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是这样的汉子-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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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弟。”秦诺比他更冷静,招呼了一声。
“九哥。”两人相对的时刻,他们恢复了最初的称呼。
秦泽笑了笑:“九哥不意外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很意外,没想到会用这种手段。”秦诺苦笑着摇头,外面应该会有一个替身,正在接替自己完成祭礼。
其实,比起这种让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冒险手段。安排刺客截杀,或者下毒什么的,应该是更稳妥的计划吧?
“还是之前九哥你吩咐林嘉假扮金衣教主,才让我们想到了这个计划。”秦泽平淡地交待着自己的“罪行”。
“哦,这么说来,这个计划又是林嘉制定的?”秦诺笑道。
“是我坚持的,只是想找个冷静的地方,跟九哥你好好谈一谈。”秦泽简单解释着。目光投向虚无,仿佛是在怀念着什么。
“就在父皇的寝陵前,想必九哥不会再欺骗我了吧。”
“你已经知道了。”秦诺语调沉重。
这么爽快地承认了,秦泽眼神骤然一紧,“果然是你杀了母妃。霍太后竟然没有骗我,你……为什么……”
秦诺叹了一口气,他又能怎么办?从杀掉葛贤妃的那一天起,就开始防备着这一天,甚至恐惧着这一天,但是事到临头,还是来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不过是个老道理。”秦诺坦诚道。他不想再跟秦泽兜圈子了,杀掉葛贤妃这件事儿,他自认为问心无愧。当然,秦泽身为人子,想要为母亲报仇,他也能接受。
“因为这个,你要杀朕吗?”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秦泽冷笑。
“你有没有想过,霍太后将此事告知你,不过是想看我们兄弟自相残杀。”
“我很清楚,不用你来提醒。”秦泽打断了他的话,“霍太后固然是想利用我,但此时此刻的我,还要感激这份利用,若非如此,我岂不是生生世世被蒙在鼓中。拿着杀母仇人当亲兄弟!”
“那么你想怎么动手?在父皇的灵前,杀掉朕吗?以弟弑兄,以臣弑君。”秦诺视线转冷。
“你一样在父皇驾崩的时候残害母妃……”秦泽控诉着。
“葛贤妃妄图杀害皇子,罪不容恕,朕杀她,天经地义!”秦诺背着双手,冷冷说道。对杀掉葛贤妃,他没有丝毫心虚愧疚。
秦泽的神情阴沉了下来。
“你根本就不配当皇帝,父皇从来没有想过将皇位交给你。”
秦诺爽快地点点头,“没错,如果皇兄早逝,而父皇还在位的话,多半会选择你作为下一任的太子。但是,这只是如果,所谓如果,就只是一个可笑的假设。甚至还可以再假设,如果父皇活得更长久,也许会再有新宠,再有新的儿子,比你更得钟爱。一切都未可知。”
“而现实是,朕登基了,如今群臣归附。”
“归附一个南陈皇室血脉的皇帝吗?”秦泽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
“你自登基以来,看看都干了些什么吧?疫病横生,百姓苦不堪言,甚至勋贵世家多有折损。南陈战场节节败退,精兵强将沦为俘虏,民心丧失。北朔那边更是步步紧逼……于内,你寸功未建,于外,你懦弱无能,你不过是个昏君!”
秦诺摇摇头,“从你这句话,我便知道,这个位置,真的不能交给你。你若登基,只怕是比父皇更加糟糕的君主。”
景耀帝虽然懒政,但还算无为而治,秦泽这架势,少年人热血上涌,一头冲撞上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秦泽脸上闪过一丝冷厉,旋即大笑了起来:“无稽之谈!罢了,我不跟你争执这些,我上位之后手段如何?反正你有足够的时间,在那个世界好好看看。”
“你真的想要杀我?”秦诺仰头凝望着秦泽,一瞬不瞬。
少年帝王的目光澄澈而真挚,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祈求。秦诺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凝望秦泽,也没有凝望任何人。对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相处最久的兄弟,他是真的有一份感情在的,如果秦泽能回头……
“放弃你愚蠢的计划,一切还可以回头。”
这是他给秦泽的最后一次机会。
秦泽微微失神,但只是瞬间,他便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转过头去,不再看秦诺的眼神,以免自己动摇。他高声呼道:“来人!”
