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生存手札-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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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上啊……”
谢律哪里还不明白陈老二的意思,这是非要结亲不可了。他心内冷笑,面上却道:“啊呀,陈二哥这是什么话?非是老弟有意推脱,只是这中间确实有许多为难之处。实不相瞒,我那小女儿,那位暗示过,不要我随便许亲。至于犬子……唉,他的亲事,我不一定能做得了主啊……”
陈老二只管稳稳坐着,就是不松口。
谢律不好直接翻脸,只推说尚需与父母商议,此事改日再议。
陈老二坐了一会儿,施施然离去。
谢律等他走远,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当初怎么就犯傻了,非想到去跟陈家结亲。
这一家子无赖,有什么好结的。
谢律细想,若是女儿嫁到陈家,那他必然不能看着女儿受苦,自然是要帮帮女婿的。一来二去,更是摆脱不了陈家了。如果是儿子娶了陈家女,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谢家妇跟陈家的关系也不算很大。就当是一门远亲。
思来想去是娶比较好。只是,那是一个外室女。哪怕是庶女都好一些,偏偏是个外室女!陈老二那么风流的人,能抬进府的都抬进府了。给他做外室的,必然是出身极差。风尘女子?犯官之后?这样的人生的女儿,怎么能进谢家?
谢律情知此事不能与妻子商量。——她肯定是偏着女儿的。于是,他去找了母亲卫氏。
屏退下人后,他说了自己的烦恼。旁人或许有私心,但是他母亲无疑最疼爱他,事事为他打算。
卫氏听儿子说罢原委,笑了一笑,说道:“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断没有把姑娘往门第低的人家嫁的。”女儿珍贵,可以联姻。怎么能平白赔进去一个嫡出的姑娘?
谢律一怔,恍然道:“母亲的意思是娶了?”
卫氏瞪了儿子一眼:“说来说去,也都怪你糊涂。好好的,非要跟陈家结什么亲家?若是陈侍郎家也就算了。偏偏是陈老二。还能怎么样?怀信也该定亲了,要说他娶陈家的姑娘,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一桩……”
“什么?”
“谢家不会娶来历不明的女子。若是正经的陈家姑娘也就罢了。外室生的,谁知道是不是陈家的种?”卫氏道,“你说昨日还没有,今日就有了……”
谢律一怔,击掌道:“可不是?孩儿糊涂了。”这女儿来的真巧,焉知不是陈老二新近才买的呢?他方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听了母亲一番话,谢律自觉茅塞顿开。谢过母亲,告辞离去。
他想,不能再等了,得赶紧给儿女定亲。
于是这几日,陈老二来拜访时,总是看不见谢律的身影。
而谢凌云也隐约听说了这回事儿。
谢蕙告诉她,陈二老爷这些天常常登门拜访,想商议亲事,然而爹爹却总寻了借口躲避不见。
说这话时,谢蕙忧心忡忡:“阿芸,我真怕……”
她一则怕父亲会把阿芸嫁到陈家。她记得陈家人很瞧不起他们。陈清那句“县令的女儿”让她耿耿于怀。二来,她也害怕父亲会取消她的婚约要她嫁到陈家。她知道,在父亲心里,阿芸的分量要比她重很多。可是,她已经许亲了啊,应该不会轮到她吧。
谢凌云反而安慰她:“你不用怕。你会嫁到唐家去的,你婚事都定了。”
谢蕙不解,难道阿芸就不害怕、不担心吗?谢家没定亲的姑娘,可只剩她一个了。
阿芸憨直,不知道成亲对女子而言,是仅次于投胎的大事么?
谢蕙不知道的是,她这妹妹还真没把陈家的事放在心上。
谢凌云还记得陈家的三个儿郎。在绥阳时打过一回照面,不过印象就不是很深了。她并不想,她的丈夫是个面貌模糊的少年郎。如果真的要她嫁,她想她大概有法子不嫁的。
薛氏这一段日子颇为忧心。在她看来,无论如何,阿芸都不能嫁到陈家去。——这跟陈老二的官职无关,主要是陈家实在太乱。汪氏无子,陈家一群庶子。阿芸怎么能嫁?
她急着给阿芸定一门亲事。偏偏越着急,越寻不着合适的。
薛氏愁的头发都要掉了,正在此时,兄长薛裕又遣了人过来,说是要接外甥女去家里小住。
薛氏此刻哪里还有这心思?不过又一想,女儿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哥哥要接去,便接去吧!兴许嫂嫂看着,还能有好亲事呢。
于是,谢凌云就在刘妈妈的帮助下,收拾了行李,上了舅舅家来接的马车。
在忠靖侯府门口,谢凌云坐在马车里,车帘晃动,她竟看见了谢家门口的客人。
她咦了一声,这两人不是那陈二老爷和他儿子么?果真像谢蕙说的,天天来么?
