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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珠联璧合-第39部分

小说: 珠联璧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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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铎一震,避开李延思的目光。李延思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却很清楚了。事实上父亲身边的谋臣,手下,也一直在进行劝谏。只是父亲固执不肯听从。
  萧铎的手肘支在桌子上,双手交握,认真地思考起来。诚然,他考虑过最坏的结果,父亲出兵打败了杨守贞,皇帝下令将父亲暗中除去。他是绝对不会看着皇帝和李籍二人狼狈为奸,戕害忠良,必要的时候一定会反击。汉帝虽继承了高祖的皇位,自诩正统,却只贪图享乐,亲小人远贤臣。
  父亲一直说,高祖对他恩重如山,有知遇之恩。临终遗命要他辅佐新皇,保大汉江山。也许父亲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推翻汉帝,自己去坐那个位置。在父亲眼里,这大概是乱臣贼子所为。
  但忠臣良将当辅佐明君。中原多年以来,政权更迭,多数当政者残暴无道,横征暴敛,百姓叫苦不迭。高祖或许是明君,然而现在的少帝却绝不是。
  “我知道了,等父亲回来,我会向他进言的。”萧铎摆好桌上的文书,正要站起来,仆从在外面喊道:“军使,高总管派人传来消息,说朱嬷嬷从京城省亲回来了。”
  萧铎面露喜色,与李延思说了一声,便大步走出去了。
  ……
  蓝顶的马车停在萧府门口,一个乌发中夹杂着银丝,发髻上插着金瓜头簪,穿着紫灰色绉纱镶花边窄袖褙子,青色长裙的妇人扶着侍女下了马车。她面容端言,不苟言笑,颇有几分气势。
  “朱嬷嬷。”仆妇侍女都很恭敬地行礼,迎着她进去。
  王雪芝和薛氏在湖心亭纳凉,薛氏拿着算盘认真对账,王雪芝则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喂鱼。萧成璋从早上就看不见人影了,她也懒得管他又去哪里寻欢作乐。她看了薛氏一眼,说道:“薛姨娘,我要出门去逛逛。这样呆在家里太无趣了。你从账房给我支点钱,我需买点胭脂水粉,大约几百两就够了。”
  她跟薛氏说话,还是颐指气使的模样。薛氏虽是萧成璋的生母,但毕竟是个妾。在世家大族里头,妾的确是连给她这样出身的大小姐提鞋都不配的。萧府不过因着人少,柴氏宽厚,薛氏才有了几分地位。
  薛氏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你是要买金山银山啊,买些胭脂水粉开口就要几百两!萧家虽然家大业大,可萧毅和萧铎都十分节俭,每房每月的例钱也都是固定的,萧成璋则奢侈了些,薛氏都是拿自己的私房钱贴补,也不敢向柴氏开口。薛氏想了想,旋即笑道:“二少夫人可以去夫人那里说一声,这件事我恐怕做不了主。”
  王雪芝当即板起脸:“你不是管家么,给我几百两,还要跟母亲说?”
  “您有所不知。我虽然管家,但每月的流水账目,夫人都要过目的。几百两不是个小数目,大少夫人过门这么久,每个月也只从账房支十两银子,您一开口就要几百两,恐怕……不妥。”
  王雪芝“嗤”了一声,轻蔑地说:“她一个山野丫头,能知道什么好东西?十两给她自然是花不完的。而我的一盒胭脂就要几两,再买些首饰布匹,吃顿饭,一百两随便花花就没了……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支给我一百两就行。”
  薛氏不敢招惹这个祖宗,好不容消停了些,若再跑去惹是生非,连累到成璋可怎么办?她想了想,咬牙让回香去取了她的私房来给王雪芝:“二少夫人拿着这些钱去吧。”
  王雪芝嫁来之前就听说薛氏出身商贾,家中颇有财力,把薛锦宜那个商户女养得跟个小姐似的。没想到随便一出手就是百两银子,勾嘴笑了笑,正要站起来,忽然看到湖对面的垂柳小径上走过去几个人,为首的似乎是个妇人,不禁抬手指了指,问道:“那是什么人?”
