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验尸格目录-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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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言眉眼肃正,兴致勃勃的跟着小跑:“去看去看!”
赵挚:……
酒楼大厅,左修文和厉正智狭路相逢,甫一照面,气氛就瞬间紧绷了起来。
“真是晦气,”左修文眼皮一翻,袖子一甩,冷笑出声,“有些人还真是没点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碍眼么,还敢往人眼前撞?”
厉正智双手抄袖,似笑非笑:“本官也是倒霉,跟某人同列御史台疑案不说,吃个饭还被人上赶着烦,不知这冬日哪里有柚子叶卖,本官可是要好生沐个浴去个秽才行。”
“你说是谁是秽呢!”
“你又说谁碍眼?”
果不其然,二人照面就要掐,眉扬目戾,怒气冲天,要不是随行的人拦着,动手都有可能。
左修文左右看了看,大概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被人劝着,动作收了些,眉眼杀气却止不住,直直烈烈,如水入油锅,好像下一瞬就会上前撕烂厉正智的脖子:“有些人就是个天坑,碰到没好事!下回别让我再看到你!”
厉正智一点都不怕,抄着袖子,老神在在,有股子蔫坏的劲头:“可惜粮缺仍未决,你我还得同在御前听骂……本官劝左大人,祸从口出,还是小心说话的好,这本官心里明白,你厌的是本官,皇上可不一定清楚,这要被误会了……啧,仕途路难走啊!”
左修文眯眼盯着厉正智,尤其对方要害的位置,他看了好几眼,若目光能杀人,厉正智现在不知道死了几回。
祁言扒着廊柱,小声和宋采唐嘀咕:“传言诚不欺我,这两个人果然不对我,一见到就跟乌眼鸡似的!”
宋采唐却没空理他,认真观察着两个人的状态,神情,甚至言语间流露的不同情绪,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直到衣摆角。
“采唐你看什么呢?”
宋采唐伸出食指竖在唇前,提醒他嘌声,仔细看。
到底是官身,不能像市井百姓撒泼,左修文控制功夫了得,没再挑衅,最终冷笑一声,招呼着身侧同伴:“不吃了,走!今儿个心情好,我请诸位去春满楼!”
这酒楼档次已经不低,春满楼消费更高,还有卖艺唱娘,这话挑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厉正智却没有对杠的意思,笑眯眯伸手,招呼自己带来的人:“走什么走,怎么能让无关人士影响咱们吃饭的心情?这里的佛跳墙可是真不错,极难订到,吃饱喝足了,才有享受温香软玉的心情不是?来来来,大家都别客气,敞开吃,别给本官省钱!”
祁言摸着下巴看着,连连点头:“套路都不错啊,怎么说都能有面子……咦,采唐,你在看什么?”
宋采唐摇了摇头,眼睛微眯:“没什么。”
两个人悄悄看人八卦,距离略有些近,祁言是被赵挚粗暴的拎着后脖领拽开的。
“总是这一招,挚哥你够了啊!”
一闹起来,他就忘了刚刚想问宋采唐的话。
赵挚最知道怎么收拾他:“走,跟我去忙,晚上去开棺验尸。”
果然,祁言立刻兴奋了:“悄悄的?”
“对,悄悄的。”
漫漫黑夜,荒郊野外,开棺验尸,想一想就那么刺激!
祁言根本不用赵挚催促,颠颠的就往楼下跑:“那还等什么,还不快点儿的!”
离天黑可没多久了!
宋采唐:……
赵挚看着祁言背影消失,才转过头看宋采唐,眼神温柔,声音低沉:“今晚就验骨,可以么?”
宋采唐扬眉一笑:“当然。”
第225章 开棺验骨
是夜无月,夜黑风高; 阴风阴阴; 委实是个出门干事的‘好’时机。
赵挚将一切安排好,亲自施轻功到关家宅里; 将宋采唐悄悄带出来,手炉暖袖围领带兜帽的貂皮大氅; 甚至自己温暖的怀抱——
御寒物品准备的齐整; 保证宋采唐冻不着。
祁言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大冬天的; 他也没能放弃手里的白玉骨扇子; 还别出心裁的给扇子边围了圈软绒绒的毛,看起来好像暖和一些,但白扇子配白狐毛,北风寒天; 不打开还好; 一打开,视觉效果更冷了,颇有些不伦不类。
与不伦不类的扇子相比,扇子的主人更加不伦不类。不知是冷的; 还是吓的,祁言在脸上绑了一块巨大的黑巾; 只露两只眼睛,说御寒吧; 这布薄了点; 更像是不想让人看到脸; 知道身份。
他缩着脖,塌着肩,微微弯着腰,紧紧跟在宋采唐身后,寸步不离。宋采唐到底是女人,身高习惯原因,步子不会太大,祁言也就跟着她,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看起来像是碎步,很有些娘气。
又怂又娘。
他却很会给自己找理由:“……听说这种夜晚,坟头最容易出鬼火,有那无依无靠漂泊四周的孤魂野鬼出来祸祸人,但是唐唐你不用害怕,我一步都不带走的,就在你身边保护你!”
