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妇1949-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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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萝卜千斤重,两头毛驴拉不动。
第64章 隐忧
这样的壁画可不止萝卜。
一个大红薯上坐着三五个农民聊天; 山一样的南瓜上胖娃娃们在玩耍……田大花很担心小平安要是问她,妈妈,这南瓜怎么这么大呀; 我们家南瓜为什么小小的; 她该怎么跟小平安讲?
好在孩子的小脑袋本来就很奇特; 小平安除了一个个指着让妈妈教他认字; 别的也没问; 似乎南瓜红薯本来就该这么大。
部队家属大院的情况倒是没多大变化,除了买粮食要带一个“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买东西不光要钱; 还要有票,粮票布票油票副食票; 地方上有拥军政策,部队也有自己的后勤供应,部队家属大院的各种票倒也够用了。
中秋节,姜茂松和田大花回老家去上坟。每年的清明和中秋; 他们家都会特意回来上坟; 过年更不用说,最近两年过年都在老家。这一天; 石头和福妞要上学; 姜守良要上班; 家里还有平安和东东两个小娃娃,姚青竹留下来照管奶奶和两个小娃,下了班要去幼儿园和托儿所接; 所以今年就只有田大花和姜茂松回来了。
进了村,没遇到多少人,似乎闲在村里的都是些老人和小孩子。墙壁上满目都是红漆刷的标语,人定胜天,人民公社万岁……姜家村,如今叫做姜家生产队了,四叔从村长变成了生产队长。
他们进了自家的宅院,先简单收拾一下,便带上祭品去村西山上上坟,上完坟回来,四叔已经在他们家门口等着了。
“茂松啊,我听说你们回来了。”四叔老远打招呼。
田大花便开门请四叔屋里坐,四叔坐下后就问姜茂松:“茂松侄子,你跟我说说,你们城里也搞人民公社、大食堂吗?”
“听说地方上搞的,街道上有的已经开始办食堂了。”姜茂松说,“我们是部队,跟地方肯定不太一样吧,部队有部队的后勤供应体系,我们的战士本来就吃食堂。”
“四叔,咱们村里是不是也办食堂了?”田大花问。
“办了。”四叔说,“公社昨天还来检查指导食堂工作了,指导我们要让广大社员吃饱饭,吃好饭,放开肚皮吃饭。我这边……”
四叔迟疑了一下说:“我这边,昨天还挨了批评,说食堂伙食搞得不够好,经常让广大社员吃杂粮粗粮,细粮吃少了,居然有时候还吃野菜,说体现不了人民公社的优越性,让我赶紧改呢。”
田大花就哦了一声,看看姜茂松,姜茂松对比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军队和地方,区隔还是比较分明的,他对地方上的许多事情也只是了解和关注,便也不做太多评价。
四叔接着又介绍说,全民所有制了,大集体了,公社来人指导督促,一定要彻底,各家粮食、猪和牲口都集体所有了,各家院里私自种的菜也要铲掉,村前新建了生产队的牛棚,牲口全都养在那边,安排了二爷爷和五爷爷当饲养员,还建起了生产队的养猪场,各家的猪也都集体了养在那边,七婶如今是生产队的养猪员。
“我记得,过年时候还没吧?”田大花说,“你们,工作也太快了。”
“不行啊,已经挨批评了,说我们生产队搞得不够彻底,说我这个生产队长有责任,说人家后山村比我们搞得好多了,一家一户养的都不超过三只鸡,农具什么的也都集体所有。这个也怪我,我寻思锄头镰刀什么的都弄到生产队一起管,用起来不方便,每天敲钟上工,社员不是还得耽误工夫分发农具吗,我就没让拿到集体来,让他们先搁在个人家里保管着,结果说我这思想意识不对,工作有资本主义尾巴。”
四叔一副检讨的口气,可却让人听出了某种担忧,田大花和姜茂松换了个眼色,也不知能说什么。他们家原本是有六亩三分田地的,现在集体所有了,是不是还得有人回来干活?
田大花就这么问四叔,四叔摆着手说:“现在田地都是集体所有,哪还分谁家的,都是全民的了,你们当然也不用回来干活,你们已经在城里安家了,在厂里上班,也是为社会主义做贡献,人家公社说了,家里有出去当工人的,在哪儿贡献都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
“四叔,我们今天来,怎么村里都见不到人呀,就只有七老八十的和小孩子。他们都下田了?”