  回香踮脚看了一眼,对薛氏叫道:“薛姨娘,是朱嬷嬷回来了!好像往夫人的院子去了。”
  薛氏撇了撇嘴,咕哝道:“知道了。这女人的命真是好,不过区区一个下人,因为是军使的乳母,弄得自己跟个正经夫人似的。先前说去京城看儿子,一去就是几个月,都不用跟我这个管家的打声招呼。”
  回香道:“姨娘您又不是不知道,朱嬷嬷从军使出生时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照顾,比起夫人来说,情分更深呢。而且连军使都说朱嬷嬷算是他的半个母亲,平日里除了军使,谁能使唤得动她老人家呀。北院的夫人都敬她几分呢。当初军使的婚事,她就很不乐意。军使为了哄她高兴,还买了邺都郊外的庄子供她散心……”
  王雪芝静静听着,看那妇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朱氏到了北院,侍女进去禀报。韦姌正伺候柴氏汤药,与她说起一个养生的方子,但茯苓几两却忘了,正仰着头苦思。
  柴氏轻摇了摇头:“你母亲当真是九黎医术最高之人?我看顾神医的名声都要被你拖累了。”
  韦姌羞赧,低低叫了声:“母亲……”
  柴氏笑道:“逗你的。”这时,侍女走进来禀报:“夫人,朱嬷嬷回来了,要来拜见。”
  柴氏的笑容收起来几分:“请她进来吧。”
  侍女去请了朱氏进来,朱氏欲行礼,柴氏抬手道:“免了吧。秋芸,去搬张绣墩来给朱嬷嬷坐。”
  朱氏恭敬地谢过,坐在绣墩上,而对面坐着韦姌。韦姌打量着朱氏,不知她的身份,柴氏抬手介绍道:“这是茂先的乳母朱嬷嬷,一直跟在茂先身边照顾的。你跟茂先成亲那会儿,她去了郊外的庄子小住。之后不久,她就去京城探望儿子了,所以你们还没打过照面。”
  听说是萧铎的乳母,柴氏说话又这么客气,韦姌也不知该不该行礼。按身份来说,她是主,朱嬷嬷是仆,没有主子给仆人行礼的道理。但听柴氏的口气,这个乳母的身份又不那么一般。这么一犹豫,就错过了最佳的机会,她也只能继续坐着了。
  朱氏低头喝着茶,看到韦姌没动,挑了挑眉毛。心道,果然是个不懂规矩的野丫头,上不得台面,竟连见礼都不会,怎么配得上茂先?但她面上不发作,只与柴氏恭恭敬敬地说着话。
  “阿母!”萧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侍女们叫了声“军使”,他便阔步走进来了。先向柴氏行了礼,然后又对着朱氏笑道:“您可算回来了。”
  朱氏连忙站起来,要行礼,萧铎却扶着她的手臂不让。朱氏左看右看,感慨道:“是不是瘦了?我在京城就听说咱们茂先又打了胜仗,心里头高兴,实在是坐不住,就跑回来了。”
  韦姌听朱氏在萧铎面前既没有用敬语谦语,又是直呼萧铎的字,便知道朱氏是什么地位了。要知道在这个家中,敢这么叫萧铎的,除了使相夫妇,也只有这个朱氏了。
  但她没听人提起过这个朱嬷嬷,连萧铎都没说过。这个嬷嬷之前一次都没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想必是有意避让,或者根本不想见到自己。
  朱氏摸了摸萧铎的脸,满脸欣慰。当初她被带到柴家做乳母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孩子生下来不足月,哭声都比别人家的孩子小,一度以为要养不活。可他吃奶的劲很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努力地想活下去。
  一眨眼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已经长得这么高大英俊,十分有出息。连带她都跟着沾光了。
  柴氏看朱氏依依不舍的样子,开口道:“茂先,你送朱嬷嬷去休息吧。正好你们二人也许久未见了,好好说说话。我这儿有韦姌呢。”
  萧铎应是,这才注意到坐在边上的韦姌,对她点了点头,就陪朱氏出去了。
  韦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朱氏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怪怪的,不寒而栗。
  柴氏见韦姌怅然若失的模样,开口安慰道:“茂先自小就没有母亲,是朱嬷嬷辛辛苦苦将他带大,后来我才把茂先领回来养着的。听说那个时候日子苦,朱嬷嬷为了茂先,都顾不上自己的儿子饿得哇哇大哭。所以在茂先心里,朱嬷嬷的地位如同半母,你别在意。”
  “怎么会呢?我自然不会在意的。”韦姌笑道,“这碗药凉了,我再去给母亲热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萧铎见到朱嬷嬷那里改了一下。
  今天状态一直不太对,第二更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要是过了十二点还没有更新,估计就是出不来,就别等了~~明天约(我暗戳戳地假设是有人在等我更新的TT)


第55章 攻心
  朱氏拉着萧铎进了自己的住处; 独立的小院; 有堂屋有寝室; 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耳房。虽不如正经主子那般气派,但比起一般的乳母来说,却已经算是僭越了。
  萧铎重情至孝; 柴氏深谙他的秉性,也认为善待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乳母并没有什么错处; 因此也未曾说过什么。
  朱氏拉着萧铎坐在屋中; 她几月未归; 屋中竟是一尘不染。她清楚是萧铎吩咐人按时打扫,又窝心又感慨。对这个自己一手奶大的孩子,更多生了几分亲近。
  她给萧铎泡了茶,端过来给他:“阿母买不得好的茶叶,你将就着喝啊。”
  萧铎早年卖货贴补家中,还有幸跟着北方一位大商人南下做过生意; 便是贩茶。所以他别的方面都很节俭; 于茶叶却有大的讲究; 这是府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他笑了笑; 捧着茶杯喝,拉着朱氏坐下:“康哥儿可好?阿母若有什么难处; 尽管跟我说。”
  “……好,好得很。”朱氏有些心虚地应道,“他们夫妻本要留我多住,好陪陪我那小孙儿。可是你出征我未能相送; 想着你得胜回来了,我也必定得来看看。你可别嫌弃阿母,又说要将阿母送走的话……”说着,竟有几分哽咽。
  “阿母怎会如此说?”萧铎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当初父亲命我娶韦姌,阿母心疼,百般不愿。我怕父亲不悦,阿母难过,才买了庄子让阿母过去暂住,并没有赶你走的意思。萧府就是你的家,只要有我在,这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朱氏听到萧铎这么说,破涕为笑:“有你这句话,阿母的心就踏实了……我在京城,听说你宠爱那名巫女,可有其事?那巫女除了生得貌美些,哪里配得上你?不过是你用的计策,想逼二小姐回来吧?”
