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锦绣华年-第3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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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小胖……”他想笑,可是嘴角一翘浑身就疼,“你……你没死啊?”
“我怎么能死呢,”她说,“我可是主角啊,主角死了书还怎么写。”
“……少……少臭屁,”他说,“还主角……男主角吗你?”
“……燕小九我警告你啊,赶紧从元昶的躯壳里出去!”她说。
“……”元昶还是想笑,浑身疼得令他直吸气,半晌咬着牙磨出句话来,“还是……他娘的活着好。”
“谁说不是呢。”
第366章 回京 是走是留?
“特别巧的是我爹正带军进行野战训练,刚好带着其中一队拉练到那边,朝哥没跑多远就给遇上了。”燕七解释了两人为何得救,这也是后来听燕小九说的,具体她爹怎么救的他们,这个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后来那伙蛮子全都变成了泥,比大漠的黄沙还要细碎。
“……我的那几个弟兄……”元昶问出了他最不敢问却也必须要问的问题。
“有两个也已经醒了,我来之前刚去探望过他们。”燕七道。
只提到了两个,别的没提,元昶却也明白了,闭上眼睛半晌沉默,良久方才重新睁开,忍着不知是身还是心的撕裂般的痛,笑起来:“终究他们也是痛快了一场。”
“可不是吗,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回味,怪不得所有当过兵的人都说,此生当兵无怨无悔,这种情感很难言语表述,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热血澎湃与铁骨豪情,搞得我都想来个木兰从军了。”燕七道。
“你老实着点吧,”元昶全身上下不得动,只好拿眼睛瞟燕七,“身上长一万颗心也不够被你吓的。你伤怎么样?除了肩和腿还哪儿伤着了?”
“很遗憾,拼伤没拼过你,”燕七叹道,“后背还有一刀,幸好我把望远镜塞箭囊里,替我挡了大部分力道,然后还有手上蹭破的皮,算不算?”
“……”元昶无语地看着她。
“看,把你吓到了吧。”燕七。
元昶:“……要不是我现在不能动……”
燕七:“慎重啊壮士,你渴不渴?”
元昶:“没说要揍你。是有点儿渴。对了,这是哪儿?”
燕七叫了人进来喂元昶喝水:“燕府,我大伯这儿。”
元昶喝罢水,诧异地转着眼睛努力往旁边看,却也只能看到步步锦窗格的一角:“我怎么会在这儿?”
“呃,咱们几个是一起被打包带到这儿来的。”燕七道,“大概是为了方便让郎中们集中会诊吧。”元昶是没看着,她大伯差不多把全城全军的郎中都给捞到燕府来紧急抢救他们几个伤号了,否则照他重伤的这个程度早就小命呜呼找阎王爷裸泳去了。
“你不在床上老实歇着到处乱跑什么?”元昶说她,“身上伤不疼是吧?”
“我是准备起来吃饭的,顺便走动走动,今天大伯让人做了好多好吃的,可惜你现在吃不了。”燕七拄着拐起身。
“……最后一句你就不用说了,故意的是吧你个蔫儿坏蔫儿坏的臭小胖。”元昶道。
“你想太多啦,安心休养吧,有事就叫人。”燕七说着告辞,一拐一拐地出门去了。
进得里头院子,见她大伯和她弟正在廊下立着说话,一拐一拐地过去,那两人便一起偏了头看她,燕七先问她大伯:“那么多好吃的,我真的不能吃?”
“有伤在身,饮食清淡些的好,让四枝给你做。”她大伯声音温和,远不似五枝悄悄跟她说的当见到燕子忱抱着一身血的她迈进燕府时这位能活活吓尿一片人的脸色。
那么多好吃的是给燕家二房几口人吃的,自打燕七被带进燕府接受治疗,二房几口子一直都没回燕宅去,今儿是见燕七已经基本可以脱离床板儿了,大家吃顿饭就要回家去,不能总在她大伯家里耗着。
“伤口疼得厉害么?”燕子恪转身往旁边书房里去,姐弟俩就在后头跟着,进得书房,燕子恪指了窗根儿下的罗汉床让燕七坐,燕九少爷只捞了个绣墩儿,燕子恪则在书案后的官帽椅上坐了,微微向前倾着肩,仔细地端详着燕七的面色。
“还行吧,用的药好,有止疼的功效。”燕七答他的问话。
燕子恪却还端详着她,好像压根儿就没打算把她的话听进耳里去。他问也是白问,一箭穿了腿,一箭捅了肩,还有一刀劈在背上,旁的各种小伤还有十来处,再好的药也不可能让她一点都不疼,而这疼还要日夜延续,直到伤口重新长起。
“别担心啦,真的没事,有事我会说的,疼得厉害我一定告诉你。”燕七宽慰她大伯。
“年前我们回京去。”燕子恪忽道。
一直垂眸端坐的燕九少爷闻言掀了掀眼皮:这位这是因此厌弃了塞北么?