“社员都上工去了呗。”四叔说,“人定胜天,公社指导我们,要有开发荒山的豪情,让我们把村后那座山头的树都伐掉,开垦成良田,伐掉的木头正好给食堂烧火做饭,往后还要建高炉,大炼钢铁。”
田大花想了想村后的山坡,伐掉树木也种不了庄稼呀,庄稼跟树不同,总不能长在石头上。
不过她转念又想,以姜家村这几十户村民的人力物力,要砍伐开垦那座小山,估计最少也要个三年五载,至于身后的茫茫大山,深山老林子,再怎么人定胜天,知道厉害的山民恐怕也没人傻到敢往里头钻,一脚不慎就是送命的事儿。
中午,在四叔的盛情邀请下,田大花和姜茂松去了生产队的食堂吃饭。
说实话,他们本来真不想去,可四叔一再邀请坚持,聪明如田大花,很快就琢磨出味儿来了。
人民公社不是批评村里食堂的伙食不好吗,正在整改。姜家村出了个大人物,大政委,打过鬼子进过朝鲜的英雄,在城里呢,听说比县长级别还高,要是姜茂松去吃了,说个好字,公社的人大约也就不能再硬说不好了。
耿直四叔式的狡猾。田大花心说,没想到姜茂松还有这个用处。
“那我们就去尝尝吧。”田大花说,既然各家都不做饭,吃食堂了,个人家中铁锅都摔了,他们要是自己在家里弄点儿吃的喝的也不太好,不吃午饭饿一路回去她可不干,索性就去食堂吃大锅饭吧。
田大花和姜茂松一出现在食堂,就引起了一阵轰动,三老四少,婶子大娘,纷纷过来打招呼,一张张脸上洋溢着热情幸福的微笑。整个村子的人似乎都很高兴,只除了作为当家人的四叔,那种小心掩饰的隐忧。
吃饭不要钱,敞开肚皮吃好饭,这么好的日子,这些祖辈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老百姓们,谁不高兴呀。走在路上,掉了个大红薯都没人捡了,大街上捡东西丢人民公社的脸,人民公社又没让你饿着,再说自家都不做饭了,更不缺饭吃,谁还捡啊。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绝不是一句空话。
因为刚刚被人民公社要求整改,当天的午饭十分丰富,白面大馒头,小白菜炖猪肉,还有青菜粉条汤,排队打汤,菜用大碗端上桌,馒头装在筐子里管够,社员们笑语欢声,围坐在长条大桌子上一起吃饭。
还有个别社员在那儿跟四叔说,就该这么着,今天菜里的猪肉还不够多,再多一点,再肥一点,社会主义哪能吃不上肉呀。
“人家后山村每天都能保证一顿有肉的菜,咱们村,好几天都没吃上猪肉了。四叔啊,眼下这秋收时节,必须保证广大社员吃上肉。”
那个社员一说,便迎来一片附和声。吃肉的事情谁还不支持?
“今天早晨杀了一头猪,不算大,你七婶是饲养员,还有点舍不得。”四叔跟田大花和姜茂松坐在食堂一角,抽着烟袋说:“我叫你三叔杀了,收拾好了,这时节能将就放一两天,不行就放上盐腌腌,多加点菜进去,还够再吃两顿的,猪下水收拾收拾,加点菜炖个杂碎,也够吃一顿的。”
食堂负责做饭的是四婶、五婶和村后的茂昌媳妇,三婶负责打饭和搞卫生,三婶看见田大花和姜茂松来了,打了招呼,两人没过来端饭,就一起去角落坐下了。
不一会儿,四叔亲自端着粗瓷大碗来打汤,又拿馒头,三婶一看,肯定是给姜茂松和田大花打的呀,于是等四叔再去端菜,端来的大碗菜里头肉就特别多,大片大片的五花肉。
田大花不由得就想笑。她就着菜和汤,吃了一个馒头,姜茂松也吃了一个馒头,食堂的馒头蒸得很大,一个就吃饱了。
也不知是他们现在体力劳动少,还是什么原因,反正看看周围,他们俩这饭量真心不行,四叔够五十岁的人了,还一口气吃了两个大馒头,等田大花和姜茂松放下筷子不吃了,四叔就把大碗里剩下的菜一口气全吃光了,还喝光了一碗青菜粉条汤。
不愧是放开肚皮吃饭。
社员劳动者吃饭快,田大花和姜茂松吃完,四叔扫尾,等四叔吃完搁下碗,整个食堂里除了几个老人孩子,别人都吃完了,很多人就过来找姜茂松和田大花说话,也有的过来打了招呼,就先回家休息去了,说下午还要上工呢。
四叔搁下碗,放下筷子,慢吞吞拿手擦了下嘴,就眼巴巴看着姜茂松。
姜茂松看着油乎乎洒了菜汁的桌子若有所思,一时没反应,田大花悄悄在下边捅了他一下,姜茂松一抬头,看看田大花,在她的示意下把目光转向四叔和围了一圈的村民们。
这些都是他从小就熟悉的人,长辈,平辈,一张张幸福如意的脸。姜茂松笑笑对四叔说:
“四叔,咱们姜家村生产队的食堂搞得非常好,饭菜也好吃,我今天吃得很饱,这都是四叔你的功劳。”
第65章 应对
食堂午饭后; 田大花和姜茂松一起回到老宅,姜茂松进了堂屋坐下休息,田大花却跑去把家里现有的东西; 尤其是粮食之类的; 全部检查了一遍。
