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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恰锦绣华年-第20部分

小说: 恰锦绣华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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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筝?……哦,对了,教乐艺的秦先生让大家准备好筝来着,可这事儿只她们几个学生知道,一枝他们主子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盖上盛筝的匣子,旁边还有两个巴掌大的小匣,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放着两只小瓷瓶,长高的那瓶里是龙胆紫药水,圆矮的那瓶里是活血化淤的药膏。
  活血化淤……燕七低头把自己从脚到头地审视了一遍,最后发现自己那只扣弓弦的手,大拇指处已经淤了血。
  再打开另一只小匣,里头放着一枚骨白色的扳指。不是象牙不是白玉,不是水晶不是翡翠,只是一枚驼鹿角质地的扳指。
  “驼鹿……角长大,色如象牙,以制射,盛暑无秽气,然黑章环绕,匀而不晕者,截数角不得其一,值数万钱。”
  驼鹿角的扳指,在夏季手出汗的时候,驼鹿角中的角质蛋白会由汗液析出,扳指内壁产生粘性,均匀的血线可以增加透气性,久戴并无秽臭之气。
  燕九少爷从老太爷书房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他姐已经睡下了,让人把煮雨叫到前面来问了问他不在时他亲生的那位自个儿在房里都鼓捣了些什么,然后就把煮雨打发了回去。
  洗漱过后坐到书案前,铺开纸,蘸好笔,却只写了两个字:燕五。
  笔意竟有几分凌厉。
  ……
  燕七早上一睁眼,就瞅见煮雨一脸卧槽地进来回话:“一枝送了东西过来,姑娘是现在看还是中午回来再看?”
  “拿进来吧。”燕七打了个呵欠,坐到床边回魂。
  煮雨和烹云抬着口箱子进来,放到燕七面前打开箱盖,燕七看了一眼,然后也卧槽了:满箱都是鞋,各种鞋,各种颜色,各种用途,眼都花了。
  “全是新做的呢。”煮雨稀罕地道。
  “瞧,有家常穿的,有出门穿的,有下雨时穿的,有靴子,有单鞋,有缎子面儿的,有绫子面儿的,有粗布的,有细布的,有鹿皮的,有牛皮的——靴子最多哩!有旱靴、花靴、皮靴、毡靴、单靴、云头靴、鹅顶靴……”烹云噼哩啪啦一通清点。
  燕七对着满箱鞋子愣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其中一双道:“雪青底子绣蒲公英的这双拿出来,我今天穿,云纹布靴那双带去学里。”
  “姑娘,这靴子先试试看合不合脚。”煮雨一行往外拿一行道。
  “不用了。”燕七就下床去了净室洗漱。
  今儿又是请安日,才到四季居上房门口,就听见里头燕五姑娘正叽叽喳喳地给燕老太太讲述昨天她是如何被百里挑一地选为舞艺社成员的过程,打了帘子进去,见燕大老爷居然也在,坐在靠南窗的炕沿儿上,拈着盅子喝早茶。
  这位今儿怎么没去上朝?
