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龙-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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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咱们派几个探子长驻衡阳府?”
做山匪也是需要在地方设立办事处的。
卫初阳觉得自己这个设想很不错,“在衡阳府开几个不起眼的小铺子,做收集消息之用。”若有富户人家出城,或者官府有何异动,总归他们能先一步得到消息。
萧衍默默将额头的冷汗擦了,心内不得不感慨这丫头的厉害。
她这是把打仗的那一套搬到山寨里来了,要将盘龙寨好生经营下去?
萧衍原来的想法是暂居盘龙寨,将来若有机会,还是要再寻出路的。
萧家一门忠烈,他做山匪就做的很不甘愿,总归没有尽十二分的全力,不及卫初阳来的热情。
“四当家以为呢”袁昊成有些意动,转头问萧衍的意思。
萧衍也没什么正当的理由要反对:“我没什么意见。”
寨中事务,三位当家的都同意了,宁湛就是个摆设,谁也没想起来要与他再商量一番,立刻拍板将这事儿定了下来。
袁昊成那模样太过招眼,此事便落到了卫初阳与萧衍的身上。
卫初阳虽然看萧衍不顺眼,但寨子里的大事也懒得多费唇舌,又唤了王呆驾马车,萧衍打扮成个书生,卫初阳打扮成个小家碧玉,三个人一路往衡阳府而去。
萧衍身上,有种很奇怪的特性,拿起□□之时,便有几分军人的凛冽之意。但等扮做个书生,似乎也说得通。好比是个前来州府求学的举子,倒也有几分书生气。
卫初阳在马车上瞧了他好几眼,倒觉他这模样很是新鲜,直瞧的萧衍唇角微翘,心情大畅。
三人进城之后,但见城中似乎多了许多衣衫褴褛之人,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在各处歇息。
卫初阳遣了王呆前去打听,看这样子似乎远途而来,并非本地难民。
萧衍当年是经历过一次难民潮的,萧绎兵败之时,他与萧大夫人在亲兵护卫之下,从芙蓉城逃了出来,一路之上没少见过这般凄凉景象。心中颇为不忍,便将身上散碎银子换成了铜钱,就近分发给难民。
等到卫初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难民们蜂涌而上,向他伸手乞讨,还有些青壮汉子直接从他手上抢。
卫初阳气的肝疼,也不管王呆还未回来,鞭子抽过去恰卷在了萧衍腰间:“还不快走?”助他脱出了流民包围圈。
她自己早已经坐到了车辕之上,待萧衍上了马车,一挥鞭子马儿便跑了起来,后面流民好些追了过来,口里还哀求着:“大爷行行好……”
等出了城,甩掉了跟着马车跑的流民,卫初阳才将马车停下,眼里都要喷出火来:“愚蠢!妇人之仁!你自己想死,也别拉我当垫背的啊!”
萧衍此刻也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心软,只顾着施舍,却忘了他们如今也是通缉犯。只不过卫初阳的冷漠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痛快。
过去许多次,卫初阳对他的漠视也罢,冷言冷语也罢,或者视若路人,都不要紧。他总觉得,曾经手拉手长大的卫小姑娘只是受了伤,父母双亡沦落天涯,心里有恨有怨是难免的。
但没想过有一天,卫初阳会对这些难民们的苦难也视而不见。
难道就因为落草为寇,就失去了对弱者的同情?
“卫初阳——”
听得萧衍连名带姓的喊,卫初阳再看他的脸色,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本就是个暴烈脾气,压根不在乎萧衍心中如何想她,那都不重要。
“我怎么了?萧大公子宅心仁厚,还不赶紧回府去开仓放粮,救助百姓?我不过是个山匪,朝夕不保,哪天被官府捉来砍头都有可能,实不敢跟萧大公子这般心底磊落高洁的君子同行,免得玷污了大公子!”
她是着实气的狠了,句句出言讽刺。
做善事也要有余力,视自身情况而定。
衡阳府流民不少,就算是萧衍掏光了身上的银子,也不能救这些流民与水火。很有可能今天因为他的举动,他二人深陷流民包围圈,引起流民□□,让巡街的官差瞧见,城门一关,仅凭他们,再强的武力也敌不过官员人数甚众,到时候只能进牢里去做善事了。
萧衍道:“我从来没想过,你有一天会变的如此心肠冷硬!”小时候她可是个见到街边乞讨的孩子都会施舍的善良小姑娘。
卫初阳被他气笑了,“你差点害了我不说,我好心救了你,连个谢字也无,竟然还要被你指责。我心肠是冷硬,也没你那般蠢,自身尚且难保,就想着拯救苍生!你倒是现在就回城去拯救苍生啊!”
