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妻-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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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杰顿觉胸腔里有火焰在燃烧,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哑声问道:“王妃深夜到此作甚?”
白云暖从面颊上取下面纱,语气凄凉,“从前,将军夜访戚美人的寝宫,又是作甚呢?”
戚杰颤了颤,白云暖径自越过他向内走去。
戚杰整个人都如坠雾里云端,无法找到着力点。他讷讷地关了门,走回自己的屋子。里间,白云暖已经等候在那里,听到戚杰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落进来。
白云暖的脸被那月光映衬得无比苍白,戚杰的心隐隐约约地疼着。
忽然,白云暖解开了胸前的衣带,那件薄薄的白纱从肩上滑落下去,戚杰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衣服。他的手握在她的肩上。目光惊魂甫定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有一颗泪珠正在滚落。
戚杰颤抖着声音道:“我答应你回中原。”
白云暖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戚杰。戚杰仍旧面无表情。他将她的衣服整理好,淡淡道:“咱们明日就启程吧!”
白云暖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无法掩饰的笑容,心绪却是复杂地想哭。
“谢谢你。杰哥。”白云暖道。
戚杰却答:“我们一起从宫中逃出来的那一天,芭蕉林里我伤病加身。你挺着大肚子照顾我,我就发过誓,守护公主的使命我已经完成了,这辈子剩余的时间。我都用来守护你。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知道张易辰能把你照顾得很好,现在你落难了。我焉能袖手旁观?
白云暖的泪是再也克制不住了,就那么滚滚而落。
※
从兰屿回上京的路上。侯伯勇对白云暖暗暗称奇,没想到自己花了那么长时间做不到的时间,王妃一下子就做到了。
戚杰回京,张易辰应该有救了吧?
白云暖一行马不停蹄,连行数月终于抵达了上京城。混入了上京城,四人只能暂时住在客栈里,王府是不能回去的。等到夜半,侯伯勇才悄悄潜入白振轩的礼部尚书府,将白振轩请了出来。
白振轩跟随侯伯勇到了客栈,兄妹重逢又惊又喜。
“妹妹怎么突然回来了?爹和小娘他们还好吗?”
白云暖摇头道:“我并非从洛县而来,我是从兰屿回来的。”
“兰屿?”白振轩困惑。
安宇梦道:“我陪阿暖奉了王爷命令去兰屿找戚杰和侯伯勇。”
白振轩更困惑了,“找戚杰回来做什么?”
白云暖没有回答兄长的问题,只是问道:“可有王爷在宫中的消息?”
白振轩面色一下暗沉下去,“王爷自从被那个妖女囚禁于后宫之后,音信全无,我和沐飞表弟曾设法打听,后宫的太监宫女们都惧怕那个妖女的手段,口风紧得很,还是一次遇到李泉时,他对着我摇了摇头,长吁短叹了一番。看李泉那个情形,王爷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白云暖的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侯伯勇急道:“奴才今夜就潜入宫中,拼死也要救出王爷!”
白振轩道:“侯兄弟何必意气用事?宫中守卫森严,岂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只怕你去了,不过多一个人成为阶下囚罢了。”
“那难道就这样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了吗?”侯伯勇一拳打在桌上。
安宇梦劝道:“王爷被囚禁了这么久,该受的苦一定也都受了,侯兄弟,咱们不急在一时,还是听听阿暖的,从长计议才是。”
白云暖忍着心里巨大的悲痛,问白振轩道:“哥哥,那个女人可有为难你和沐飞?”
“那倒没有,我在想我和沐飞平安无事,大抵和王爷在她身边分不开关系吧。她掌权以来,除了针对皇室一族之外,对其他文武百官并不苛刻,接下来,她有一项政治决定,那便是全面放开兰屿与中原的关卡,并提供大笔资金支持兰屿建设。”
白云暖道:“她是兰屿的亡国公主,钟离家唯一的血脉,她不叫戚雪,她叫钟离雪。她如此做,自然是情有可原。”
“太后是兰屿公主?”白振轩惊。
白云暖点头:“原来,王爷只是怀疑,并不确定,才会让侯伯勇和我去找戚杰,为的就是求证此事,如今真相大白了。”
白振轩吃惊道:“那她针对皇室一族,迫害皇室血脉便是阴谋,是复仇。”
“她潜伏在先皇身边多年,为的就是报仇雪恨的一天。说来,朝廷有今日都是我引狼入室,如果当初不是我于桃花坞内救下她,朝廷也就没有今日的祸患了。”白云暖很是怅惘。
白振轩伸手拍拍妹妹的肩。道:“你救人一命,是心地善良,皇家有今日是劫数吧,怨不得你。”
“可是王爷的劫数便是我的罪过。”
白振轩忧心忡忡道:“这个钟离雪已经害死了不少皇子,要不是太子已经失心疯,她恐怕也早就对他下手了吧,所以王爷囚禁宫中。至今尚有一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怕夜长梦多,咱们还是得尽早想法子救出王爷才是。”
*
夜深人静,白云暖敲了戚杰的屋门。
戚杰很是紧张。白云暖道:“我们好好谈谈。”
戚杰点了头,便将白云暖让进了屋内。
屋内,一灯如豆,白云暖在桌前坐下。看着戚杰道:“杰哥,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戚杰直截了当道:“揭穿太后是兰屿王国公主的身份。我做不到。”
白云暖并不惊奇,又问道:“那杰哥能做到的事情是什么?”