  “大伯今儿休沐?”也才进屋的燕三太太便问。
  当朝官员五日一休沐,这位前两天才休过啊。
  “唔,同人换了一天。”燕大老爷也没说原因。
  除却已去了书院的燕三老爷和习惯性懒床的燕四老爷,一大家子都到得齐了,坐下来边闲聊边等老太爷从书房练字出来,燕五姑娘还在不停嘴地讲述昨日舞艺社的选拔赛,搞得一众人谁也插不上嘴。
  燕大太太看了眼燕大老爷,笑着轻轻在燕五姑娘背上拍了一下:“行了,大早起就只听你这张嘴了,去给你父亲续茶,让老太太耳根子清静清静。”
  燕五姑娘只得意犹未尽地住了嘴,起身去给燕大老爷倒茶,燕老太太便对燕大太太道:“一家子正该热热闹闹的,没得一个个闷嘴儿葫芦似的像什么。”反正就是喜欢和媳妇对着干。
  燕大太太笑着应了声“是”,当着丈夫的面,她才不会傻到和婆婆挑理。
  “七姐这鞋子是新做的么?以前可没见七姐穿过。”燕八姑娘忽然笑眯眯地问向燕七。
  府里头小主子们的衣衫鞋帽都是针线房按季节统一做,数量都是有定例的,你若想多做几身,不是不可以,各院自己的私库里若有布料,随你怎么做,而若没有想要的布料,就只能自己出钱买,公中是不会出钱满足你的私欲的。
  燕二太太去边疆寻夫时走得急,收着自己嫁妆的仓库钥匙交给陪嫁过来的乳母保管,谁想她前脚走了没多久,后脚她乳母就患疾过世,几个陪嫁丫头也让燕老太太和燕大太太以种种借口要么配人要么打发了——婆媳俩的战火烧得满府哪里都是,二房也成了被争夺的领地之一,燕老太太甚至以“老二两口子不在,恐下头作乱偷了财物”为由将二房小仓库的钥匙收走,道是“待老二媳妇回来再来取走,免得生出事端”。
  所以燕七并没有多余的布料可用,府里做什么她就只能穿什么,所以她脚上这双新鞋也只可能是自己出了私房钱买布买料请人做来的,所以对于主持中馈的燕大太太来说,燕七如此做为堪如打她的脸,这意思莫不是在嫌她苛待了她?又所以,燕八姑娘这句看似无心之言,既令燕七得罪了燕大太太,又令燕大太太落了个治家不周、待亲不慈的恶名。
  心好累。燕七放下手中的茶盅,这一句话里夹着好几支箭,箭箭都比她射得准。
  没等她应声,身边的燕九少爷忽然慢吞吞地开口了:“说到鞋子,我倒想起个笑话。我同窗那日得了个柠檬果,摆在炕几上当熏香使。他家里一个姐妹见了便惊呼:‘这是什么果子?怎从未见过?怎家里只你有,我却没有?’我同窗就说她:‘蜀犬吠日,吠所怪也。不过是外邦舶来的玩意儿,也当做什么稀罕事说嘴,难不成我得个什么东西还得向你报备?有空关心这些鸡毛蒜皮,不若多想着孝敬孝敬爹娘,亲手做上几双鞋子,没的总想着同人争长短,倒像是指摘爹娘不疼你似的。’我们听了便觉得好笑,那柠檬果黄澄澄的可不就像是日头,怪不得要说她蜀犬吠日呢。”
  这笑话儿却是一点都不好笑,燕八姑娘直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骂她是狗呢,她能笑得出来?且这不但是骂了她,还有栽赃她抱怨爹娘不疼她的嫌疑——她爹娘是谁啊?她一个庶出的女儿,亲娘不是娘,嫡母才是娘,当着燕三太太的面,说她抱怨嫡母不疼她,那不是把她往刀坑里推呢么?!
  这指桑骂槐的话毫无隐蔽性,然而燕九少爷就敢这么嚣张地说出来,她又能指望谁站出来帮她说话?燕大太太么?她刚才那话可不乏挑拨长房二房关系之嫌,燕大太太什么人,还能听不出她这点鬼心思,肯帮她圆场才是脑袋让门挤了呢。
  燕三太太?开玩笑,做主母最恨的就是小妾和妾生子女,不借机发挥收拾她就已经算是她烧高香了。
  燕老太太?又开玩笑,人就算再不疼二房的孩子,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庶孙女去驳亲孙子的面子。
  燕大老爷?这位压根儿把她这边当空气,这会子正给自己亲闺女重新插头上的簪子呢。
  燕八姑娘注定自取其辱,燕九少爷说完话就喝了口茶,招手把端痰盂的小丫头叫过来,茶水吐进去,好像就因为与她说话脏了嘴,这才要赶紧着漱漱口。
  人就是这么嚣张,有种你过来咬。
  燕八姑娘觉得难堪,可又有什么办法,庶女难为,不上赶着巴结好嫡母,将来去哪里寻好婆家好出路?她早就看出来了,只要能让长房不痛快,她嫡母就痛快,结果今儿没巴结好,撞到了铁板上,头破血流不说,兴许还真让三太太以为她平时对她多有抱怨……可恶的燕九!可恶的燕七!那鞋分明就是新做的,总不会是燕大太太贴补她的,她就不信这事儿燕大太太不会往更深处琢磨,且走着瞧!
