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妻-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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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悲的是,自己竟然不能替心砚讨回公道!不能让作了下流行径的老院公抵命,因为他也是受害者!他是被允姑下了药!不能让允姑抵命,因为她是长嫂的奶娘,王白两家联姻是洛县的佳话,不能因为允姑毁了这佳话,在洛县授人话柄,于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只能打折胳膊往袖兜里藏。藏书世家的名誉丢不起。
不能抵命,不能追究,只能吃哑巴亏,只能对心砚说一千句一万句毫无用处的“对不起”。
白云暖哪白云暖,你如何对得起对你忠心耿耿的心砚哪!还记得要送心砚去梅香坞伺候长嫂那一日,心砚泪眼汪汪,万千不舍,自己同她说的是什么呢?“长嫂宅心仁厚,断不会待亏你!”
心砚答她:“小姐说什么,心砚便做什么……”
全然的信任!
回想那一幕幕,竟是自己害死了心砚的性命。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想及此,白云暖放下毛笔,伏在案头,又一次嚎啕大哭。
“阿暖……”耳边厢,一个温暖的声音响起。
白云暖一颤,抬起模糊的泪眼,但见温鹿鸣从怀里递过了一方帕子,雪白的帕子上画着点点桃花。是那夜在兰芷,她的手沾了红蛋的颜色,他用帕子给自己擦拭,红蛋的颜色又从她手上沾到了帕子上,而他竟别出心裁将那染脏的颜色化成了桃花,化腐朽为神奇。
“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温鹿鸣轻轻地说。
白云暖哭肿了眼睛,只呆呆地看着温鹿鸣,虽没出声,泪水却汩汩落下,止也止不住。
温鹿鸣便用帕子轻轻替她拭去了那泪水。
于是,这一夜,信鸽从白家的园子飞回章家的园子时,章乃春看到字条上这样写着:白小姐伤心落泪,温公子拿帕为其揩拭。
章乃春愤怒地一把将那字条撕个粉碎。
而白云暖的书房内,温鹿鸣见她伤心欲绝,自己原本要说的所有安慰的言语都觉苍白,便默默陪着。
王丽枫突然来了,温鹿鸣便起身告辞。
姑嫂对面,却早已不复当日的两心相映,惺惺相惜了。
☆、第一百零三章 剖心
白云暖抬眼看见王丽枫手腕上那只玛瑙镯子,不禁哑然失笑,“你谋她性命,难道就是为了夺走这只玛瑙镯子吗?”
“这玛瑙镯子是你哥哥送她的,你原也知道真相,可是你却对我瞒得密不透风,枉我曾经也对你挖心挖肺,我是错付了心思。”王丽枫自嘲地笑了笑。
白云暖也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虽低,却分外清楚,她道:“你和哥哥,还有心砚,你们三人原就是个死局。白家祖训,只许娶妻,不许纳妾,心砚只是个丫鬟,做不得哥哥的妾,更做不得哥哥的妻。或许你耻笑哥哥,既然不能对心砚忘情,何不为了红颜,抛下父母,抛下祖业,与心砚远走他乡?哥哥是白家唯一的儿子,是下一代藏书人,是强金阁唯一的继承人,他肩上有使命,他不能只做感情至上的人。于是,他只能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你。你或许又耻笑哥哥,既然娶了你,为什么不能挥刀斩断情丝,而是藕断丝连,暧/昧不明?对妻子不能尽忠,对恋人不能尽义,哥哥是你和允姑眼中的薄幸郎。可是哥哥试过了对你好,不是吗?他只是无法对心砚忘情。在你眼中,哥哥无情无义无担当,可是哥哥曾经那么想情义两全,奈何他终究不是玩弄感情的好手,才会顾此失彼,酿成而今的局面。你怨他也好,恨他也好,哥哥和心砚情有可原也好,罪大恶极也好,他们终于是受到了惩罚,为他们的一时任性。”
王丽枫早已哭着笑了起来,她抖着双肩,哑声道:“你与心砚真是主仆情深,她明明错了。你却为她的错寻找这么多的借口,大段大段地陈情。”
“彼此彼此,你对允姑不也是吗?你只身回到白家。却将她藏在王家,不过是怕我追究她害死心砚的责任而已,怕我会要她为心砚抵命,表面上看起来你是忘本,辜负了允姑的一番养育之恩,可又有谁知道。你心底里真正的想法是要帮她开脱。是要保护她!”
王丽枫倒吸一口凉气,白云暖竟聪明如斯,对她的心思一眼洞穿。只怕允姑也难以料到她的这番苦心吧?可是白云暖却一清二楚。
“婆婆说,心砚的事我该给你一个交代,虽然是允姑做的,可她终究是为了我,心砚的死,我是始作俑者,我是罪魁祸首。所以说吧,我害死了你最得意的忠仆,要怎样才能平你心头之愤!”王丽枫挺直了背脊,坦然地看着白云暖。
白云暖冷嗤一声:“人死不能复生,难道我能要求你的奶娘给我的心砚抵命吗?如果可以,你又怎么可能将她留在王家逍遥法外?说什么该给我一个交代。你明知道在我面前你根本无需交代!”