老宅其实没多少存粮; 他们一家好几年都没在村里种地了; 老宅里的一点存粮; 除了去年茂林结婚娶媳妇,为了办喜宴和自家人过年,她出钱在村里买了一部分; 没用完,还有就是三叔他们几家给的。
这几年田大花把田地送给了三叔、四叔和七叔三家分着种; 只要求他们负担公粮,别的什么也不要,三家过意不去,尽管田大花说了不要; 还是会给田大花家送点儿粮食、杂粮之类的; 七叔七婶种了他们的菜园,还会给他们一些干菜。
相应的; 田大花也会给他们带一些城里的生活用品; 乡下不好买的那些; 比如肥皂和花布之类的纺织品。
田大花清明、中秋和过年固定都会回来,平时村里有喜事她未必来,但如果是本家近房的长辈过世; 她基本都会回来,这几年过年也会在老家住几天,加上城里地方小,没有什么存粮的地方,田大花就把现有的粮食存放在老宅里,为了防老鼠防潮,还特意在下边搭了木架,赶在夏天梅雨季之前,委托七婶帮她晾晒一两次。
家有余粮心不慌,这个道理恒古不破。
平常他们在城里买粮吃为主,有城镇居民粮食供应证,老家这一点存粮,她平常回来也会带一些回城,带不了那么多,偶尔还回来住,也就放在老宅里存下了。
田大花把这些粮食查看了一遍,四口袋麦子,自家缝的布口袋都不大,两麻袋玉米,还有三口袋红薯干,剩下一些零散的杂粮、豆子和干菜,干菜很少,基本已经被她平时带回城里去吃了。
加上现在家里能买到的供应粮,应该能够支撑一阵子,希望不需要太久。
“大花,你干啥呢?”姜茂松见她不肯休息,就走进来问。
“有点后悔。”田大花指着木架上的粮食说,“我之前应该多买一些粮食存着,家有存粮心不慌,也就是这几年在城里习惯了每月买粮吃,过的大意了。现在好了,粮食都归集体了,老百姓家里都不存一粒粮食,想买都没处买了。”
姜茂松竟然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毕竟,两人都是十分精明警觉的人,尤其姜茂松所处的位置,他能够了解到一些别人了解不到的东西,平时了解到的形势,也只是动向和形势,有所隐忧,现在亲眼看到的这些事情,加上田大花的反应,便让他随即警觉了。
可是,谁能怎么办?
“大花,你不用太担心,兴许只是一阵风,没那么严重。再说了,我们这些人的粮食供应应该有保证的。”
部队不能饿肚子,部队不能乱,这个道理很容易懂。
“寅吃卯粮,你觉得这样放开肚皮吃饭,够吃多久?”见姜茂松沉默,田大花补上一句:“这可不是一个姜家村的事。”
她前世是经历过战乱的,饿殍遍地路有白骨……田大花隐隐感觉到某种酝酿的隐患。
所以她现在想的,就是怎么样去应对,有备无患。
田大花把家里现有的粮食都看了一遍,盘算着想法子都带回城里去,这么多粮食她跟姜茂松两人也没法拿完,只怕还要用到三叔的驴车。
下午,田大花便叫了三叔用驴车送他们下山,把家里的粮食全都带上了,返回家中后便仔细收藏起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做了一盘白菜炖肉,一盘炒萝卜丝,还给老奶奶和两个小娃娃蒸了鸡蛋羹。
今天的菜是姚青竹买的,姚青竹和小东东的粮食供应也都跟家里一起,家里日子反正过得去,一家人粮票都在田大花手里,买粮食也都是田大花出钱,她也没要姚青竹按月交伙食费,所以姚青竹觉得不能光占家里的便宜,便经常出钱买菜。
“青竹,以后伙食上节约些,你也不要经常往家里买肉买菜了,尽量买南瓜红薯这些当饭的。”
姚青竹弄不清楚大嫂为什么突然这么安排,眼下日子不是挺好的吗?
不过她如今跟茂林一样,对大嫂言听计从惯了,反正大嫂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安排。不过姚青竹又想到别出去了,是不是家里缺钱了?毕竟,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
“大嫂,你要是不让我买菜,那我每个月就该给家里交点伙食费,咱们一家子都靠工资吃饭,长期这么下去总不行。”
田大花想了想说:“要不然,你每个月就交一点吧,你工资是42块5,你跟小东东娘儿俩,交20块钱,往后家里的粮食肉菜,都由我去买。”
姚青竹虽然觉得大嫂今天有些怪,不过也没多问,以他们家的生活水平,一个月交20块钱,已经很少了,反正她们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