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锦绣华年-第3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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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七转回身落座,再望向场中,却见燕子忱的对面已经换上了新的对手,英挺的身姿,结实的身板儿,年纪很轻,却是沉眉肃目,面无表情,不声不响地走至面前,向着燕子忱一抱拳:“骁骑营先锋兵元昶。”
燕子忱哼笑了一声:“丑话说在前,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请。”元昶却只沉声道了一字。
两人瞬间拉开架势,元昶先行出手,一拳过去直捣黄龙,挟着雷霆万均之势,燕子忱一个偏身轻巧避开,立时回以一拳,这一拳又岂止只有威势,那力量在空气中擦出令人心悸的声响,眨眼间便已挥到元昶面门!
元昶挥臂招架,紧接着便是一记膝袭,提起来直撞燕子忱前胸,被燕子忱挥掌格挡,立时抬腿拦腰横扫,元昶跃在半空,避开这一记腿袭的同时回以一串连环踢,皆被燕子忱精准避开!
双方这一连串的攻防转换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直把围观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半晌反应过来时这两人早已进入了下个一连串的攻防转换——“哗——”围观诸人登时发出一阵海啸山呼般的喝彩声——这水准一下子就高了无数倍啊!太快了!太猛了!太强了!这招式,这速度,这力量,这反应,这变化,这应对——这才是高手对决啊!太精彩了有没有!
众人的情绪一下子被这高端对决的技术含量和精彩要素给燃爆了,场上双方每一招出手都会引发众人的一阵欢呼叫好,而这两人的出招速度和攻防转换又实在太快,众人这欢呼就一直未停,一浪压一浪地汹涌堆来,却始终也压不下场中两人交手时所散发的那强大气场!
一转眼的功夫双方已见招拆招了十数回合,外行看的是热闹,内行却还没有看出门道时便见燕子忱迅猛无匹的一拳捣出,正中元昶胸腹,“嗵”地一声闷响,听得人头皮都跟着一扯,便见元昶整个人都被打飞了出去,落在两丈开外,直接就摔在了冷硬的地面上。
燕子忱是真的没有留情,这一拳足以把人的骨头打粉碎,元昶倒在地上甚至几刹内都没能动弹。
众人不由一阵吸气,心道这小子怕是要在炕上躺上几天了,刚有两个骁骑营与元昶认识的人要进去将他扶下场,却见他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握了拳头再度冲上,又与燕子忱战在了一起。
这小子还挺皮实,众人松了口气,继续观战,然而没过片刻,又是“砰”地一声,这一次直接是窝心脚,声音更大,力道更狠,落得更远,摔得更重。
卧槽,这次骨头肯定折了吧!众人呲着牙感同身受地望向那小子,这一回他是被踹趴在地上的,脸朝下狠狠磕在地面上,这地冻得跟石头似的硬,待他抬起头来时已是磕得一脸血,费力地从地上撑起身来,喘了两口后再一次握拳冲了过去。
这……还挺不服输的啊这小子!众人暗赞起来,开始希望这小子能扳回点局面来了,于是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他的身上,看着他出拳,抬腿,跳跃,闪躲,攻击,被击中,再攻击,闪躲,再被击中,攻击,攻击,击中对方,被对方击中,闪躲,未躲开,被击中,被击飞,摔落在地,内腑受伤。
是的,内腑受了伤,嘴角沁出血来,起身时还有些踉跄。
太狠了啊,众人惊讶起来,燕子忱出手可真重,这小子才多大啊,不至于这么不留情面吧?!这小子这回估摸着是不能行了,赶紧去看军医吧,回去以后继续努——又冲上去了?!
众人惊瞠地看着元昶又一次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燕子忱,攻击,拆招,闪避,腾跃,他们以为这小子已经是输急了眼,可内行却看得出他的一招一式仍然章法未乱,仍然在尽最大努力地寻求着突破,攻击,攻击,被击中,被击中,又一次被击中,四拳,五拳,一脚,两脚,又一拳,再一拳,砰砰的拳脚击打在肉身上的声音令人听来都是一阵的胆颤心惊,可这小子却生生挺住了,硬吃着这拳脚仍在继续地寻找对方的破绽,仍在继续地制造攻击!
“砰——”再一次,再一次被打翻在地,而后爬起,再而冲上。
众人已没了看热闹的轻松心情,此时此刻竟已是看得心惊肉跳,他们不明白这小子是中了什么邪,明摆着有不小的实力差距,想赢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可却还要不依不饶地纠缠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求教的话不至于要弄到浑身是伤的程度吧?!这已经超出了求指教的范围了!