她手里的鞭子直指城门方向,那里三三两两,正有百姓进进出出,远远看去只是移动的小黑点,倒瞧不清楚是不是流民还是本地百姓。
说到底,萧衍还是对自己的山匪身份一直心存不认同。尤其他是上过战场的,父亲与叔父都为国捐躯,他身负保家卫国之职,忽然之间便成了朝廷通缉犯,不但不能再上战场,就连救助百姓也成了奢望。
非但如此,还要打劫过往商旅。
这对于他来说,其实是十分痛苦不得已的选择。
“卫初阳,难道你忘了卫伯父了吗?”
萧衍印象之中的卫佑,是豪迈爽朗爱民如子的武将,视河西府的百姓如亲人,多年守护。
“别提我阿爹!”
萧衍不提卫佑还好,卫初阳也只是生气他犯蠢,差点牵连了自己。一提卫佑,但见她眼眶瞬间赤红,额角青筋冒起,抬手就给了萧衍两鞭子,纵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激起的尘土扑面而来,在萧衍看不见的地方,眼泪大颗大颗滚了下来,她将脑袋仰起来,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恨恨咒骂:“蠢货!蠢货!”恨意难消。
卫初阳挥鞭,将马车驾的极快,眼泪跌落在尘埃,她想,一定是砂子迷了眼,她的眼睛才这般难受!
萧衍挨了两鞭子,心中后悔不迭,真不应该提起卫佑。
不过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打探完了消息的王呆好不容易在城外寻到萧衍,见他整个人木木呆呆,身上还有鞭伤,实在忍不住好奇:“四当家,你惹二当家生气了”
二当家虽然是个暴脾气,训练起兄弟们来也毫不情,但却绝非胡搅蛮缠之辈,轻易不会朝人挥鞭子,更何况四当家身上血迹斑斑,可见抽鞭子的时候用了多大力气。
萧衍瞪他一眼,王呆不会瞧人脸色,兀自宽慰他:“二当家其实面恶心软的,你只要跟她说两句软话,她就不会生气了。”
哪有那么容易?!
萧衍沮丧极了。
两个人一路走回去,等到了寨子里已经后半夜了,山下值夜的兄弟们见他二人走路回来,都很惊讶:“二当家可是说你们留宿在衡阳府了呢。”
王呆恨不得揪着值守的兄弟大吐苦水:四当家趁着没人的时候对二当家耍流氓,被二当家抽鞭子了……这才害我从城里一路走回来
真是……耍流氓的又不是他!
以上纯属推测,不过王呆对自己的智商向来有自信,觉得自己铁定没猜错。
难得王呆这次没犯呆,准备将他的推测放到明天的餐桌上,避开了萧衍再讲,省得四当家脸上无光。
第二日萧衍去宁湛处拿药,准备往身上鞭伤上抹,遇见卫初阳,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昨日大怒,抽了他两鞭子的事情,嘻嘻笑着问萧衍:“四当家这是遇上劫道儿的了?怎的这么惨?”
萧衍:“……”
好歹财色,劫一样都说得过去啊,她到底劫他什么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从衡阳府回来之后的第二天,伴随着邻郡知府强征重税,致使流民加剧的消息之外,盘龙寨还流传开来另外一则流言。
据说四当家当日趁着王呆前去打探消息,留他与二当家独处的时光,竟然调戏二当家。
“后来呢?”
饭堂里一众山匪听的津津有味,除了对四当家勇气致敬,还要追问细节。
“后来就是大家看到的那样了,四当家上山的时候,身上有鞭伤,而且不浅。”
“哦~~”
围观者拖长了调子,表示对结局喜闻乐见,然后再对其中细节进行极为丰富的补充,那版本就非常之香艳了。
等到卫初阳听到这消息,最新的版本就是萧衍欲在马车里欲行不轨之事,她毫无防备之下,竟然被占了些便宜,后来被她反败为胜,暴力踢下马车,还挨了两鞭子……
彼时她正与袁昊成喝酒,就连袁昊成也坐不住了,真向她求证此事。
她一口酒呛的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止住了,双眸晶亮,潋滟生辉,因着呛酒,还略带了几分泪意,竟然是袁昊成从未领略的媚色无双,只觉自己心中突突乱跳,其人却浑不在意,又灌了一口酒,还带着笑意问他:“就算我与四当家不对付,但也不必污蔑他的人品吧?大当家哪只眼睛瞧见他像登徒子了?”
