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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我本闲凉(妾本闲凉)-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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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迟就趴在那桌子边上,眼巴巴地看着。
  他不是没见过剑。但那些剑都摆在架子上,或者悬挂在高墙上,或者被人画在戏文里,用在戏台上。
  从没有一把剑距离他这么近
  三尺长的青峰,躺在匣子里。
  没有明亮的光彩,漆黑的表面,显得有些暗淡。但越是这样隐约,越让人觉得心颤。
  三指宽的剑刃,剑尖锋锐。
  整把剑上看不到半颗镶嵌的宝石,只有精致的铸纹,剑锷上被打磨出了一圈银光,乃是其上唯一的几点亮光。
  这是一把朴素的剑,也是一把纯粹的剑。
  它跟薛迟以前看过的剑,都不一样。
  薛迟只觉得自己心跳都加快了,慢慢地伸出手去,拿住了剑柄,但一用力,竟然不大拿得起来:“好重!”
  使出了大力气,竟然也只能将这剑抬起来一半。
  陆锦惜见状,便笑了一声。
  薛迟毕竟年纪还小,加之此剑本就是陨铁所铸,应当比其他剑更重一些,拿不起来才是寻常事。
  “娘,这是什么剑,哪里来的啊?”
  薛迟好奇极了,拿不起来,却也舍不得动手,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看得可仔细。
  “这是洪庐剑……”
  话一出口,陆锦惜忽然便一怔,念了一声:洪庐,烘炉?
  烘炉者,炼狱也。
  洪庐之剑?烘炉之剑!
  连选把剑,都这样有韵味儿。
  陆锦惜走上前来,站到了薛迟的身边,与他一同看着这把剑,续道:“此剑乃是太师府赠过来的回礼,也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顾老先生’派人送过来的。”
  “顾老先生?”
  薛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太师府,是顾老爷爷吗?但顾老先生又是谁?”
  毕竟薛迟也是陆九龄的外孙,对顾承谦还是有印象的。更何况太师府大名在外,他想不记得都难。
  所以,叫一声“顾老爷爷”很正常。
  只是陆锦惜没想到他还知道罢了。
  当下,她只一摸薛迟的脑袋,笑起来;“就是你顾老爷爷的长子,太师府的大公子,叫顾觉非。不过你年纪还小,此剑你若是喜欢,我便给你收起来——”
  “别别别!”
  一听陆锦惜要把剑收起来,薛迟哪里还管什么顾老先生顾小先生,连忙叫了起来。
  “我喜欢这剑!娘你以前说过,我长大了,把书读好了,也可以学爹,让军中的叔叔们教我练武。以后跟爹一样,带兵打仗!现在就是先看看剑嘛……”
  陆氏还说过这样的话?
  陆锦惜一听,心里跟明镜似的:薛况年纪轻轻,常年在边关作战,少回家不说,二十七岁就战死沙场。
  谁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跟他爹一样?
  所以,陆氏应该只是要薛迟把书读好,往后要他走科举的路子也不一定。至于要他练武,多半也就是随口一说,哄孩子罢了。
  只不过……
  薛迟可能不这样想。
  他手把那剑握得紧紧的,不愿意松手,还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好像担心她责备一样。
  陆锦惜看了这剑一眼,想起初见薛迟时的可怜样子,还有因为卫仙提起“大将军”三个字后,他忽然炸毛的情形……
  一个从未见过的父亲,对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她不清楚。
  但这种事,堵不如疏。
  这剑也是来得巧了。
  陆锦惜微微笑起来,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看看是可以的,但也只能看看。这剑一则太重,二则太利,并不适合你这个年纪。剑我不动,就给你留着,回头会让人打上一副剑鞘,再给你制一柄小剑。若看你在学斋里表现好,那这剑我就早早给了你。若是不好……”
  “我一定学好!”
  薛迟听着陆锦惜话锋要变,连忙拍胸口保证起来,生怕她就说出什么把这剑收回去的话来。
  “反正你刚才说了,表现好就给我。来,娘你跟我拉钩,骗人是小狗!”
  拉钩……
  陆锦惜嘴角一抽,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但薛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副怕她反悔的样子,还真让她没办法拒绝对方。
  得。
  拉吧。
  她半弯下身子,把自己细细的小拇指伸出去:“喏。”
  薛迟看着,连忙也把自己的手指头伸出来。
  他年纪还小,手指头短得很,就一小截,跟陆锦惜的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娘亲的手指,是温温热的。
  他念完了,抬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来,看着她,只瞧见她鬓边插着的那一枚白玉簪子,却好像还没她皮肤白。
  她就含着些微的笑意看着他,包容极了。
  莫名地,薛迟的耳朵就红了起来,一下缩回了手指,气鼓鼓道:“娘一定在笑我幼稚!”