戚杰不语。
“杰哥,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戚杰点头。
白云暖道:“新皇是你和钟离雪的孩子,对不对?”
戚杰僵硬了一下。继而点头。
白云暖幽然叹气,“阿雪这一场复仇之战真实苦心孤诣,她让先皇废去太子。立了十八皇子为太子,又让先皇迷恋丹药毁损了身子一命归西。继而新皇登基,这中原的江山就这么被篡改了血统。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这中原的皇朝已是兰屿的血脉。她为了复仇,可真是用心良苦。”
“钟离家在公主六岁的时候便灭亡了,她从六岁起流离失所,在宜岫城寄人篱下嫁给艾鲁那个老东西,并没有夺回兰屿,她这些年为了匡复兰屿实在是过得太苦太苦了。”
“所以,不能再让她苦下去了。她背负这样大的秘密要在中原站稳脚跟岂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事业?如今朝野上下尚对她有所隐忍,不过以为新皇是先皇正宗的血统,如果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大家还会效忠她吗?原本就对她垂帘听政诸多龃龉。”
白云暖的分析是对的,所以戚杰没有反对。
“杰哥,如若将中原的江山还给张家皇朝,将兰屿还给你和钟离雪,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救回王爷吗?”
戚杰一颤。如果不是中原灭了兰屿,钟离家又哪有野心统治中原呢?他们要的原本就不多,就是在兰屿安居乐业呀!
白云暖道:“杰哥,钟离雪如今已经走火入魔了,难保有朝一日会玩火*。你必须在她玩火*前救她,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职责,她永远都是你的公主,是你要守护一生的主人。可是我知道说服钟离雪可能很难很难,因为她正被权力*遮蔽了眼睛。杰哥,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年钟离雪曾来找我,请我为你和美善撮合……”
白云暖言尽于此,她已为戚杰指明了方向。
*
长乐宫内,张角端了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颗金黄色的丹药。
钟离雪面色阴沉地坐在莲榻之上。
张角上前磕了头,道:“太后,贫道已经炼出了这迷香丹,只要让雍王服下,保管雍王忘记那白云暖,只对太后一人死心塌地。”
钟离雪头也不抬,淡淡道:“放下吧!”
张角见钟离雪并不热情,难免有些悻悻然的,“如此,贫道就将这迷香丹给太后放在桌上了。”
张角退出去,钟离雪看着桌案上那颗金光闪闪的迷香丹,并不开怀。
美善走了进来,道:“奴婢将这迷香丹送给雍王吧!就说是让他治伤的药,他若不吃,就强行喂下便是了。”
钟离雪还是不吭声,美善便自己走过去,端了那托盘便走。钟离雪喊住她道:“等等!”
美善回头看她,纠结道:“还等什么,让雍王忘记白云暖,只爱太后一人,这不一直都是太后您的夙愿吗?”
“难道哀家这一辈子都不能打动他吗?”钟离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美善叹口气道:“您都对他做了什么啊?你对他做的所有事只会让他恨你,哪里还能打动他呢?”
钟离雪苦笑了一下,可不是吗?一直以来,她囚禁他,折磨他,从未让他舒服过一天,试问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爱上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呢?
钟离雪挥挥手,“你去吧!”
美善默默地退了出去,带着那颗迷香丹去找张易辰。
美善只顾埋头走着,却不提防身后闪出一个人影,捂了她的嘴便将她拖进了一旁的宫室。
宫室内黑咕隆咚的,美善的嘴被捂着,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别出声,美善,是我。”
美善的背脊一将,她已听出了戚杰的声音。
火绒被擦亮了,美善一转身果真看见了戚杰,多年不见戚杰见老了。美善将手里的迷香丹放到地上,一把便抱住了戚杰,带着哭腔道:“杰哥,你终于肯回来见我们了,你知道吗?公主她成功了!”
