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途(出书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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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簪子一般人可看不出来历,可掌柜是见过世面的,这姑娘头上所戴的正是当今皇太后送给三殿下赵澈的簪子。这簪子三殿下曾说要送给心爱的女人,想必眼前这位就是了!掌柜想到此,脸上立刻带着满满的笑容,将正在找银两的李锦然轻轻拉住,颇为殷勤地笑道:“有!有!您要什么样的都有。”
李锦然转过身看向紫鹃:“妹妹想要什么衣衫,直说便是。掌柜这里要是再找不到你想要的料子,我还真想不出哪里有了呢!”
愣了半天的紫鹃,现在终于明白,小姐原来是给她买料子做衣衫。她顿时脸红了大半,焦急地说道:“不要了,我什么也不缺。”
掌柜以为紫鹃的推托是这里的布料入不了两位姑娘的眼,当即一拍大腿,高声道:“这样,三日后,保安街锦里小楼,午时我们再议如何?天下还没有我锦衣堂拿不来的料子!”
李锦然又看了眼紫鹃,叹了口气:“只有如此了。”
掌柜又问:“敢问小姐尊姓?”
“李!”李锦然笑答。
“今日接见有所唐突,还望李小姐不要在意才好。”掌柜将李锦然送到了正堂,看了眼方才守门的小童。小童立刻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掌柜将木盒子递给李锦然,又道:“来锦衣堂的客人,都能收到这样的盒子作为见面礼。买卖不成,做朋友也是可以的。”
李锦然笑着收下了盒子,带着紫鹃走出了锦衣堂。紫鹃在她身后越走越慢。李锦然转过身,叹道:“想给你买些好料子做衣裳,你不肯要,如今我出来了你怎还这般不开心?”
紫鹃抬起头,缓缓开口道:“你是想赶我走了吧。先前我以为你真心想给我买料子,我知道你并没有钱,你却要买那么昂贵的料子,是想用全部的积蓄与我撇清关系!你总说相信我,却不再……”
李锦然见她已满脸的泪水,若换作以前,紫鹃早已朝她大喊大叫,叫苦不迭,可是如今她却只是暗暗流泪。紫鹃变了,变得越来越陌生。李锦然上前搂住了她:“你与二娘住了一阵子,很少来梅苑,怎知我的光景还如从前那般?”
紫鹃脸上还挂着泪水,疑惑地看向她。
李锦然又道:“不知怎的,父亲对我越来越好,时不时地会给我送些银两。锦衣堂我自然能进去,曾经你待我情同姐妹,跟锦绣关系又这样好,只不过想给你买些料子,你却如此多心!”
紫鹃眼睛暗了下去,没有光彩的眼睛少了灵动的光芒。她有些呆愣地自言自语:“曾经,是啊,我们再好都是曾经呢。现在这样算什么呢,小姐你告诉我,现在我们这样算什么?”
李锦然忽然笑了出来,拿着帕子擦掉她的泪水:“曾经情同姐妹,可现在我们就是姐妹。”
紫鹃突然紧紧抓住李锦然的手,语气有些急促:“小姐,二夫人允许我再回梅苑的时候,我每夜都会给你放迷香。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每天都去了哪儿。”
终于肯说出来了吗,李锦然面上虽笑着,心里却像一根紧绷的弦此刻可以松开一样。她缓缓吐了一口气,轻声道:“那你最近几夜去了哪里?”
紫鹃眼神坚定,抓住李锦然的手又紧了几分:“小姐,现在我还不能说,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李锦然眼里流出一丝悲伤,拉着紫鹃的手慢慢向前走:“我身体越来越不好,一度有昏迷的现象!”紫鹃步子一顿,李锦然却像不知,只继续道,“有一次兰芝见我倒在梅苑,苦苦求了卫相先生来给我看病。卫相先生探了脉,将我训斥一番,说再乱用迷香,我就活不长了。”
紫鹃慌乱复杂的眼神不是没有逃过李锦然的眼睛,仍挽着她的胳膊:“可是我不怪你,你有你的苦衷,你说做的一切都为我好,我便信。”她只愿今日说的话,能让紫鹃明白,她做的那些事并未逃过她的眼睛,她不想揭穿,只是还留着些念想。毕竟那些与她在一起的时光,是那样的美好啊。
“走吧!锦衣堂的料子你觉得贵,我再去别家挑挑吧。”李锦然转而说道,向另一条小巷走去。此条小巷并未如方才那条热闹,连生意也冷淡不少。
李锦然一直往前走,紫鹃却在身后拉住了她:“就这家铺子吧,咱们以前都在这选料子的。”
李锦然点了点头,走进了铺子,紫鹃很快选好了料子,告诉掌柜需要多少料子。李锦然疑惑地问:“怎么买这么多?”
