从年后再开始?
年前是裁缝铺旺季,即使她生意冷淡也有能赚些的,加上前几天订了衣服的顾客还没来拿,她也不好马上走人。
姜宁同意了,她年前也没空,创业计划得年后再展开了,常金兰开口更好,省得她空置浪费大半月的租金。
两人都有好处,一拍即合,高高兴兴说了几句,约定明天下午见才分开。
姜宁出了裁缝铺子,抬起腕表看看,现在都十点多了,她得赶回去自由市场采购。
时间预计松点,总比卡得死死要好。
于是,她沿着原路匆匆折返。
第30章
姜宁赶得有点儿急; 因为之前听那大娘说,每天十点十一点,就有宰杀好的农家猪推到自由市场卖。
肉畅销程度不用多说,今晚请客暖房; 得选好的添个硬菜。
她还是赶上了,刚回到自由市场站住脚,陆续几辆装了肥猪的大板车推进市场,最后压轴的甚至有一头牛。
姜宁运气挺好的; 作为农业生产中的重要工具,耕牛是不允许轻易宰杀的; 若是老得实在不行了; 还得报上去; 审核过以后才能动手。
今天被推到市场的牛还不是老牛,附近村庄有头七八岁的公牛受了刺激狂奔; 失足跌成重伤; 不得已只能宰了推出来卖。
土地耕牛是农人的命根子,几个皮肤黝黑的农家汉子解释完; 还抹了抹眼睛。
这年头没人敢这事儿说谎; 众人唏嘘; 安慰对方的同时,已经挤上去排队买牛肉了。
姜宁眼尖,占了个好位置; 她买了七八斤牛腩; 两个牛腱子肉; 就不再多要的,毕竟后面还排了好长的队。
削得干干净净的牛筒骨倒多买了几根,这个便宜,大家还不爱要。
一共花了八块九毛钱。
买猪肉她就大方多了,要了一扇五花半扇排骨,还有同样大伙儿不爱还便宜的猪蹄子。
猪蹄子排骨今晚做,至于五花她打算腊起来,存着自家慢慢吃,毕竟军属区买肉很不方便。
她还在小摊贩处选了六条黄花鱼,这玩意后世挺贵的,但现在也就四五毛钱一斤,这还是因为杨市距离海边有一二百公里的原因,要是临海,也就两三毛。
由于冬季的原因,这鱼看着还算新鲜,姜宁也没压价。
东西太重肯定不能一直提着,她给了五毛钱,拜托市场管理员帮忙看着,后者欣然应允。
接着她转战蔬菜类,毕竟好几个大肉菜已非常丰富了,姜宁手里是不缺钱,但过分露富不是好事。她提前打听过,这菜式规格颇高,但还没到让人震惊的程度。
马铃薯萝卜菠菜香芹等等,买好菜蔬以后,接着锅瓢碗盆瓦罐,酱醋油盐糖,林林总总按照之前的单子一一捡好。
姜宁见一个角落有间国营中药店,她试探性进去问了问。
大茴小茴,香叶草果陈皮等等香料,林县的国营中药店,营业员私底下另有出售的,不要票,不知道杨市成不成。
结果是成的,大家生财有道,那个小胡子中年男人扫了她一眼,直接从底下柜台搬了十几个布袋子出来,让她自己选。
姜宁每样都要了,这东西耐放,也懒得跑来跑去买。
这样将自由市场内外扫荡一遍,完事已是三个小时以后,她累得够呛,中午吃那两包子感觉消化得差不多了,于是买了碗饺子,跟市场管理借了张小凳子坐着吃。
歇了一个多小时,满血复活,军卡也准时到达,廖小山老何熟门熟路跑过来,见了满地东西“哇”一声,跑几趟利索搬上车。
接着返回军属区,廖小山两人还帮着搬上楼,姜宁也不说外道话,笑吟吟道:“你俩今晚记得早点过来,不然好吃的吃完了一点不剩哈。”
“嫂子,咱保管早到!”
两人声音响亮,刚才搬的时候看到不少肉,口水差点流一地。
“哈哈哈,这两小子!”
七八个来帮忙的嫂子等在楼下闲聊,也一起帮拎东西跟上来了,曹来喜笑道:“姜家妹子准备的肉菜真多,这回我还真得甩开膀子吃。”
军属区男人工资不低,但没有家庭负担的还真凤毛麟角,这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