“砰——”
“嗵——”
“啪——”
一次又一次,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元昶被打趴,站起,冲上,再被打趴,再站起,再冲上……他出招的速度已经开始变得缓慢,他站起的过程一次比一次费劲,但他冲上前的动作却更加的果决,被打翻在地所经受的攻击,却也是越来越重……
当元昶再一次吃力地站起身,偏头吐掉喉中涌出的血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断喝一声道:“行了!小子,到这儿吧!你不是对手,回去再练练,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呢!”
元昶却似是浑然未觉,踉跄着脚步,目光盯在对面燕子忱的身上,脑海里只有招式,自己要怎样出招,他对怎样避招,自己要怎样连击,要怎样预判,要怎样躲闪,要怎样避重取轻将受到的攻击伤害减至最低……然后,出手!再一次出手,向着对面冲过去,挥拳!
围观的众人已经开始摇头了,这个小子太执迷不悟了!究竟要被打到怎样的程度才肯罢休?!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样死缠烂打?!是为了战胜燕子忱?怎么可能!他又不傻,他肯定清楚这是绝不可能的事!那么又会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做到让燕子忱以身着地?就为了让燕子忱答应他所提出的任意一个条件?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再有心思喝彩起哄凑热闹了,众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场中的两个人拳来脚去,看着其中的一个铁石心肠地一次又一次打趴另一个而毫不手软,看着另一个一次又一次地被打趴后不肯死心地挣扎着站起来再次进攻。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夜色到了最深的时刻,远处自行玩乐的许多兵士甚至都已席地大醉着睡去,近处这一圈的人却都忘记了美酒香肉和寒冷的冬夜,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场中的对决。
场中的那个小子拖着已几乎无法再使力的一条腿艰难地再一次站起身,他的额头带着淤血,他的左眼肿成了核桃,他的右脸鼓得铁青,他的下颌全是血渍。
还要再打吗?命都快要没了半条!
——还要打!他冲上去,如同一开始时的义无反顾,拖着条伤腿依然要战,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到东西还是要战,命都没了一半就是要战!
众人已不关心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了,他被打趴的次数这么多人都数不过来也无心再数,大家此刻只知道他还会无休止地战下去,一次又一次,只要打不死,就总能爬起来,只要未打倒燕子忱,就永远不停下冲上去的脚步。
这是倔强是执着还是死心眼儿,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世上能有多少人被无数次地重重击倒在地还能从不退缩地无数次重新站起。
这一夜见证了这无数次站起的所有人,都禁不住动容。
第361章 态度 只是为了让你看到我的态度。……
“他真的没有放水?”燕九少爷由马车窗外那个骑在马上沾了一身泥土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慢吞吞地在桌上支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
“怎么可能呢,”对面的燕七把手掌贴在才刚烧暖和的手炉壁上,“在那样的情形下,放水是对对手最大的羞辱吧,爹不会那样做的。”
“哦,那爹可是给了某人足够的尊重。”燕九少爷悠悠道——元昶那货被尊重得大概要有个七八天下不了床了。
“对决么,就是要堂堂正正全力以赴啊。”
“嗯,我相信你也是这样的真汉子。”
“……”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某人从头到尾竟是默默承受下来了,很不像他平日外放的作风……”燕九少爷若有所思地看着燕七,“你刺激他了?”
“……咳,你得允许人改变,一成不变的角色那是NPC。”燕七道。
“我以为他要到二十岁以后才学会沉渐刚克,”燕九少爷知道什么是NPC,“看起来他终于长大了一岁。”
“人都是在不断成长的,区别只是有快有慢而已。”燕七道。
“这么说五十三岁的你长势喜人。”
“……七尺白绫自缢给你看了啊!”
“而照他这样的成长速度,你大概能在九十三岁的时候嫁给刚及冠的他。”
“……我已经在逆生长了好嘛。”
“我以为你驳的会是‘嫁’这个字。”
“……脑补是病,得治。”
“至少我有脑可治。”
“……我输了,求放过……”
一家三口进城后就在外头简单用了些早餐,回得燕宅见燕二太太亲自抱着小十一站在廊下看下人们拿着特制的竹竿子刮檐下的冰锥,小十一一眼瞅见迈进来的三个,先就“咯”地一声笑开了,伸着手指着这厢欢叫:“七!——七!——二——耳——饿饿饿饿二!啾!”
“啾”是燕九少爷。
“臭小子!”燕子忱迈过去,张手就要抱儿子。
“可不成!”燕二太太急忙抱着小十一躲开,“先洗手换衣服去!看这一身泥!”
“怕什么,将来老子还不是一样得在泥地里头操练这小子!”燕子忱这么说着还是迈进屋换衣服去了。
燕二太太瞅着他进门,转过来问燕七和燕九少爷:“你爹又跟人打架了?”