  燕八姑娘怎么想,满屋里没人在意,一大家子去厅里用了早餐,然后各自拿了书包出门上学。一出大门口,少爷小姐们齐齐呆住:卧槽谁批发了这么多马车?!一二三四五,作妖啊!


第27章 恐吓    燕七VS陈八落;蛇精病家长VS……
  “大老爷说了,府里头的大车驾起来太沉,走街串巷的也是不便,主子们几个挤在一辆车里拘得慌,不若全都换成轻便些的小车,一来速度快,二来出入方便,”车马房的管事恭声和小主子们禀道,“大老爷让大爷同四爷一车,二姑娘同五姑娘一车,三爷同六姑娘一车,七姑娘同九爷一车,八姑娘独用一车,将来等十爷到了能上学的年纪,姐弟俩再同用一车,如此车里也宽松,爷和姑娘们若是累了还能躺着歇歇,姑娘们的丫头在车里伺候,爷们的长随就同车夫坐在外面的驾座上,不必再分乘马车,伺候起来也方便。”
  众人一听,倒是皆大欢喜,燕大燕四两个少爷和燕二燕五两个小姐都是嫡出,自是乐意亲手足共乘一辆,燕三燕六是庶出,同嫡出的在一起本就别扭,如今兄妹俩自行一车,也觉得放松了许多。燕七燕九就不用说了,燕八心里更是高兴,自己能独霸一车不说,还不用对着燕六那个闷葫芦,自个儿在车里想怎么歪着就怎么歪着,多舒服!
  男女七岁不同席的保守思想在本朝并不存在,安禄山和杨贵妃俩还独处一室在床上笑闹打滚儿呢,何况眼下这逆天时代血缘同胞共乘一车乎。
  燕九少爷就得了机会拷问他姐:“鞋谁给的?”
  “大伯。”他姐今儿还穿了与新鞋搭配的雪青色对襟儿半臂,绣着指甲盖儿大小的蝴蝶碎花,下头穿着条雪青色蔓草纹遥П叩陌兹棺樱虬绲们逄腊淄枳铀频摹�
  “昨晚怎么回来的?”燕九少爷早听煮雨把昨天的事儿从头到尾招了。
  “大伯接的。”燕七答得简明扼要。
  燕九少爷没再说话,靠在车厢壁上垂着眸子,忽闻有微香入鼻,抬眼去寻,见角落里也不知谁丢在那里一只纯白瓷的花瓶,瓶里插着一枝初开的桃花。
  第一堂课仍是诗书,先生陈八落继续阴着脸讲论语:“哝,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此言何解?哝,即是说……”
  武玥在下头画小人儿,一个小胖子,举着弓箭,向着远处的靶子瞄准,大约是觉得画面太单薄冷清,还画蛇添足地整了条狗上去,然而实在是因为绘画细胞欠缺,这狗画得比人还大,呲牙咧嘴地狂叫。
  画好了武玥自个儿也笑了半天,然后把纸叠成个小方块,瞅着上头陈八落耷着眼皮,飞快地转身冲着坐在最后头的燕七丢过去。
  事就那么凑巧,陈八落这眼皮偏偏正赶着这时候抬了那么一下,正把燕七伸手接住纸条的那一瞬给抓拍了下来,登时一股子邪火就撞上脑来:哝哝哝!尔等皆欺我!学生狂妄不尊师长,考官眼瞎不识文章!哝!老子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一连八次落榜不是巧合,一定是你们考官眼瞎!眼瞎!哝!埋没了优秀人才,阻碍了国家进步,你们这群人渣!人渣!怎么,如今连这无知粗鄙的丫头片子也欺到老子头上来了?!哝哝哝!老子今儿还就不依啦!哝!
