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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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搬到乡下去的几支房头,谢文尚家中有个伯父任着不大不小的六品京官,在京城虽不够看,到底还是官宦人家,谢文鹄家要稍差一些,却也是京城大户,有两家开在繁华东街的酒楼,还有几家铺子,家中银钱不少。
没错,魏老夫人担心他们这一房没了男丁,其他几支心底里却暗自希望接不到人,这样他们自然就有了希望。
事实上在谢家出了事之后,不乏欢欣鼓舞之人,甚至暗地里已经开始勾心斗角,哪知道魏老夫人转头就派了宋总管远下江南。
这一举动着实让他们措手不及。
“曾伯祖母也真是的,这即便是人接回来,在江南那么多年,又没有父亲教养,还不知道养成什么样子了呢。”谢文尚的口吻里不乏嘲笑之意。
谢文鹄轻笑,“那有什么办法,即便回来的是两个没用的土包子,他们也是魏老夫人亲生的曾孙子,与我们自然不一样。”
即便是他们如今还算得魏老夫人的欢心,才讨到了这个倒京郊来接人的任务,为了表示态度,他们天天来,已经做好了来十天半个月也未必接得到人的打算,哪知道这才第二天,就看到了远远而来的车队,若非认出了谢家的车,以及坐在其中一辆车上的某个小厮明显就是跟在宋总管身边的谢家下人,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宋总管他们。
“走吧,上前去看看。”
两人带着仆从策马上前,才发现车队旁的马上有两个不过十四五的少年,谢文尚今年十七,坐在马上却还没有那两个少年高,谢文鹄倒是十九了,但他体型偏胖,这会儿若是对面而站,难免相形见绌。
“不知可是曾叔祖家的堂表兄?”一个眉清目秀气质尔雅的少年策马过来,十分有礼道。
谢文尚惊疑不定,小心翼翼道:“我们正是。”
少年一下子笑起来,笑容显得十分真诚文雅:“那太好了,可是曾祖母让你们来接我们?”
谢文尚:“……”
谢文鹄:“……”
这和想象中不一样啊!
任他们再如何想象,也想不到那两个在江南长大的少年能长成这副温润如玉身姿挺拔的模样,不说内里如何,单单是这副外表,就足以唬人了,恐怕那位魏老夫人要的也就是这副能唬人的外表,谢家遭难,又有余荫,即便是再不成器,只要面上过得去,恐怕前途就不会差。
更何况,这两个看着都不是过得去那么简单,而是出众到即便是之前被大家十分看重的谢文尚的堂兄谢文楚,和隔房的谢文允,都远比不上这俩少年通身的从容优雅——
谢文鹄甚至忍不住要去掐一掐自己的腿,看看这是不是一场梦。
“啊,是尚少爷和鹄少爷啊。”宋总管已经走了过来,满心喜悦道:“幸不负老夫人所托,找到了六少爷七少爷,哦对了,四小姐同三夫人也一并找到了。”
谢文尚的心思到底单纯一些,根本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要知道,若是谢文楚被选上了过继过去,他们一房都可以得些好处,毕竟那是他嫡亲的堂兄。谢文鹄毕竟是商家出身,脸上不动声色,甚至亲热笑道:“我倒瞧着怎这般亲热呢,原来这就是文渊文博啊,小时候我见过明生堂表叔一次,他们倒是与他长得真像哩。”
见过谢明生倒是真话,他去江南之前,谢文鹄见过他一次,那会儿他已经记事了,不过要说真记得谢明生长什么模样,那纯粹是胡说八道。
只稍稍寒暄了几句,宋总管就上了车,有谢文尚他们开路,进城半点儿不麻烦。
京城不比江南,单单是这壮丽巍峨的城墙,就让早已不记得京城是何等模样的谢氏兄弟眼睛发亮。
怨不得阿姐道京城与江南不一样呢,确实不一样……某种程度上,这种属于北方的壮阔更符合这会儿的谢氏兄弟。
从南城门进城,穿过幽静的南郊,渐渐的街道上才热闹起来。
“……这路,还比不上我们江南呢。”谢文博压低了声音道。
谢文渊轻笑,“那可不一样,这整块的青石,你要想想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说的也是。”
他们声音极低,若非两人耳力都好,恐怕都听不到,所以谢文尚他们都没听到一星半点儿。
束音成线的本事只有谢玉会,他们的内力还稍差一些。
又行了两刻,长长的围墙和朱红色的大门不时映入眼帘,这条街叫崇贵街,一条路从南到北,住的皆是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单单只是富可是住不到这里,必须要贵才行。
京城谢氏便是这样的人家。
因为早已经遣人来报,这会儿到门口来迎的人当然不是寻常,然而为首那几个妇人脸色却相当不好看。
正是刘氏的几位嫂嫂弟媳来迎,这会儿她的嫡母柏氏亲生子只剩下一个老二,偏老二媳妇生不出儿子,其他几位更是凄惨,没了丈夫,没了儿子,还有两个没了孙子,正是愁云惨淡,最后便宜了那个早就没了命的庶子,怎么能让她们开心得起来?