紫鹃笑道:“在梅苑闲着没事,想自己动手做衣裳。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出门,索性多买一些,慢慢做。”
李锦然将一锭银子拿出来时,掌柜面露难色,这么多的钱足以将他这店里的货都买下来了。紫鹃见状便拿出了荷包,李锦然将她拦住:“今日出门我带上你,就是想给你买料子,你怎么还自己付钱?你在此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紫鹃没等多久,便见李锦然微微喘着气回来了。她将散银递给掌柜,又将已选好的布缎搬上了在门外叫好的轿子。紫鹃仍是不肯与李锦然同轿而坐。这回李锦然却坚持让她坐了进来,紫鹃有些不自然,李锦然却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口里拿出一支簪子,递给了紫鹃。
紫鹃将簪子拿出来细细看,掩饰不住地欢喜,那簪子上刻着几朵紫鹃花,她将簪子戴上了发鬓间,迫不及待地问:“好看吗?”
李锦然笑道:“只有它才配得上紫鹃,你说好看吗?”
紫鹃又问:“方才你出门,定是去将正银破开换散银了,这簪子怕花费不少吧?”
李锦然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认真地道:“我想认认真真地送你一样东西,就不要计较那些有的没的,好吗?”
紫鹃有些动容,嗯了一声,低下头不知再想什么。
再回到李府,已是申时。进了梅苑,兰芝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只将她迎进屋里,见了紫鹃头上的簪子,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再对她冷嘲热讽。李锦然坐下之后,兰芝才去厨房将早已做好的饭菜端上了案桌。
紫鹃自知兰芝与沈信都不喜欢她,于是只埋头吃饭。
兰芝见状,笑道:“以为小姐带你出门,能吃的着山珍海味,我这手艺还担心入不了你的口呢。”
“兰芝!”李锦然低声喝道。
兰芝看了紫鹃良久,说道:“小姐,您走后不多久卫相先生来了,将大夫人接走了。”
紫鹃手中的筷子突然掉在了地上,慌忙起身去捡,将筷子捡起来后,见李锦然与兰芝皆看向她。她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放在案桌上:“我吃饱了,想去散散步。”她不等李锦然答应,便匆忙地出了门。
兰芝看着紫鹃用过的筷子,问道:“小姐,她会去哪里?”
李锦然自顾自地将菜夹到青花瓷碗里:“你不是想到了吗?”
兰芝满眼的惊讶:“那你还带着她出去玩,还送她簪子!”
李锦然放下手中的筷子,轻轻地叹:“在我一无所有无法自保时,她跟着我吃了很多的苦。如今我有翻身的机会,她却开始背着我做事。这说明什么?”
兰芝恍然大悟:“二夫人威胁了她。”
之前李锦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可是今日的那番试探,她能够看出她并非蓄意要用迷香,只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去了哪里。若她真是二夫人的人,大可以在她因迷香而昏昏睡着时,拿一把刀就让自己命归西天,可是她没有!
如今她已回了梅苑,却仍然对自己有所隐瞒,必定是二夫人抓住了她的弱点。李锦然不怕二夫人直接找上门来,却担心二夫人时时刻刻为难紫鹃。她想来想去,仍然想不出二夫人以什么原因让紫鹃这般为难。
她记得当年与母亲一起出门游玩时,紫鹃披麻戴孝地跪在长阳城门口,地上摆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卖身葬父。那时的紫鹃早已哭干了泪水。她心生怜悯,拉住母亲的手,母亲会意地给了她银子,她拿着银子放在了紫鹃的面前。第二日紫鹃便找到了李府,她才知道紫鹃的母亲早死了,父亲也已西去。
于是紫鹃留了下来,这么些年来,她从未见过紫鹃回乡探亲,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舍得让紫鹃去琉璃阁。可如今看来真的是她错了,紫鹃现在的命运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在为紫鹃的改变感到伤痛的同时,却更恨自己的大意。
兰芝见她伤感怅然,也知她这是想起了紫鹃的处境,安慰道:“一时半会儿紫鹃还算安全,只要她时不时地向二夫人提供一些你的消息,二夫人还不至于太过为难她。”她两眼闪过一丝精光,又开口道,“小姐,你与她同吃同睡,是不是正是此意。”
李锦然并未回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希望紫鹃能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这一顿饭因紫鹃的突然离席吃的极为沉默。兰芝将碗筷收进厨房时,沈信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李锦然听见敲门声,放下手中书卷去开门,便见沈信受了一身的伤,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很快将他迎了进来。
从柜子里翻出上次受伤时用的金疮药,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定是失血过多所致,当下不敢犹豫,伸手去解他的衣带,想帮他上药。
然手还未碰到他的衣衫,他迅速地躲开,从她手中拿过药,极为虚弱地道:“回去我自己上药,不碍事。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事情解决了。”