  萧铎松开朱氏的手,低头喝了一口茶,表情淡了些:“不是,夭夭很好。宠她爱她,皆是出自我的本意。”
  朱氏瞪大眼睛,愣了半晌才说:“这么说,你真是对她动情了?那二小姐可怎么办?你可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知道。”萧铎的表情更淡了一些,“我们在代州便见过了。”
  朱氏吞咽了口口水,望见萧铎的表情不对,也不敢再提周嘉敏了。但她太清楚萧铎的个性,外冷内热,重情重义。章德威从前是他死敌麾下的部将,尚能被他重用,更何况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周嘉敏?他一定是气周嘉敏,恼恨了周嘉敏,想借那巫女来转移自己的感情和注意力。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瞧瞧,阿母新给你做的香囊,你可喜欢?”朱氏从包袱里翻出一个狮踏云纹的香囊,叹了声,“那会儿在京城知道你出征,夜里担心得睡不着,就爬起来一点点绣,想着绣好了你也就回来了。如今府里有绣娘,你还有妻子,想必不用我操心这些。但还是想做给你,一点心意。”
  萧铎将香包挂在腰上,仔细整理好:“我会戴着,谢谢阿母。”
  朱氏含笑点了点头,忽然以拳抵着胸口,背过身去。萧铎连忙站起来,扶着她问道:“阿母,你怎么了?”
  “最近天热,难免有些胸闷气短,不碍事的。”朱氏笑了笑,脸色却不好。萧铎严肃地问道:“可叫医士看过?”
  “看过了,怎么也不见好。不知是不是撞了什么邪门的东西……”朱氏摆了摆手,示意萧铎不必在意。萧铎扶着朱氏躺到床上休息,又转身出屋,命人去请医士来。
  医士看过之后,只开了些调养的方子。人一旦上了年纪,气候环境的改变就会影响到身体,继而被下意识地夸大成病,并不是严重的问题。萧铎也明白这个道理,觉得朱氏多半是由疑生出的病,宽慰了她两句。
  等安顿好朱氏,萧铎正要去找韦姌,方才因见着朱嬷嬷喜出望外而有些冷落了她,不知小东西会不会生气。他刚跨出朱氏的住处,高墉恰好行来:“军使,魏都头有要事相报,已经在书房等着您了。”
  萧铎改道去书房,魏绪正两手抓头,转来转去。他看见萧铎,一下又不知从何说起,急道:“军使,黄节帅偷偷派人传来的消息,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是关于九黎的!”
  萧铎挑了挑眉,示意他接着说。
  魏绪按着手,不知道这件事情要从何说起,便想什么说什么:“前次军使下令要黄节帅暗中保护九黎,节帅就派哨子长期蹲在九黎山下的镇子里。前段日子,那探子不知怎么听到九黎族人在说先知的事情。”
  “什么先知?”萧铎已经坐下来,一边沏茶一边耐着性子听。
  “九黎族每逢百年便会降世一位族人,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跟传国玉玺一样,得之能得天下。当初使相让军使娶夫人,不就是因为这个传言吗?还有那位文昌国师,助皇帝统一中原立下汗马功劳的,军使听说过吧!”
  萧铎应了声,不置可否。传国玉玺的事情,在最开始是个秘密,父亲只告诉了他。哪怕后来杨信故意使坏,说传国玉玺就在九黎,众人也如雾里看花,只当是杨信奸计,没有人真的朝这方面想。他的确知道九黎族有这样的传言,文昌国师的能力也一直被民间津津乐道。但毕竟时隔百年,流传下来的文字记载又太少,难以辨别真假了。
  “现在这个先知出现了!军使知道是谁吗?”魏绪倒不是故意吊萧铎胃口,而是他太震惊,震惊到自己都不愿意相信,所以没像往日一样一股脑儿地说完。
  萧铎喝着茶,也不接魏绪的话。他对这种荒唐的能力一向存着几分怀疑,但如果九黎的先知真的出现了,必是会引起各方争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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