  “你是咱们家的小祖宗,谁敢笑你呀?”
  陆锦惜当然不承认,施施然地就往位置上走。
  薛迟急了,跟上来拽她:“那你还是笑了!”
  “胡说,明明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没有。”
  ……
  一个追问,一个有意要逗逗他。
  两个人,一大一小,竟就在丫鬟们汗颜的注视之下,你来我往地拌起嘴来。
  才没一会儿,薛迟就把那剑忘到了脑袋后面。
  直到两个姐姐也来给陆锦惜请安了,他嫌再吵下去有损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才憋了一口气,闷闷地坐回了椅子上。
  薛明璃跟薛明琅一进来,只见周围丫鬟们脸上带笑,陆锦惜也是要笑不笑的,唯独薛迟一个,脸色沉着,像是被臭豆腐熏过一样。
  “给母亲请安。”
  姐儿两个一起行了礼。
  薛明璃照旧穿得素淡,雪青色的褂子穿着,脸上带着笑,很亲和。
  薛明琅则是一身浅紫的袄裙,雪狐毛的滚边衬着那一张瓜子小脸,很娇俏,脸上却没多少高兴的味道,有些抗拒地请了安。
  璃姐儿没有问题,琅姐儿却还是这样。
  陆锦惜想起了卫仙说的话,并不确定是真还是假,只忙叫她们坐下:“刚才太师府那边送了点回礼来,倒没想到被迟哥儿看见,硬要挑走这一把剑。明日我要出门一趟,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娘给你们买,可好?”
  薛迟哼了一声,不说话。
  薛明璃则是有些惊喜,眼睛都亮了起来。
  但她先没回答陆锦惜,反而去看旁边的薛明琅,带了几分期待:“妹妹,我记得你前阵看书,喜欢书上说的那个皮影。我也喜欢,要不我们让娘买吧?”
  薛明琅嘴唇紧抿,在听见陆锦惜说要“出门”的时候,放在膝上的手指便攥紧了。
  此刻听薛明璃问,她立时拒绝。
  “不要!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了?”
  这声音有些尖锐。
  里面不配合的意味儿,更是浓重到了极点。
  “可……”
  薛明璃一下诧异,有些说不出话来。
  就连一旁的薛迟,都有些没想到,一下朝薛明琅看了过去:“二姐姐以前不是说过吗?我还记得呢。”
  “要你记得啊!”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薛明琅就炸给他看了。
  两只漂亮的眼睛瞪起来,怒意十足地看着薛迟:“我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不行吗?”
  “你,你不讲道理!”
  薛迟自己平日才是不讲道理的那个,现在被薛明琅一通抢白,脸都急红了。
  薛明琅哼了一声,张嘴就要再反驳什么。
  只是她目光刚抬起来,就扫到了上首坐着的陆锦惜,嗓子一下就哑了。
  陆锦惜正看着她。
  一双眼平静而温和,没有波澜,有淡淡的暖日般的温度。但里面也藏着一点隐约的思索。
  这种温温然的眼神,是以前的薛明琅最喜欢的。
  可自从那一天过后……
  她都不敢回想这样的眼神,因为那会让她觉得浑身发冷,恐惧,甚至厌恶……
  她怎么还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就根本没有一点的心虚吗……
  大伯母之前说的话,还有珠姐儿看的书上写的那些东西,都一一从她脑海之中划过……
  薛明琅忽然觉得很伤心。
  但她不能哭出来。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她脊背挺得直直地,强忍住了那种颤抖的、眼眶发热的感觉,有些僵硬地开口问:“一定要出门吗?”
  这话问得很奇怪,也很生硬。
  陆锦惜忽然说不上那感觉。
  但很不舒服。
  她微微拧了眉头,笑着回道:“琅姐儿不希望娘出门吗?”
  “府里出门买东西,有下人,也有丫鬟和嬷嬷。娘亲要买什么,不是可以让他们去吗?”
  薛明琅的声音有些颤抖。
  “娘亲原也没必要出门的。”
  ……
  面上的笑意,慢慢退潮一样消减了下去。
  陆锦惜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甚至也明白了卫仙话中所指的,是一种怎样凶险而恶毒的用意。
  她注视着薛明琅,竟无法克制心底升起的那一点点冷意,语气依稀和软,却淡极了,只镇定而坚决道:“如果,娘一定要出门呢?”
  这样的神态,终于是薛明琅从未见过的了。
  她甚至不敢相信:那个素日温软的娘亲,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伯母说的话,终于要应验了吗?