在跟紫鹃出门时,她特意留下书信一封,交代了兰芝与沈信要做的事。她让沈信去请卫相来接走母亲,出李府时兰芝留在马车上照顾母亲,沈信则暗中保护。她预感母亲不会这般顺利地出门,虽然紫鹃被带出了门,但梅苑少了孙止的保护,二夫人必然会再跃跃欲试。
沈信的衣衫被鲜血染的湿透,叫李锦然不敢再看下去。她转过头满是歉意:“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她会那般狠心。”她以为去跟踪的人只是记下母亲要住的位置,以后再寻机会除之。现在沈信伤的这样重,足以看出那些跟踪的人是下了狠心的,如果不是沈信……她简直不能想象,也许母亲现在已成为刀下亡魂。
“我……”李锦然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信见她愧疚的神情,反而笑道:“保护你是主子交给我的任务,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这些日子你要万分小心,我这伤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他为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她自然不能让他再劳累下去。她极为认真地看着他:“阿信,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替你们都讨回来。”
沈信见她似是要哭的样子,想到主子临走之前叮嘱的话,有些不自在地安慰道:“小姐,主子最常说的就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是个粗人,伤的比这重的时候多了去了……”
不说还好,沈信见她眼眶更红,有些不知所措,晃了晃手中的金疮药,表示自己该回去上药了,急匆匆地出了门。
沈信出门后,李锦然又愣了一会儿神,才将锦衣堂掌柜临走时赠送的木盒子打开。见是一叠银两,她数了数,竟然有一千两。呵!锦衣堂真是财大气粗,她还什么都没买,竟然先送了一千两的礼钱。她将木盒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夹层。她抿着嘴笑了笑,从夹层里抽出来一张宣纸,宣纸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她笑意更浓,将银两与宣纸又装进了木盒子,寻了个无人能发现的位置,小心地藏好。
接下来的几日,梅苑一日比一日安静,兰芝见了紫鹃也不再如从前那般冷嘲热讽,只是爱理不理的态度让李锦然颇为无奈。好在紫鹃早已习惯,每每有兰芝的地方她都避而远之。沈信虽受了重伤,却依旧时不时地在梅苑里站着。沈信再出现在梅苑时,李锦然多次以眼神示意让他回去休息。可沈信故作不懂,李锦然知道他这是为自己考虑,如果沈信不在梅苑,窥视梅苑的人更有机会下手。只有沈信站在梅苑,她才是安全的。她看了看天,算了算四夫人下葬的日子,还有五天。
紫鹃从外面回来时,走路的姿势与平日不太一样,兰芝将此事告诉李锦然。李锦然皱了皱眉,走到紫鹃的屋里。自从紫鹃腿伤好些之后,她便主动要求再搬回原来住的屋里。李锦然见她似是真心不愿意与自己住在一起,便也由了她去。再推开她的门时,便见她手中拿着一个布偶在发呆。李锦然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紫鹃没有想到李锦然会在这个时候来,想将布偶藏起来已来不及,索性就让她看。
李锦然进了屋里,转身将门关上,拿起布偶认真地看了片刻,问道:“这生辰八字我未见过,可是周荷的?”
紫鹃自知瞒不过李锦然,却也不想回她,只是坐在床榻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此刻她在想着什么。
李锦然凑得进了才看见她的右半侧脸有些红肿,顿时眼睛变了色,厉声问道:“谁打的?”见她不答,站在紫鹃的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差点让我死掉,我都不舍得打你。她们凭什么,难道你给的消息还不够吗?”
一直面无表情的紫鹃听她这样说,眼泪忽然流了出来,没有哭声,没有抽泣,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锦然。李锦然伸手去擦她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完。她越是安静得不言不语,李锦然心里就越觉得疼。她想起什么,弯腰欲脱下她的鞋,紫鹃却忽然站了起来,将李锦然往门外推。
李锦然见她这样反抗自己,笃定她受了伤。她满脸的泪水让李锦然舍不得骂,却不知该说什么话让她静下来,只好抱住她,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咱不哭,都会好起来的……”此刻她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紫鹃渐渐安静下来。李锦然复又说道:“我只是看看你的脚,兰芝说你好像受了伤,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得治,否则等我真正自由的那一天,你怎么跟我游遍大好河山呢?”她记得紫鹃说过,倘若有天能离开李府,她最想做的事就是将尘世间的美景一次看个够。眼下她没什么法子能让她给自己看伤口,只好将这话说出来。却不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