宋采唐:……
“不用了,谢谢。”
祁言眼睛瞪大:“怎么能不用呢!唐唐你这么说可见外了啊,我可是拿你当最好的哥们的!这汴梁城,谁也不能欺负你,欺负我也不能欺负你!”
宋采唐:……
你离远点,腿别打抖,我还能信。
赵挚忍无可忍,拎着祁言的后脖领,把他扔出十数步开外:“要点脸吧。”
“啊——”
祁言尖叫声悠长,嗓子都细了。
亲近的人谁不知道,他祁言打小一颗八卦的心,绝顶盗圣根骨,天不怕地不怕,走的是夜里的道儿,干的是晚上的买卖,别的优点没……不,别的优点也不少,但顶顶一条最重要,他胆肥!浑身都是胆!玩的就是心跳!
可……没办法,谁没个短处?他这辈子,只怕一样:鬼。
夜里行走,看到的事不少,他脑子又不笨,想想就明白了,跟鬼没关系,鬼兴许根本就不存在,长年累月,慢慢的心不慌气不短,等闲情境吓不着他,也慢慢的有人不再知道他这个弱点,但今夜……是过来挖人家坟的啊!
还是这种阴时阴地!
没准就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能出来……他怎么能不怕!
可偏偏他忍不住好奇心,抓心挠肝的难受,根本不可能不来……
这内情唐唐不知道,他挚哥能不知道吗!
竟然这样对他,吓死了怎么办!
挚哥你再这样,就要失去你忠心耿耿的小跟班了!
祁言心中悲伤无法言表,泪水逆流成河。
然而挚哥……
挚哥不为所动。
唐唐抱着他给的手炉,穿着他特意让人寻皮子做的厚毛大氅,精致下巴陷在软软的毛领围里,唇瓣软润,眼睛湿漉漉,看起来就像个乖乖巧巧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抱。
赵挚觉得自己太天真。
决定是一回事,做不做不的到,又是另一回事。
思虑万千,不如温香暖玉在怀。
虽过去仍有谜题未解,但现在,此刻,宋采唐就在他面前,没有误会,没有隔阂,时机这般好,为什么不能抓住!
赵挚伸出手——
被宋采唐无情的推开了。
她眉眼弯弯,唇角带笑,神情……颇有些意味深长。
或者说,心知肚明的调侃。
赵挚默然。
宋采唐应该是懂得他的心思,拒绝意味仍如此明显——
赵挚狠狠剐了眼远处脚尖点地,一个利落小空翻后,迅速往这方向,像脱缰野狗一样疯跑的祁言。
某些人为什么就不能长点眼色!
还敢日常标榜自己八卦达人,懂气氛识情趣,察言观色能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认第一无人出其右,脸呢!
赵挚愤愤磨牙,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
很可惜,这个御寒物品……没了用武之地。
亏他今天刻意穿了从太子那里讹来名贵衣料做的外袍,还多加了件绵软内衫,保证头靠上去舒舒服服,丝滑光滑绝不滑脸……
祁言似乎察觉不到赵挚半点情绪,追上来后,换了个方向,坚决不肯再跟赵挚再站一边,与赵挚一左一右拱卫着宋采唐。
“唐唐你别怕,我同你说……”
他仍然紧紧跟着宋采唐,嘴里叨咕不停,但这次他长了记性,知道分一份心神盯着赵挚,一旦赵挚有怒火冲头,想要动手的意思,他就第一时间跳开,确保自身安全。
赵挚:……
宋采唐一点都不介意‘男孩子的打闹’,在她看来,男人不分年纪,很多时候都有种小孩子的顽皮,赵挚以往给她的印象都太深沉,似是背负了太多,很缺少这份‘活泼’感,祁言闹一闹,挺好。
她微微抬头,目光往前,往高处看。
今晚她的目的,只有一件事——
验骨。
山路悠长,似有野梅香。
冬日寒夜,鸟啼虫鸣消寂,唯有凄寒风声不断,拂过山间叶子几乎掉光的野树,声音亦不似夏秋树浪声涛,尖锐戾然,时不时还会有树枝折断的脆响,吓人的很。
祁言不知不觉,靠宋采唐更近了。
赵挚眉间拧成川字,三番五次拉祁言过来挨着他,祁言……祁言不是不愿意,挚哥成长过程经历过人,小小年纪就有鬼见愁的名号,他相当心服,但今日不同。唐唐可是手持利刃,剖解死者尸身,平其怨气,为其主持公道之人,阎王爷都要给几分面子,何况孤魂野鬼?