戚杰低头看着紧贴在自己怀里的美善,突然心生怜悯。他爱白云暖,美善爱他,说到底他和美善都是可怜人,这一辈子对于爱情都求而不得。
“我知道。”
“所以,你是回来和我们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吗?从前公主逼你死逼你走都是情非得已,现在好了,公主成功了,这中原的江山公主说了算了,所以,杰哥你回来,公主一定会很高兴的,从今往后,你不要离开我和公主了吧?”
美善仰头看戚杰,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渴望。
戚杰的脸上是淡淡的忧伤,他说:“美善,我们的家在兰屿。”
美善一震,他放开戚杰,声音变冷:“你和我们终还不是一条心。”
“如果我愿意和你一条心呢?”
美善不解地看着戚杰。
戚杰从地上的托盘里拿起那颗迷香丹,道:“张角炼制这迷香丹,能让吃下的人忘记心头所爱,而对另一个人死心塌地。这的确是公主的夙愿,不也是美善你的夙愿吗?”
美善的面色很难堪,声音也有气无力的,“我的夙愿便是让你爱上我,可是这世上只有一颗迷香丹。”
“将张易辰还给白云暖,让我来吃这颗迷香丹,如何?”
美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戚杰,“你这一次回到上京还是为了白云暖。”
“动机不重要,只要从今往后我能爱你,你管我是为了谁回来?”
美善沉默了。L
☆、第三百四十一章 王爷获救
美善走进张易辰的宫室,见张易辰被捆在一根漆红的大圆柱上,白衣上的血迹深浅不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见美善进来,张易辰抬起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冷笑一声道:“又要使什么手段了?”
美善不语,径自从靴子里拔了短刀,上前“歘歘歘”几下割断了张易辰身上的绳索,张易辰一个站立不稳便跌倒于地上。
美善上前扶他,张易辰推开她,道:“又要带我去哪里受刑?本王自己走就可以。”
美善道:“雍王妃托人来救你了,你休要啰嗦,在本姑娘善心大发的时候,赶紧走,不要等本姑娘后悔!”
张易辰一怔:白云暖来救他了?
美善已经快速扶起他,向门外走去。
宫墙之下站着一个人,暗夜中他的身影是更重一笔的浓墨。走近了,张易辰才看清是戚杰。虽然多年不见,但张易辰还是一眼认出了戚杰,他穿着夜行衣,只露出一张略微苍白的脸。
美善将虚弱的张易辰交到戚杰手里道:“他身上伤势很重,但都是外伤,太后并没有给他服用什么不该服用的药物,所以只要将养一段时间应该是无碍的。”
戚杰扶着张易辰对美善点了点头。
美善不放心道:“杰哥,你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戚杰点头,便抱着张易辰腾空飞出了宫墙。
约摸着,戚杰和张易辰去远了,美善这才回到原来关着张易辰的宫室,用上了毒药的匕首往自己肩头一插,继而大喊起来:“来人哪!救命啊!有刺客!”匕首上的毒药并不致命。美善不过为了开脱自己的罪责而已。
美善的喊声惊动了整个皇宫,钟离雪见不见了张易辰不由勃然大怒。可是美善受了伤,伤虽不重,毒却不轻,立即找了太医为她诊治,又下令羽林郎封锁皇宫搜查刺客。
戚杰带着张易辰回到了客栈,张易辰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竟然还能再见到白云暖。在宫里囚禁的这些日子。他每一次都以为他和她可能要天人永别了。而白云暖见到张易辰的惨状自然是泪如雨下。
戚杰道:“这客栈是不能呆的,太后一定会派人搜查整个上京。”
安宇梦道:“振轩和沐飞那里也去不得,王爷被救。他们两处府邸一定会成为首要的搜查目标。”
侯伯勇急了:“那可以去哪里?王爷被救,城门也一定把守得紧,王爷身受重伤,不抓紧医治那可不行啊!”
张易辰坐在桌边。虚弱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王爷是说回王府?”白云暖问。
张易辰点头:“雍王府虽然被查封,可是王府内的一切都未动过。药房里有药,回到王府是最好的,太后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回那里去。”
众人连夜回了雍王府,戚杰带着张易辰和白云暖。侯伯勇带着安宇梦,翻墙而入。
众人没有回安品园,而是到后院收拾出屋子来。白云暖领着戚杰去药房拿药。白云暖略懂医术,而戚杰更是百伤成医。二人到了药房,便拉开一个个小屉子寻药。
白云暖侧眸看着戚杰拿着火把找药时专注的面容,心里动容,道:“杰哥,谢谢你。”
戚杰回头给了她一个落寞的笑容:“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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