他早已在皇陵内部安排好了精锐的杀手,只等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秦诺就要人头落地。
然而,这一声令下,外面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响动。
……
皇陵正殿一侧的配殿里。
遍地尸骸,血流满堂。
上百个黑衣杀手躺了一地,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什么声响,赤红的鲜血从他们身体的无数个小洞里汩汩涌出。
晏畅收了姿势,忍不住惊叹,“这玩意儿威力真大,难怪南军在战场上一败涂地。”
他手中的是一柄开天弩,正在好奇地掰开又合上,像是小孩子拿到了新奇的玩具。他们只带着几十个人,却能悄无声息干掉数倍与自己的杀手,虽然占了偷袭的功劳,但是这种新式武器也是功不可没。
“快别提那帮怕死的懦夫了。”裴拓冷哼一声,“堂堂镇南将军,沦为俘虏竟然也有脸继续活着。”
旁边任惊雷笑道:“赶紧着吧。南军的事儿轮不到咱们来操心。”
指挥着手下,迅速将满地的尸首清扫完毕,一群人潜伏下来,等待着皇帝的召唤。
然而等了很久,也不见陵墓中央有声音。
裴拓在殿中来回走动着:“怎么这么慢啊?”
晏畅想了想,小心翼翼说道:“该不会被那个燕王给干掉了吧?”
“听说燕王为人文武兼备,在皇陵的时候还修习了武道呢。”
“咳,应该不可能。”任惊雷回道,“皇上也是修习武道的。”
“呵,就凭那三脚猫的功夫,快别侮辱武道两个字了。”裴拓冷哼了一声,因为那个恶劣的谣言,他对皇帝意见很大。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但是怨念丝毫没有消退。
等到最后,连任惊雷都受不了了,“我出去看看。”
从偏殿出来,任惊雷沿着曲折的通道走了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进了金碧辉煌,广阔盛大的正殿。
进入的第一眼,任惊雷就被棺椁之前高台上的两人吸引了注意力。
年轻的皇帝正单膝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年轻人。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化为了一尊雕塑。
是燕王秦泽,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惨白的脸色,还有垂下的肢体。
已经死了!
皇帝亲自动手的吗?竟然没有召唤他们?
任惊雷有些意外,打量着皇帝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了。
“原来已经结束了啊。”身后传来低低的感叹声,是裴拓压不住心情,也跟着溜了出来。
“既然已经完成了,赶紧下一步计划吧。”裴拓说着。
“皇上好像很难过,咱们还是先不要打扰吧。”晏畅比较有眼色。
“难受什么?都能自己动手杀弟弟了。”裴拓翻了个白眼。别跟他说燕王是突发急病死掉的啊。虽然对秦诺为什么能杀掉燕王有些意外。
听到身后的响动,秦诺终于将怀中的尸体搁下来。
自己这点儿虚伪的感情,终于到了结束的一刻。
就在刚才,秦泽发现潜藏的杀手没有回应自己的召唤,立刻意识到事情有变。
然而,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逃离或者罢手,而是拔剑刺向了秦诺。
也许是想着自己亲手杀掉秦诺,也是一样的。
只要皇帝死了,剩下的备选之人不过两个,他有自信压倒现在还一无所知的秦勋那个废物,取得最后的胜利。
原来,他对自己的杀意,是如此的执着!
到嘴边的劝降话语最终咽了回去,秦诺终于放弃最后一丝幻想,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学武功还是有好处的!
躲开逼近脖颈的剑刃,他亲手印在了秦泽的胸口,看着秦泽踉跄后退的,一脸的难以置信。
秦诺的手在颤抖,但是心中却是一片冷彻。
他想要活下去,既然他们注定无法相容,那么最后胜利的人一定是他!
他甚至没有召唤早已经潜藏在偏殿的霹雳营的人来动手。
在秦泽惊诧万分的视线中,秦诺的一掌按在了他的胸口,心脏几乎瞬间就停止了跳动。
直到死亡降临,秦泽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秦诺上前抱住他跌倒的身躯,抬手合上了他的眼睑。
这样残酷的结局。
一瞬间,他有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从内心的深处汹涌而上,那种抑郁而沉闷的感情,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亲手杀人,不是第一次了,杀掉葛贤妃,他毫无心理压力。而今天杀掉秦泽,明明都是对方先动手的,心中却愤懑难言。
秦诺抱着秦泽的尸体,跪在景耀帝的棺椁之前,大殿里一片静谧。心神恍惚之际,他甚至没有注意时间的流逝,直到耳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们以为距离这么远,自己听不到吧。
“难受什么?都能自己动手杀弟弟了。”
裴拓的尖锐言辞,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自己着相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沉睡了一般的苍白容颜,低声说道:“对不起,可是,我不后悔。”
然后,他放下秦泽的尸体,站起身来。
只是片刻之后,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年轻温和的帝王,他凝视裴拓等人,淡然吩咐道:“继续下一步计划吧。”
第134章 燕王
宽阔的广场上; 祭礼还在继续。太阳升上了天空,明亮的光芒洒向众人。
穿着整齐的朝服; 有些宗室大臣已经开始感觉有点儿热了。尤其身体肥胖的; 比如秦勋。
他愤恨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地,秦泽这小子,真是狡诈; 刚刚就脚底抹油溜了。
刚才那个狗奴才说什么后殿的木料金漆上面掉粉了; 请他前去察看; 谁知道是不是之前叮嘱好了的。
这种祭礼一站就要两三个时辰; 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简直要人命啊!