“确切的说是又揍人了。”燕七道。
“怎还打到泥里去了,看这背上又是泥又是冰碴子的。”燕二太太嫌弃她老头。
“男孩子嘛,摸爬滚打是常事。”燕七道。
“……见天儿没个当将军的样,跟一群大头兵较什么真儿?”燕二太太显然很了解她老头的作风。
“呵呵,较真儿也没避免马失前蹄。”燕九少爷毫不留情地戳他爹的痛脚。
“怎么了?”燕二太太忙问。
“了?”小十一亦问。
“别担心,就是赌谁能让他身子着地,然后跟人打了一晚上,最后被人硬是箍住腿给别倒在地上了——放心啊,紧接着我爹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了,腰力还是好得很的。”燕七道。
“……”燕九少爷看她一眼。
燕二太太倒是颇为讶异:“能箍住你爹腿还有机会把他别倒在地上的人可不算多,对手很是厉害么?”
“呃……怎么说呢,过程有点暴力。”燕七道。
岂止是有“点”暴力,燕九少爷将手揣进袖口,昨夜——不,已经是今早的情形了,那一幕在脑中依旧清晰。元昶又一次地冲向燕子忱,又一次地被打趴,不过并没有摔得很远,就在燕子忱的脚下,之前的无数次他爬起身的动作都已是费力无比摇摇欲倒,而这一次他突然以一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弯腰便用了一个角抵的招式箍住了燕子忱的腿,令他无论怎样也无法脱开。
如果说这记出其不意的跳起是神来一笔的战术的话,那么之后的过程就是粗暴直接的力量对抗。元昶将最后一搏放在了这一记箍腿上,豁出去的后果是将自己的整个后背都晾在了燕子忱的眼底,如此大的空档,燕子忱又怎会放过,一记重拳砸下去,足以打趴一头牛的力量竟硬是没能让元昶松手,于是一拳接一拳,毫无阻碍地就这么往下砸,虽不至于把人往残往死里揍,却也是有足够的分量想要让其知难而退,知痛而缩。
可元昶就硬是那么挺着,只管用身体死死地抵着燕子忱将他往地上扳,燕子忱没有那么容易倒下,元昶却也咬紧牙关不肯再被打趴,两个人就这样把劲儿较住,僵持了足有盏茶时间。
当重心更低一些的元昶用拼尽全力爆发的最后一把蛮力将燕子忱抵倒在地时,燕九少爷的耳鼓险些被现场爆出的欢呼声震破。
无关什么以下犯上,何谈什么小题大做,对于这些十数年如一日地挣扎在非生即死的战场上的军人来说,只有绝不放弃才会胜,只有坚持到底才能活!这是属于军人的精神,没有一种敢于挑战强者的勇气,如何击得退凶残的敌人,没有一种打不垮的劲头,如何能够保家护国捍卫亲人?!这无关什么颜面与荣光,这只是一种态度,一个每场残酷的战斗都会冲杀在大军最前方的、来自最危险最铁血最无畏的骁骑营先锋兵的态度!
不过很遗憾,这震天的欢呼声元昶那时已经听不到了,那货扳倒燕子忱后直接就力竭而昏地趴在了燕子忱的身上。
燕七一觉睡到了半下午,刚梳洗了就被燕二太太叫到上房去吃点心,去了一看她爹也才睡醒,光着个膀子在被炭火烘得暖融融的屋子里抱着小十一来回晃荡。
没多时燕九少爷也被叫了来,这货还没睡醒呢,慢吞吞地打着呵欠坐到桌旁喝茶醒神儿。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了下午茶,今日倒是没什么人来串门拜年,难得清闲,晚上请了燕子恪和崔晞萧宸过来大家一起涮锅,说说笑笑到了月上中天才散。
次日起来,燕子忱已不在家中,“又去大营了。”燕二太太道,“这人看着大营比自家宅院还亲。”
到了晚饭前燕子忱才回来,吃罢饭抱抱小十一、怼怼燕小九、逗逗燕七,然后洗漱休息,待到早上就又去了大营。
一连数日,早出晚归,跟个上班族似的,燕七就问他: “快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其他的七了?”
燕子忱哈哈笑:“你不是今年要去金沙书院上学么?!去大营锻炼迟早要停,况基本的防身术我也都教完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个儿在家练就行了。”
“那你每天都还往大营跑个什么劲儿?”燕七问。
“嗬,我还道你不会问呢。”燕子忱抱怀睨着她哼笑,“忍不住了?”
“……别想太多啊,我有什么忍不住的。”燕七道,“所以为什么你说啊?”
燕子忱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