白云暖说着扭身出了书房。留下王丽枫一个人怅然若失站着。
白云暖边抹泪边跑到梅香坞去。里间,只有白振轩一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面色雪白。双目紧闭,鼻息均匀,无比安详地躺着。白云暖跪到床前去,握住白振轩的手紧紧贴在脸上,泪簌簌而落。
“哥哥,为什么我和长嫂都是好人,我们却依然无法做一对亲密无间的姑嫂?哥哥,母亲说心砚身为丫鬟,却不安守本分,是我纵了她,让她对你存了非分之想,才导致如今害人害己的局面。哥哥啊,你们怎么知道个中的缘由?妹妹这一生一睁开眼便担负了前世的血海深仇,我惟愿这一世害我的能够得到报应,爱我的能够百岁长命,可是为什么我一步一步小心维护,未雨绸缪,换来的结局却是一样的?心砚依然枉死,哥哥你依然是这样深陷狼狈的境地。前世,你替父从军,马革裹尸,这一世我苦心经营,只愿你能够平安一生,咱们兄妹幸福和美,可是如今你却如一个活死人般……哥哥,你告诉我到底是哪里错了?要怎样,怎样才能让心砚复活,让哥哥你醒过来?”
白云暖伏在白振轩的床边,哭得声嘶力竭。
※
安宇梦收到温鹿鸣的来信,便禀告了安善人夫妇俩,匆匆从河西镇赶到了白家。见白振轩活死人般昏迷不醒,他除了毫无用处的安抚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辞了白云暖和温鹿鸣,悻悻然地回了河西镇。
心里一腔忧闷无处排解,便给京城的琴官去信。安宇梦也没有料到,他只是在信中对白振轩的遭遇那么一提,琴官竟会从京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琴官先是赶到河西镇与他会合,接着二人同到白家探视白振轩。
琴官对白振轩的情谊让白云暖感到撼然。
白云暖因为那日与王丽枫剖心之后,二人便极少会面。不巧遇到了,也是形同陌路。她想,或许今生今世,她们姑嫂之间的隔阂都不会解开了。
而白姜氏因为白振轩的事情急出了病,自在兰庭修养,白振轩床前便是王丽枫长期照拂着。
琴官要探看白振轩,需得经过王丽枫同意。白云暖自然不便出面,便由温鹿鸣和安宇梦引了琴官去。
听雨轩的台基上,安宇梦送的那些绣球花早就凋零,琴官的书童黄栀、安宇梦的书童苦儿正和松塔一起搬了几盆开得正盛的绿菊进来。
黄栀道:“这是相爷赏我们相公的,相公特从京城随车运回来,送给白小姐。”
白云暖坐在廊下长椅上,招手让黄栀过去,问了一些关于琴官在京城的景况。
黄栀道:“一切都好,相公现在是京城梨园这一行里的翘楚,没几个能赢过他的,太出挑了也招同行嫉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人风头太盛,难免招忌恨。”白云暖回应。
黄栀却并不担忧,笑道:“不过我家相公倒也不惧怕什么,自有相爷替他挡风遮雨,保驾护航呢!”
白云暖抿了唇,苦笑地点了点头。
黄栀又道:“只是有一桩,相公觉得不太顺心。”
白云暖正要问黄栀,何事令琴官不顺心,却见喜伯匆匆来禀报说:“启禀小姐,外头来了客人,指名要见小姐和少爷,少爷现如今的状况,不能见客,夫人让小姐去兰庭见一见这位客人。”
白云暖心下狐疑,不知这客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一百零四章 稀客
白云暖让绿萝红玉给自己更了衣,便携着紫藤到了兰庭。
兰庭的厅里坐着母亲,母亲身后站着真娘。母亲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白云暖知其是过分忧伤哥哥之故。母亲近日一直卧床,鲜少下地,不知今日是来了什么稀客竟让母亲从病榻上起身,还盛装相待。
白云暖进了大厅,已瞧见侧首楠木荷花暗红茶几的两侧各坐着一个少女,两个少女都约摸十三四岁年纪,虽穿着半旧的衣裳,那衣裳的质地却是极为考究的,白云暖的衣服用布已是洛县最上乘的,却与这两个少女的衣裳比起来还是显得小家子气了。两个少女举手投足都显得大气,一看便知是来自大地方,经过世面的。
白姜氏见白云暖来了,便笑道:“阿暖,你可知她二位是谁?”
白云暖盈盈见过母亲,方把目光调向那两个少女,只见红裳少女面如满月,色如桃花,紫裳少女则是鹅蛋脸,气质清新如月初新月。二人神情有些相似,都有一双明亮的美目,流露逼人光彩。她们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上扬便绽出一个明媚笑容,令满室生辉。
白姜氏介绍道:“她们两个是相爷千金。”
原来是洛甫家的女儿。
红裳圆脸的少女已经自我介绍道:“幸会白小姐,我是姐姐洛七骓,那是我妹妹七尾。”
洛七尾也向白云暖点了头,一双眼睛亮晶晶仿佛会说话般,道了声:“白小姐!”