偏现如今家里是魏老夫人做主,她们根本没有质疑的余地。
为了表示对谢文渊谢文博的看重,才让她们出来迎接刘氏他们。
这会儿还沉浸在悲伤中的二夫人葛氏和五夫人杜氏眼中的泪都要落下来了。
“给我笑!”一个相当严肃的声音响起。
葛氏和杜氏的眼泪只得硬生生憋回去。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昔日柏氏嫡长子的夫人魏氏,她也是宗室女,却不比魏老夫人那样贵重,只是一个偏远郡王之女,但是在谢家,她的身份仅次于魏老夫人,在府中惯有权威。
这时候,谢玉身边的灵雨朝雨她们已经先下车了。
她们身上穿的是素净的月白衫,八幅雨过天青厚绢裙,外套白底碧纹的绣花袄。
在这样的深冬天气里,难免太过清冷了一些,偏这些个少女一个个长得太过赏心悦目,漂亮得好似出水芙蓉山岚月色,这样的穿着更使得她们瞧着水灵得好似青葱一般,俏生生站在冬日并不太温暖的阳光下,使得日光生晕明丽非常。
这些个夫人一个个略带愕然地看着,“这、这、这是丫鬟吗?”这怎么可能是丫鬟?一个个气质都要压过她们府里的小姐们去!要知道,谢家的小姐可不是那寻常富贵人家的闺秀,自小教养极严,气质自然上佳。
可面前这些少女不论是体态、姿容还是神情笑靥,都极出众,只站着,就带着一水儿的贵女式的优雅。
……
这时候,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掀开了车帘,露出一张她们即便是梦里也不曾见过的容颜。
书里描绘过各式各样倾世的女子,可若非亲眼得见,恐怕任谁都无法想象,这世上还有这样只看一眼,就足以让任何女人自惭形秽的美貌。
她那双明眸扫来,似笑非笑,顾盼生辉。
谢玉,终于来了京城。
☆、第20章 京城见闻
等到谢玉扶着灵雨的手臂下了车,等到魏瑾瑜也在她身后下车,站在谢府门口接他们的人全部成了一根根僵硬的雕塑。
不为其他,这京城不认得魏瑾瑜的人……当真不多,那张脸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只听谢玉温柔唤了一声:“相公,可要先在谢府稍事休息?”
因为她的声音太温柔体贴,魏瑾瑜直接被吓得一个激灵。
……因为谢玉从来不是这种画风的好吗谢谢。
既然谢玉说了这个话,魏瑾瑜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反驳的余地,无奈道:“好。”
不说葛氏、杜氏她们傻了眼,连魏氏都一时晕眩才找回神智。
谢文尚他们更是好久才收回了视线,刚才去接谢氏兄弟是一回事,这会儿被谢玉容光所摄却是另一回事,同姓谢,谢玉说来是他们的隔房堂妹,却是一家人,然而不论是谁第一次见到谢玉,总不可能无动于衷。
昔日江湖中那些定力深厚的正派弟子都会因魔门女子的娇媚容颜心旌动摇,即便知道是她们所修武功所致,但这种冲击力是相当直观的,更何况这些个从未修炼过武学的寻常人。
魏氏原来未必没有想过要给刘氏和谢玉她们一个下马威,即便以后需要谢氏兄弟撑起谢家,却也不表示她们这些后院女子就统统要在刘氏她们面前伏小做低,要知道,刘氏原只是个庶子的妻子,她们几个妯娌中除了一贯沉默的顾氏丈夫是庶子,余者全部都是谢家嫡子,不说和魏氏所嫁嫡子嫡孙比,葛氏和杜氏不但嫁的都是嫡子,家世也要比刘氏顾氏好多了,这两个人虽也出身大户之家,但刘氏乃是庶女,顾氏是旁支之女,身份上到底要低得多。
现在却一路都处于哑然的状态,直接领着他们往魏老夫人的院子里去。
别说是下马威了,她路上忍不住看了好几次谢玉,她脚步悠然地扶着刘氏,那容光之盛也就站在她身边的魏瑾瑜能不落下风,余者皆被映衬得黯淡无光。因为她,原本该是她们接待主要对象的刘氏,都彻底被忽略,事实上刘氏除了下车的时候细声与她们打过招呼之外,就一直沉默无声,谢玉伴在她身边,原本杜氏倒是想说几句呛声的话,可是一看到谢玉那双笑盈盈的眼睛,不知道为何就将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此时乃是深冬时节,再过五六天就要到除夕,这谢府一路的亭台楼阁庭院深深,却因这冬日里草木衰败而显得有些萧条,或许也因几月前那场灾难,使得整个谢府都沉浸在一种凄凉悲伤的气氛里,才会入目皆是这般景象。
但越是往里走,不论是扫得干干净净的院落,还是井井有条的摆设,来往极有规矩的仆从,都看得出谢氏绝没有那么容易败落下去。
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到了东首最大的一个庭院,刚走进圆形的垂拱门,便看到了几株开得正艳的腊梅,他们刚到,就有两个穿着素色袄裙的丫鬟掀开帘子迎了出来,“老夫人已经在等了,少爷夫人们请随我来。”
明明谢氏兄弟和刘氏才应当是主角,但丫鬟的定力比这些个夫人还要差一截,眼睛简直是忍不住往谢玉和魏瑾瑜的脸上睃巡。
昔日的乐慧大长公主,如今的魏老夫人正端正坐在富贵榻上,脸上虽带着笑,双眸却瞧不出喜怒。
谢家遭了这般大的难还只是几月前的事,府中有些地方白幔还未撤下,丫鬟皆着素不说,府中大家都有点儿小心翼翼的意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颇有点儿愁云惨淡的模样。
坐在她左侧的便是她的长媳柏氏,说起来谢明生若是还活着,仍然得叫她一声母亲。若说这家中谁的心情最为复杂,柏氏还要超过她的媳妇魏氏去,她身为嫡母,虽不曾短了谢明生的吃穿,但要说对他多好肯定不可能,包括刘氏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妻子也是她替他聘的,如今心中哪里能不复杂?