谢凌云心念微动,她此刻去舅舅家,是否正确。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却听车夫道:“坐稳了!”
话音刚落,随着一声鞭响,马车向前驶去,溅起无数飞尘。
刚从自家马车下来的陈老二“呸呸”两声,又拍了拍身上的土:“峥儿,有没有看清马车里是谁?”
陈峥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陈老二并不在意,看看忠靖侯府的牌匾,说道:“走,咱们进去。”
见儿子站在原地不动,陈老二道:“你怕什么?咱们走到哪儿都占着理呢。”
陈峥这才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谢家与薛家距离不算太远,薛家的车夫又是个好把式,是以很快便到了薛家。
舅舅不在,舅母马氏一见了谢凌云就拉着她说话,问她家中如何,近来可好等等。
谢凌云一一答了,半晌才道:“舅母,我上个月还在这儿呢。”
现在是六月初,满打满算,她跟舅母分别,也才半个月的光景。
马氏一怔,继而嗔道:“坏丫头,舅母不是想你吗?唉,可惜我没有跟你年纪相近的小子,不然就把你一辈子留在这里。”
谢凌云呆了呆,心说她近来桃花挺旺,不过是烂桃花。过了片刻,她才想到,舅母是跟她开玩笑。外甥女和儿媳妇是不一样的。她要真有个年龄相仿的表兄弟,舅母未必会这么说了。
舅母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谢凌云才想起给舅母带的礼物,匆忙取了出来,送给舅母。
然而舅母看着她绣的帕子,一个劲儿笑。
谢凌云不解:“舅母不喜欢?”
马氏道:“傻阿芸,舅母教你绣鸳鸯、绣莲花,不是因为舅母喜欢。是一个姑娘家,必得会绣这些。你能绣好就成,哪有把这个送给我的?”
谢凌云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姑娘家必得会么?她上辈子就不会。她其实知道这些花样的寓意,只是以为舅母就偏爱这些,原来也不是。
她莫名有些烦躁,真的都觉得她该嫁人了么?
她喝了几口冷茶,才压下了心里的烦闷。
舅舅薛裕回来的很迟,然而一见了她,就笑嘻嘻地问:“阿芸,功夫落下不曾?”
不是他非要接了阿芸过来,他实在是怕阿芸没人督促就放弃练武。这么一个难得的习武苗子,不练武真是可惜了。
谢凌云忙道:“没有呢,舅舅可以试一试。”
她想跟舅舅试一试,又怕伤了舅舅。心说,不然就不用内力试试?把握好分寸。
然而马氏却道:“你们俩,说什么呢?”她又埋怨薛裕:“阿芸刚来,你又闹她。谁家会让好好的姑娘家去练武的。她出入自有人保护,练武做什么?是不是,阿芸?”
谢凌云只是一笑,和舅舅交换了眼神。两人心领神会,甚是默契。
次日,薛裕寻了理由,要检查外甥女练武情况。谢凌云期待已久的篾筐又来了。
在篾筐上走了一会儿,她越走越快,十分欢喜。直到舅舅说,好了好了,才停下来。
薛裕看着外甥女,白嫩嫩的脸颊上看不见一丝汗渍,除了健康的匀红,再无其他。他也不知该感叹什么,只是说道:“阿芸,你看舅舅。”
谢凌云定睛看去,只见舅舅忽的纵身一跃,竟身子跃起,落在约莫八尺高的墙上。
“舅舅!”谢凌云低呼,这是舅舅的轻功么?看舅舅跳高,并不算费力,但是并未看到他用内力。
薛裕抹了一把汗,跳下来,说道:“我没学到家,那个大内高手,能飞得再高些。”
谢凌云“嗯”了一声,没说话。这些,在天辰派,稍微有些粗浅内力的弟子都能做到,甚至能做的更好。
薛裕又道:“我其实还学过,在墙壁上行走……”
“舅舅,你要学内力吗?”
“什么?”薛裕错愕。
“内力,有了内力,舅舅的功夫会有更大威力。”谢凌云道。
薛裕摇头:“学内力,哪里有内力?阿芸。别胡思乱想了。”
谢凌云不好直接说出天辰派的内功心法。她随手捡了根柳条,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小人,说道:“就这样,让气息从这里到这里……”
薛裕好气之下瞧了一会儿,笑道:“阿芸,这怎么可能?人怎么能控制气息?来,你去试一试,看能不能飞起来。”
谢凌云只得“嗯”了一声,提气跃上矮墙。这对她来说,委实不算什么。可是薛裕却在内心惊叹:真练武奇才!