洛家姐妹许是因为父亲乃当朝宰相,所以与人交际不禁底气十足,总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今日终于得见父亲时常向她们念叨起的白云暖,果真不是小户人家的女儿。样貌已是千里挑一的,举止更是落落大方,便在心里暗暗称奇。怪不得父亲偶尔总要在她们二人面前夸赞白云暖一句。
白云暖已谦逊地向她们还礼。道:“叫我阿暖便好。”
洛七骓也不推辞,道:“那我们就叫你阿暖了。”继而又转向白姜氏,笑道:“白夫人,我们姐妹突然造访,有些突兀,给你们造成不便。还请见谅。”
白姜氏笑道:“相爷对我们白家有恩。二位小姐光临白府真是蓬荜生辉求之不得的事情。只是我身子不适,不能多陪二位小姐,二位小姐在白家一应事宜我都交由小女阿暖去张罗。二位可会嫌我怠慢?”
洛七骓正要说些谦词,七尾却已插言道:“怎会怠慢?其实是求之不得的事情。白夫人是长辈,与我们在一起,就算再和蔼可亲,我们亦会觉得拘谨,不如我们小辈相处,还自在一些。”
快人快语。直率可爱。
白云暖哑然失笑。
洛七骓睃了妹妹一眼,觉得她有些失言。七尾却不以为意,还给家姐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
洛七骓无奈,转而向白姜氏道:“夫人不必操心,我们此番来洛县是随了琴官相公同来,所以日常行止都与琴官相公保持一致。琴官相公住哪儿。我们便住哪儿,琴官相公吃什么。我们便吃什么,琴官相公到哪里,我们便到哪里,所以夫人自管放心便是,不用在意我们。”
白姜氏与真娘互视一眼,便笑道:“没想到两位小姐乃是堂堂相爷家的千金,竟如此随和亲切,全无半点架子,相爷真真教女有方。”
洛七骓答:“夫人过誉了。”
于是,白姜氏便嘱咐白云暖好生看待两位贵客,又说需要帮忙时只管来找真娘。
白云暖遂辞了母亲,引着洛家姐妹离了兰庭,先去梅香坞与琴官会合。
一出兰庭的园门,就见洛七骓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本崩得紧紧的背脊也立时软了下来。洛七尾立即挽住姐姐的手臂笑道:“姐姐,端了这半日憋坏了吧?明明是个粗蛮的人物,却硬装斯文儒雅,你也是辛苦了。”
白云暖不由一愣,却见洛七骓早已揪了七尾的耳朵道:“让你取笑我!论粗蛮,我哪比得过妹妹你。”
七尾一边伸手扒开姐姐揪住自己耳朵的手,一边喋喋不休嗔怪道:“洛七骓你个没良心的,我好歹陪你从京城追到洛县来了,要不是我掩护你说什么陪你去外祖母家探亲,父亲怎么会放你出京城?你不感激我,还这样恩将仇报,待会儿见到琴官相公我可不帮你说话!”
洛七骓这才松了手,姐妹二人互相努嘴,使斗鸡眼,甚是滑稽欢脱。
白云暖和紫藤在一旁看得傻了眼。
白云暖暗忖,适才在母亲跟前,洛小姐不是说她们此行是随了琴官来的吗?敢情,原来是尾随呀!
姐妹俩正逗逼着,猛然见白云暖和紫藤傻傻地看着自己,一脸匪夷所思和惊疑,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讪笑起来。
洛七骓道:“阿暖,先带我们去见琴官吧。”
“哦。”白云暖这才在前头带路,临到了梅香坞,因不想与王丽枫碰面,便没进厢房去,只让紫藤领了二人进去。
黄栀从回廊那端跑过来,带着满脸震惊道:“白小姐,这两个祖宗怎么来了?”
白云暖不解地看着黄栀,道:“她们说是随了你家相公同来的。”
黄栀翻了翻白眼,叫苦道:“哪能啊!我家相公在京城时就被洛大小姐纠缠不清,头痛不已,好不容易出京回了趟洛县,以为可以清静几日,谁知道这祖宗竟跟了来。”
白云暖一下来了精神:“你在听雨轩时与我说的你家相公的烦心事可是这一桩?”
“正是正是,”黄栀苦着脸点头,“我家相公与相爷大人是什么关系,他与这洛大小姐哪有可能的事情?偏生这洛大小姐不知相公与相爷的纠葛,只因一回相爷家宴请,我家相公去唱了堂会之后,她便对我家相公穷追不舍。我家相公应付她家老子已经头痛不已,没想到这洛大小姐和她爹比起来,烦人程度有过之无不及。”
白云暖除了惊异还是惊异。这一件事情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评说,便嘱咐黄栀了几句,自己则去找真娘一起给大家安排午间的宴席。
※
温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