右侧坐着的是魏老夫人的次子媳妇张氏,虽坐着这样的位置,她却似乎有些不安,坐姿颇为局促,低垂着头眼都不抬,出事之后,许多人都嚎啕大哭,唯有张氏哭都不敢哭,因她姓张,乃是那张致的堂妹,然而三皇子对谢府痛下杀手时,丝毫没有给她面子,若非她的丈夫独子也被杀,自己本身同样是受害者,恐怕这府中众人生吃了她的心都有,可在其他人可以肆意悲伤的时候,张氏却只能独自哭得眼睛都要瞎了,苦根本无处说。
魏老夫人素来稳重,很是看重嫡庶之分,昔日颇为信赖柏氏,如今不曾看到那对兄弟,柏氏因为伤心之前病得狠了,近日才康复,是以她头上那朵素白的绢花不肯取下魏老夫人也不曾强求。
三人正深思不定,就听到脚步声传来,为首的自然是谢文渊谢文博兄弟。
翻过年去他们便要十五了,这会儿两人都不比谢文尚他们穿着厚厚的皮毛袍子,而是只有一件称得上单薄的锦衣夹袍,袍上绣着颇为清雅精致的墨竹,在旁人都裹得厚厚的时候,他们这般穿着自然显得长身玉立,修长精神,黑发玉冠,容颜俊秀,举止端雅,这明玉无瑕的模样硬生生将他们身边的谢文尚、谢文鹄衬成了鱼眼珠子。
魏老夫人正觉眼前一亮,就看到他们身后走进厅堂来的一对璧人,这才叫真正入目明光满室生辉。
“这、这可是我那老三家的玉姐儿?”魏老夫人失声道。
能见到她这般失态,也是极为少见的。
虽宋总管已是送了信回来,告知她有个……美得惊人的曾孙女,且已经与那靖王世子成了亲,可不能小看了去,却到底没有想到能够美到这种程度。
“正是我家玉儿。”这时候回答的是刘氏,她不管怎么懦弱,提及自己儿女的时候总是骄傲的。
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却是刺痛了柏氏,她冷冷道:“谢家遭了那么大的难,我看你倒是相当高兴。”说着自己就红了眼眶怔怔落下泪来。
刘氏本就害怕柏氏,一听这话声音就低下来,喏喏道:“母亲……”
一旁谢玉却忽然轻笑一声,柔声道:“谢家虽是遭了祸事,但祖父伯父们皆是为国捐躯,现在需得赶紧振作起来,听闻仁王想要饶三皇子这个罪魁祸首一条性命,只有谢家自己立起来不要在这里哭哭啼啼,方能去抗争着给谢家人讨回公道,曾祖母说是不是?”
魏老夫人不满地看了一眼柏氏,赞同道:“玉儿说得不错。”然后看向魏瑾瑜,“瑾瑜,当真有阵子不见了,想不到你与我谢氏还有这样的缘分。”
魏瑾瑜是宗室子,说来本就要叫魏老夫人一声曾姑祖母。
在外的时候,魏瑾瑜还是很唬得住人的,他表情淡淡的,“瑾瑜见过曾祖母。”
这称呼是跟着谢玉叫的,让魏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说同这些后院女眷寒暄,刘氏都比谢玉熟练,而她确实对后院的争斗没有半分兴趣,是以只是眼带笑意得看过这一屋子人,之后并不开口,除了魏老夫人、柏氏和张氏之外,谢家还有不少不曾出嫁的女儿,这会儿魏老夫人都没让她们出来,她的媳妇孙媳妇的数量就已经相当可观了。
因这一天舟车劳顿,只是见过了礼,寒暄了一刻,魏老夫人便让人引着刘氏往旁边的院落去休息,谢氏兄弟却被留下单独说话,恐怕魏老夫人要真正考校他们的水平,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