明明他什么都没指点,她竟然做到了!因着她这份聪明,他也不再介意她的异想天开了。
他们在这边练着武功,忠靖侯府却陷入了麻烦。
陈老二在谢律这里碰壁几次后,也不求见谢律了,直接去找忠靖侯谢均谢老爷子要说法。
谢老爷子越听越气,暗骂儿子糊涂。
但是,谢老爷子当着陈老二的面骂了儿子过后,并不打算插手此事。他说道:“婚姻大事,历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就不掺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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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贵人
谢老爷子虽然声称不管此事, 但是在送走了陈老二父子后, 还是将谢律唤来骂了一顿。
谢律向来惧怕老父亲, 只能默默听着,不敢辩驳。
谢老爷子怒斥了一盏茶的时光, 怒气才稍微退去一些。他端了茶杯, 饮了一口, 缓缓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谢律略一思索,将自己原本的打算说了。他小心看着父亲的神色, 说道:“父亲, 儿子也是没法子……”
谢老爷子皱眉:“你是说你打算让外室女进门?”
“总不能教阿芸嫁到陈家去吧!”谢律道, “陈老二的正妻无子, 他只有几个庶子。阿芸好歹是侯门千金,怎么能嫁给一个六品小官的庶子?这不是埋汰阿芸吗?”
而且,他心说他过两年必定会高升。若那时阿芸再定亲,肯定能嫁得更好些。阿芸嫁的好,对谢家也有好处。他之前最疼爱谢怀信, 然而随着冯姨娘一事以及怀让的出世,让他对谢怀信的疼爱之情淡了一些, 反倒是把满腔的慈父情怀都转移到了幼子身上。尤其是谢怀信进京以来, 在别人的对比下,显得越加逊色,更是让他对谢怀信失望。
谢律继续说道:“而且,怀信的妻子又不是宗妇,身份上差些也没关系。当然, 肯定不能让她顶着外室女的名头……”
不等他说完,谢老爷子便哐当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到了桌上。他叹了口气,说道:“糊涂,真是糊涂!莫非在你眼里,一个儿子还没一个女儿重要?女儿嫁的差些,也只不过是多门亲戚,不愿来往,疏远些就是了。要是心疼她,可以多给点陪嫁。可若是娶了一个品行不端的妇人,那可是会闹得家宅不宁的。就算你想尊嫡绝庶,可也不能让怀礼连一个帮手都没有……”
“……”谢律一愣,尊嫡绝庶?
“罢了,你好好想想吧。”谢老爷子摆了摆手,让儿子退下。
谢律见父亲面露疲态,只得施礼退出。走出父亲的书房,他长长叹了口气。一抬头,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谢萱。
她穿着玉色衣衫,系着白绫裙,弱质纤纤,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便迎上来,施礼唤道:“父亲……”
谢律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还是在绥阳,她还是那个极其乖巧听话的女儿。然而,他很快皱眉:“站在太阳底下做什么?有什么事儿?”
他想起现下的烦心事,有些烦躁。若是当初她说清楚,陈老爷子会留在绥阳,也就不会有眼下之忧了。不过他心里清楚,此事也怪她不得。毕竟当初他也没问清楚。——至于仙人点化一事,他却是不大相信了。
谢萱随着父亲缓步而行,口中说道:“是有一件事,关于陈家的事。”
“哦?”谢律脚步一停,心说,难不成萱儿想嫁到陈家去?可现在说这事,也迟了。
谢萱道:“萱儿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烦恼,是不舍得阿芸嫁到陈家去吗?”那上辈子怎么舍得把她嫁到陈家?
谢律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听谁胡说的,没有的事。只说两家结亲,没说到底是谁。”
“不是阿芸,难道父亲真的想让哥哥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谢萱猛然提高了声音。即使她对谢怀信再失望,她也不想谢怀信娶一个外室之女。凭什么呢?阿芸就是宝,他们就是草吗?“父亲,萱儿的亲事已经不如意,连哥哥的亲事,父亲也要……”
谢律微怒,说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会房休息去!”他大步向前走。
谢萱并未听话离去,而是继续说道:“父亲不想阿芸嫁到陈家,就不怕棒打鸳鸯吗?”
“你说——什么?”谢律蓦然止住了脚步,回头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儿,“什么棒打鸳鸯?谁跟谁是鸳鸯?”
谢萱闭了闭眼,忍住汹涌的泪意,尽量平静地道:“父亲不知道吗?陈家有位公子,想娶的是阿芸呢……”
有多想呢?在成了阿芸的姐夫后,还是一见到阿芸就笑,遗憾自己的妻子不是嫡出。他不想娶她,可她若早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又何尝想嫁他呢?他想要嫡出的阿芸,那就让阿芸去嫁他啊。
谢律脸色微变,斥道:“这话不必再说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做姐姐的,哪有这样坏自己妹妹名声的?!回去好生歇着。”
他心说,陈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