  她真的不要他们了……
  薛明琅原来还不愿意相信,可这一刻,竟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看着陆锦惜的目光,终于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甚至还有一丝怨恨。
  眼眶里的泪,一下没忍住,滚落了下来。
  刚端茶上来的白鹭见状,有些心惊,放下茶盏就要问她情况:“姐儿这是怎么——哎,琅姐儿!”
  薛明琅一下起身来,竟然直接一把推开了白鹭,就朝着外面跑去。
  “大伯母说的都是真的……我不要你管,不要你们管!都滚开!”
  “妹妹!”
  薛明璃先前就已经看到了不对劲,只觉得刚才薛明琅问的话很奇怪,此刻见她跑出去,更是担心不已。
  “娘,她、她……我先去看看妹妹!”
  嘴里语无伦次了半天,她明显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最后一咬牙一跺脚,给陆锦惜告了退,便连忙追了出去。
  “琅姐儿!妹妹!明琅!”
  屋里屋外的丫鬟都吓坏了,白鹭青雀面面相觑,伺候的嬷嬷,更是急忙追了出去,生怕出事。
  薛迟站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却是完全不明白情况:“二姐这是怎么了?”
  陆锦惜面无表情地靠坐在引枕边,修长的手指压在雕漆方几上,指腹下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贺氏……
  将军府里,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心肠歹毒的寡妇。
  她微微一闭眼,只对薛迟道:“你二姐没事,只是一时心情不好。今天娘就不留你们用饭了,你先回去温习功课。”
  “是。”
  薛迟看着他娘的模样,其实有些担心。
  但这件事他从头到尾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又怕打扰了她,便难得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连那把剑都没问。
  “二奶奶,这……”
  白鹭忧心忡忡,见薛迟离开,终于站了上来,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哪里有当女儿的这样问娘亲?
  也太……
  以前也从没见琅姐儿说过这样过分的话啊,怎么忽然就……
  桌上还放着方才挑火漆的裁纸刀,乌木的质地,细密,色泽冰冷。
  陆锦惜伸了手去,捡了起来,看着那打制得极薄的边缘,却想起了很多。
  花园游廊上一见,贺氏视而不见的无礼和冷淡;
  白鹭说,对方守寡后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有只教珠姐儿女戒和“无才便是德”;
  甚至,还有太太孙氏屋外那唯一的一次交谈,带着刺儿的……
  心底,一点戾气,慢慢泛了上来。
  陆锦惜修长白皙的手指一转,便将这裁纸刀,端端正正地摆到了那一封礼单折子上。
  “大伯母说的,都是真的……”
  她念了一句,却是终没忍住,冷笑出声!
  “琅姐儿如何且不论,她倒好大的本事,好大的胆魄,竟敢来帮我陆锦惜教女儿了——凭她也配么!”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

☆、第49章 生闷气

  这话说得是半点都不客气。
  白鹭与青雀先前也已经从琅姐儿那不经意的一句话里听出了端倪; 大奶奶在府里从来都是一等一的“规矩人”,冷淡且不爱出门。
  但琅姐儿喜欢去找珠姐儿玩; 她们也是知道的。
  “二奶奶,这件事莫不是跟大奶奶有关?”
  白鹭一直都不很看得惯那一位的做派,尤其每每对二奶奶爱搭不理模样,让人一看了就忍不住生气。
  “琅姐儿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奴婢晚上去问问; 开解开解?”
  “哪里有那么简单?”
  陆锦惜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难得有几分烦躁起来。
  她所虑的,远比白鹭她们想的要多。
  事到如今,已基本清晰。
  单单卫仙说; 她是不会相信的。但琅姐儿一句错口; 已将背后的黑影给透了出来——
  大嫂贺氏。
  大爷薛冷去后,她膝下无子。将军府; 也就换了二爷薛况当家。后来薛况没了,同为寡妇的陆氏,却有遗腹子傍身。
  同样的位置; 不同的境遇。
  再结合对方那实在不客气的态度,陆锦惜心里也多少能明白一点这位大嫂的心思,不很能生出好感。
  薛明琅目今只有七岁。
  小姑娘,脾气不好,有点小性子,的确是毛病。但人总是在慢慢长大的,在不激烈的情况下; 这都无伤大雅,且后期得法也能纠正。
  更何况,她当初看她与薛廷之一起刷马,认认真真,骄纵虽有,却不娇气。
  本心是不坏的。
  琅姐儿是正好知道点什么,内心恐惧,又逢着贺氏在背后影响了一些——至于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只有贺氏自己知道了。
  两者相加,如今才有这异常的反应。
  算来算去,无非就是是非判别力的问题。
  但这也是陆锦惜觉得最棘手的一点——
  什么才是“是非”呢?
  这天下,并非人人都是永宁长公主。
  内宅里多的是传统的女人们。
  奉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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