袁昊成身为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在卫初阳上山之后的某个夜晚,竟然可耻的做了一回春梦,对象真是眼前之人。同样都是男子,且萧衍还曾经与卫初阳有过婚约,就算是心中有些对她有些绮念,实不奇怪。
他看萧衍,横看竖看都像心怀不轨之徒,只不过他不愿意此事由向卫初阳提醒,省得真在她心里留下点什么就不好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难得这山匪头子也会用这般诱导的口气,似乎摆明了要与卫初阳谈谈心。
此情此景,卫初阳只觉得自己大约就是糙汉子,而袁昊成竟然有了个敏感纤细的心。
“能有什么事儿?他说话不中听,被我抽了两鞭子而已。”
袁昊成目光如炬,在她说这话的时候,细心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眸中阴翳一闪而过,却并非厌恶,心中总算放心不少。
以他的了解,卫初阳的性子可不是能忍的,如果萧衍真对她行了什么不轨之事,恐怕断胳膊断腿都难善了。
这也是他为何迟迟不曾向卫初阳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实是因为佳人武力值太高。事实充分证明了他的睿智,不然此刻挨鞭子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打探清楚,袁昊成不由庆幸不已。
至于萧衍,当他从宁湛处听到这则谣言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雷劈了似的,差点傻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宁湛还好心好意劝解他:“你也知道二当家那狗脾气,没事儿都会揍人,何况你还动手动脚。以后在她面前规矩些,就算以前你们俩有过婚约,但在没成亲入洞房之前,还是不要招打了。”若是现代社会,男女两情相悦,真要做点什么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对于萧衍的处境以及行为,宁湛深表同情。
萧衍都要暴走了:“没有的事儿!这是谁传的谣言?谁传的?”
不用宁湛回答,他就怒气冲冲去找王呆了。当日只有他们三人下山,卫初阳也不可能去败坏自己的名节。
王呆被萧衍从被窝里揪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懵懂。待听到四当家是为着什么事来找他,他比萧衍还无辜:“我也没多说什么啊,就是推测了一下,四当家你身上为何有鞭痕而已。”正常人的好奇心嘛,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只不过聆听此事的是他的三五好兄弟。
他哪里知道这三五名好兄弟嘴巴不牢靠,没过两日就传的满寨子消息乱飞。
萧衍气结。
第二日大清早跑去与卫初阳交涉,想要接手一段时间寨子里兄弟的体能训练。
卫初阳将他上下打量,见他目光里都带着狠意,嘿嘿一乐,遂在集合之事宣布此事。
袁昊成提起此事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个中原由。此事断然不会是萧衍所为。除了对王呆的大嘴巴以及想象力折服之外,原本她也是准备好生给大家加点活动量,省得整日没事,去做长舌妇人之举。
既然萧衍有意,她自然乐得轻松。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盘龙寨的山匪们被发怒的四当家折腾的恨不得哭爹喊娘,跪在他面前忏悔求饶,只求四当家别下这么黑的手。
白天操练也就罢了,活动量比之二当家要多出一倍来,就连半夜也没个安生觉睡。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寻摸来的一个骨哨,在夜深人静大家都沉入黑甜梦境之时,骨哨声起,都必须穿衣集合。
美其名曰:应急训练!
应急你妹!
盘龙寨山高路险,又有值守的兄弟,大家连个安稳觉也睡不了,对四当家一派怨言,寻根究底,还是王呆惹的祸。
王呆表示很无辜:那些有关于二当家与四当家香艳的打野战的故事可与某无关……都是你们嘴贱!
这半个月内,袁昊成先后派出去的这几名探子陆续传来消息,衡阳府流民越来越多,导致治安事件频发,知府大人已经对外贴出告示,但有抓住的偷盗犯人,必将严惩。
不过就算是施阳明贴出来的告示,也不能阻止流民们盗窃。
他们被当地官员逼的活不下去了,这才抛家舍业往衡阳府而来。如果不偷盗,也只能饿死了。
施阳明最近嘴上又起了一层燎泡,他家夫人每晚都要拿针挑破这些燎泡,外面医馆里开的下火的药也喝了一副又一副,总归不见效。
官粮被盘龙寨所劫,此事还未经上报,被他压着未曾解决,哪知道又出现了流民之事。真是雪上加霜。
他暗恨邻郡知府所为,胃口太大,逼的民不聊生,却祸害了他。近来就连牢里也关满了流民。
比起外面的饥寒交迫,牢饭里的馊水饭菜粗粮饼子也能吊命,且有屋顶可以遮蔽,眼瞧着入了冬,只要不砍头,都恨不得去牢里过冬。
如今就连巡街的捕快们看到小偷小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实在是抓回去没地儿关,人满为患。
关于流民事件,不止是施阳明头疼,盘龙寨的四位当家就各执一词,各有想法。
宁湛倒是恨不得下山去做个义诊,他的理由也是现成的。
“这等乱象,若是流民冻卧道旁,尸体长期不掩埋,衡阳府生了瘟疫就不好了。”这会儿是最缺大夫的。
其余三位当家都不同意,他的意见只能被驳回。
袁昊成的意见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