妈的; 老子皇位没捞着; 权势没多少; 却要在这里干靠着晒太阳,真是命苦啊……
终于熬到祭祀的最末尾。已经有数位年迈体弱的老臣,中暑晕过去了; 被侍从紧急抬下去了。
每一任皇帝的驾崩,丧礼都会让百官宗室苦不堪言,甚至有体弱导致病逝的。
今天的封陵祭奠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至少一天就能结束,不必白天黑夜轮番地哭丧跪守。
到祭礼结束的时候,高台上的皇帝也似乎受不了了,脸色蜡黄,一副快要中暑的模样。在几个侍从的扶持下; 匆匆下了高台。
霍太后还略强一些,也许是因为不必主持那么多东西吧。脸色苍白地传旨诸位宗室群臣都下去行宫歇息,等待明日返回京城。然后也急匆匆回去休息了。
群臣都累得够呛,也没人太关注这些礼节,留下礼部的官员处理后续事务。之后按序列退出了广场,各自回去歇息不提。
对于中途溜走的燕王秦泽,除了秦勋背地里骂了两句,也没有人注意。
***************
暮色之下,一队人马从皇陵中潜伏而出,正是一群黑衣杀手,簇拥着他们的主人。一身云青色郡王服饰的燕王秦泽。
一行人离开皇陵,迅速往山脚下的行宫而去。
皇陵的脚下就是守陵的皇庄,说是皇庄,其实也算一处小规模的行宫了。
历代帝王驾崩,即将继位的太子都要在这里居住九天,之后则是负责守灵的王爷在这里代替皇帝,居住二十七个月。甚至之后,每到帝王的忌日,这里都会有宗室前来居住,主持祭礼。
所以作为利用率极高的行宫,这里修建地典雅华美,景致不俗。
车队从曲折的山道上一路走过,很快抵达了开阔的平地,眼看着皇庄近在咫尺。
任惊雷凑近了马车,低声问道:“皇上,直接杀进去吗?”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秦诺。此时他穿着早已准备好的秦泽的王爷服饰,两人本就是亲兄弟,有三分相似,沉暗的暮色之下,远远看去,不熟悉的人还真难分辨出来。
野外的探子能够瞒过,但到了皇庄就不一样了,那里都是秦泽的亲信,岂会认不出自己主人?
“无妨,有接应的人。”秦诺淡然吩咐着。
任惊雷知晓这位皇帝,在小事上温和,在大事上却极有主见,便不再说话,专心赶路。
皇庄的门口,灯火通明,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站在门前,对归来的人翘首以盼。
她怔怔望着山庄前漫长的通道,神情无限忧伤,却始终静默不语,仿佛神游天外。
旁边服侍的小丫环低声道:“侧妃娘娘,您身子弱,还是回去歇息吧。王爷一向怜惜您的,何必在这里一直等着。”
女子恍如未闻,她一双手不自觉地拉扯着裙裾,无比的紧张。
女子正是繁绢,她已经改作了妇人的发式,乌黑的发髻堆叠如云,秀美的脸蛋儿光泽如玉,只是为人消瘦了些,显得身姿纤弱,不盈一握。
身边的丫头叹了一口气,自家主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坚持要站在外面等待王爷回来。
前面皇陵有盛大的祭礼,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就算结束了,也说不定王爷会跟着御驾回避暑行宫那边,不一定返回皇陵啊。
“他一定会回来的。”侧妃低声说着。
又等了片刻,果然远远看见一队人马往这边走来。
个个黑衣黑甲,中间簇拥着一辆马车。
小丫头略松了一口气。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主人情绪异样激动起来。
马车稳稳停在了庄园之前,繁绢长吸一口气,压抑着身躯的颤抖,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燕王秦泽下了马车,他披着大氅,头上戴着兜帽,遮掩了面孔,似乎已经累得很了,他下车便低头伏在繁绢的肩上。
跟随繁绢的小丫头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只是王爷身边跟随的侍卫,好像有些面生。不过这些天王爷忙碌着皇陵的工程,日日身边都有新面孔,她也没有声张。
只是马车旁边这几个侍卫的表情,好生诡异。尤其看到王爷依偎在侧妃娘娘怀中的时候,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不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