  “你——”陈八落先生噌地站起身,卷了书本指着燕七,“你与我过来!举起手!”
  这是怕燕七把纸条藏桌屉里毁灭证据。
  武玥那厢急了,站起身道:“先生,是学生的错,那纸——”
  燕七打了个极响的喷嚏正把她后面的话打断,陈八落都气哆嗦了:麻痹的别人打喷嚏发出的是“哈啾”的声音,你他妈告诉我你是怎么发出“死不认”的声音的?!
  武玥咽下后面的话,确实不能承认,一承认就落定了错,不承认说不定还有得狡辩……可,她若不认,万一落定了错,那可就燕七一个人背了,这怎么行!
  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得自己认这个错,别的不管,先把燕七摘出去才是,刚要再开口,却见燕七那厢嘴一张,直接就把那纸条嚼巴嚼巴咽了,全班同学登时瞠目结舌——太,太无耻了啊这行为!你怎么就敢当着陈八落的面就这么干啊!武玥都替燕七噎得慌。
  陈八落气得浑身打颤,丢下书本就冲出了课室,这火烧大了,全班人谁也没敢出声,不出所料,陈八落转眼就把斋长齐先生给找了来,路上大概是说过情况了,齐先生一进门就肃着脸往外提溜燕七:“说你还把纸吃了?!那纸上面写的什么?谁丢给你的?”
  燕七就道:“学生自己扔着玩儿的。”
  “那你吃纸做什么?!”齐先生问。
  “饿了。”燕七的回答朴实极了。
  齐先生:“……”
  人饿了吃纸有什么错?充其量就是不该上课的时候吃呗,齐先生也没好多说什么,教训了燕七几句“上课不许吃东西”之后就匆匆走了——不走不行,陈八落这人真要跟你矫情起来能把你矫情吐了,不过是上课吃个纸,值当的把她找来大肆追究么?也不看看这书院里的学生都什么身份啊?那都是官眷!尤其这小胖丫头,她家里当官的那位你知道是谁嘛?传说中锦绣书院建院以来最大的一颗神经病好嘛!燕子恪你不知道?他在这儿念书的时候岂是当着先生面吃个纸这么低程度的作妖啊,那货是直接用强粘性的胶饴涂在讲席上把那位倒霉的眼神儿不好的瘦小先生给活活粘在桌椅上了好嘛!那先生当场直接就气哭了好嘛!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不得罪神经病——这是曾教过燕子恪的所有先生刻在桌角的座佑铭,直到现在书院的某些地方还残留着他当年学生时代的中二神经病气息,简直梦魇一样挥之不去啊好嘛!
  更他妈让人蛋疼的是——这小胖子入学的第一天燕子恪那混蛋就让人捎了话过来,从头到尾就一句:听说我们刑部大牢又有空房间了呢。
  妈蛋他这是在恐吓啊!想欲加之罪啊!就算他揪不着你小辫子,随便捏个借口把你叫公堂上遛一圈儿你名声就有污点了啊!身正不怕影子歪顶个屁用啊,谣言猛于虎你以为自己是打虎英雄啊?!告他以权谋私?证据哪?人只说了句大牢有空房间,闲聊似的话能当真啊?!
  这种毫无下限大脑不正常的神经病躲还来不及,谁管你陈八落开不开心,有本事你考个比燕子恪高的官来反压他啊,那位虽然是个神经病,可人那本事却是实打实的啊,人连中三元那是假的吗?你连落八回那也不是编的啊,跟人比,你比啥啊?安安静静做个苦情男子不好吗?!
  随口吃个纸罢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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