术业有专攻,别的地方,自然是挚哥为大,但这里……这片坟场,是唐唐的绝对领域!
他当然要跟着最强的人!
到了地方,宋采唐看了看周边,慢慢解下披风系带:“开始吧。”
赵挚眉头略皱,不甚赞同:“穿着验吧。”
宋采唐微笑:“我不冷。”
走了这么长一段山路,她是真的不冷,都快出汗了。
赵挚沉吟片刻,摸了摸她的手,见真的很暖,方才点了头:“冷了随时说话。”
“嗯。”
赵挚准备充分,来前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来时派了小队先行,现在,埋葬当年背青山匪首的坟已经被挖开,露出里面的棺材。
棺材不知选的什么木头,颜色已看不大出,但保存的相当好,没散没漏。
棺上泥土泛红,略粘,再往下看,坟埋的很深,也是光线不足,几乎一眼望不到底。
观察过坟内及棺材侧,宋采唐点头:“开棺吧。”
祁言噌一下跳到一边,不敢接近,却忍不住探头往前看。
风,似乎突然大了。
吹起枯叶浮土,带着肃杀之感,用锤子砸开棺材钉的声音一下一下,似乎砸在人们心头。
久不见天日的棺材透着说暮谏景灞徽惩琳吃谝黄穑撞亩て敉耆匀淮虿豢の烂怯霉ぞ咔迥啵昧η恕�
“吱呀——”
尖锐悠长的声音透着磨砂的质感,暗哑耍秃孟袷裁戳瞬坏玫亩鞔蚩邢湃说亩饕艹隼匆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跟着这个棺材打开的声音,似乎有踩断树枝的声音传来。
就像谁不高兴自己的东西被动了一样。
祁言“哇”的一声,跳到宋采唐身边,差一点蹲下,抱住宋采唐的腿。
宋采唐却长眉微抬,看向赵挚,下巴微移,指了个方向。
赵挚会意,微微点头,指间打了个手势。
黑暗中,立刻有暗卫悄无声息的跃出,冲着那个方向奔去……
棺材打开,尸骨显现,宋采唐便再不耽误,上前验看。
死者入土多年,早已白骨化,头发稀疏,衣衫破损。
观察过细节,宋采唐微微颌首:“移出来吧。”
尸骨很脆,骷髅的样子也很吓人,护卫们小心翼翼的把它移出,额角都见了汗。
宋采唐却仿佛司空见惯,没半点犹豫,直接上前,蹲下,捡起一块掉下来的骨头,仔细验看。
觉光线不够,她还冲打着火把的护卫招了招手,让他们近前些。
大致看完表象,宋采唐眉眼认真:“验——”
“死者盆骨高而狭窄,骨面粗壮,纵径大于横径,形似心脏,骨盆腔高而窄,上大下越小,形似漏斗……死者性别为男。”
“锁骨肩胛骨骨骺,耻骨结节与耻骨联合面几乎愈合完毕,颅内矢状缝开始愈合……死者年龄在二十至二十五岁之间。身高……七尺六分。”
“肩窄胸狭,颈部细长,头部比例相对较小,属瘦长身型。”
“左手骨节发达,指节突出,是惯用手常见特征。”
……
宋采唐一处一处验看,结论给的又快又好,赵挚亲自执笔,快速帮她书写验尸格目,越写,心内越明了,这些特征,跟卷宗中记载的左修文非常相像!
“左小臂手肘两寸处,骨痂增生厚重,死者大约在……死前五年前,有过骨折。”
“脚趾骨略散,磨损情况略严重,死者除左手常年执笔外,定也常做需要用到脚的体力活,比如——走街串户,或者种地。”
“尸身常年握笔,瘦弱却有志,愿辛苦劳作,没任何会武好战之人的特征。”
“最后——”
宋采唐认真看着死者头骨,手里还比划了两下:“细观颅骨形状线条,可略略推测其生前容貌,这个‘匪首’,跟现在的左修文大人,非常相像啊。”
她学过颅骨复原,遇到棘手无名骨案,也做过多次,慢慢的,已有些经验,本案又有前情,她略比对,发现这一点并不难。
祁言震惊的看着这一切,咬着自己手指头,看向赵挚:“挚,挚哥,你应该有,有那左修文的细致履历吧……”
赵挚颌首:“是。”
他看着宋采唐,目光幽深,如暗夜深潭:“左修文十八年前的履历上写的清清楚楚,惯手左手,字如游龙,筋骨非凡,家贫却志高,虽为小官,却不忘本心,每日必下田劳作,亲赚衣食,非常瘦,身上没二两肉,死前五前,曾因一次救助孩童,被重物压折了左手小臂。”
“我此前没对任何人说,是不想让你先入为主,下意识找相似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