“呃,我还有个赌注在身。”燕七提醒她大伯。
“又怎样呢?”这位挑眸看着她,明显不打算跟对方好好玩儿的样子。
“其实我挺喜欢塞北的,真的。”燕七换了个说法。
“子忱和你们母亲今年是一定会回京过年的。”燕子恪道。
如果燕七不和父母一起回京,这就有点儿交待不过去了,现在家里都知道她没能去成东边,毕竟见到了燕子忱也不能再用这借口,两边一通信,什么也瞒不住,索性早早就和家里说了到了塞北来,那就不能不和燕子忱夫妻一起回去了。
“这是个问题。”燕七看着屋子里的两个男人,坐等这二位主动出主意。
“倒也不难,”大男人早就把主意想好了,“我提早去信,让家里去岛上过年。”
千岛湖说来也算京都的地界儿,但蛇精病要跟你玩儿文字游戏你也没办法啊,严格意义上的京都它就是太平城,不进城就不算毁约,哪怕我就在城门口晃荡你也不能把我怎么地。
全家上岛过年,燕子忱一家子一回去先上岛,燕七的十五岁生辰就在正月十六,燕家人在岛上待过十六再进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十五岁,及笄,古代女孩子的成人礼,这一天就是燕七和涂弥的赌约结束之日。
“那就没问题啦,看来我现在就得开始准备给大家的礼物了。”燕七道。
“想要什么列下来,我让人去办。”燕子恪道。
“这个我得好好想想,要因人而异,”燕七道,“四哥喜欢马,送他一把马头琴好了。”
燕九少爷:“……”
“你呢?”燕子恪忽又看向燕九少爷,“想继续留在此地,还是想回京?”
燕九少爷:“……回京。”
“哦,不继续暗查我与玄昊流徵当年之事了?”燕子恪问。
燕七&燕九少爷:“……”
“还想查也不要紧,把你一个人留下就是。”这位还在继续吓唬侄子,“再不行把萧家小哥儿也留下陪你。”萧宸无辜躺枪。
燕九少爷垂下眸子,指尖在袖里动了动,道:“不必了,我已查到了所有能查的。”
“哦,期待你的成果。”燕子恪道。
燕七:“……”好诡异的谈话。
“那队蛮子,”燕子恪的话题一嘎嘣就拐到了十万八千里,“从天气回暖时便由鞍靼部落带了粮草辎重出发,绕了个大远儿,走的是最为凶险的流沙地,损失了一多半的人,就是为了避开武家军在前线的巡守,以至于前些日子才绕到星落湖地段,你们遇到的那一队只是先遣兵,后面还有大部队。”
“这么拼啊,”燕七道,“他们付出了这么多是想得到什么回报?”
“算计好了时间,待四蛮联军在前方发动大战,迫使我方出动骁骑营和燕家军离巢救场,这些人便借机直取风屠城。”燕子恪道。
“那么他们的大部队现在怎么样了?”燕七问。
“派出了骁骑营和步兵营截杀,燕家军守城。”燕子恪道。
“然后呢?”
“小九说说看,”燕子恪却看向燕九少爷,“然后呢?”
“将计就计,引敌入彀。”燕九少爷慢吞吞地道。
……
四蛮发动的大战在七月初打响,武家军于前线应敌,敌众我寡,不得不请动骁骑营与燕家军驰援,未战多时,三军急急回撤,“意欲赶回营救边城”,四蛮大军强势压上,深入天朝战区,突被天朝大军反戈一击,包抄围剿,真枪实弹的大战持续不休地进行了几日几夜,战况空前惨烈,最终以四蛮联军的惨败告终,天朝军大胜回营。
八月,武家军、骁骑营、燕家军再度出征,分取山戎、鞍靼、骨貊本部。
九月,山戎举部迁徙逃亡,鞍靼龟缩不出,骨貊称降,自此四蛮联盟宣告瓦解。
十月,圣旨抵达风屠城,着令燕子忱率麾下三千营兵择日起程返京,着巡抚燕子恪随军归京述职,着新晋游击将军武树庀氯в蚴胤缤莱恰�
燕七检查了最后一遍自己要带走的行李,才要去沐浴准备熄灯歇下明早上路,就听见张彪的大嗓门在二门外叫:“有人要见大小姐!”
燕七出得大门,见元昶一身粗布衫子地站在月光下,看着她脚步轻盈地迈下台阶,脸上不由露出个笑:“明天几时走?”
“吃过早饭就上路。”燕七道,“伤怎么样了?”
“还得养上个把月。”元昶伤得重,这么几个月就能起身已经是奇迹了。
“皇上没想你啊?”燕七问,大家都得到旨了,怎么能没这个小国舅爷的呢。
“来信了,问我回不回去。”元昶道。
“哦,你的打算呢?”燕七问。
“我,”元昶扬起唇,“我要留下。我是骁骑营的先锋兵,不破蛮夷誓不还。”
第367章 时光 每个人都长大了。
燕子恪把回京的行程和时间算得精准无比,不早不晚,年二十八抵达京郊,休整一晚,年二十九哥儿俩进宫面圣,大军暂留城外,燕二太太带着孩子和家下在城外客栈等信儿,倒是燕子恪百忙之中还没忘让人把萧宸和崔晞亲自送回各自家中,中午皇上在宫里给哥儿俩留了饭,下午放出来,只带上家眷,一路就奔着城东的千岛湖去了。
因着燕子恪提前来信说是要在岛上过年,燕府一家子一等孩子们放了假就搬上了岛去,今日也得了消息,早早就派了燕三老爷和燕四老爷哥儿俩等在岛上的码头接船,见着燕子恪下来倒没什么,瞅着他身后那穿了一身铁甲挺立如山的汉子,随同来接船的燕府家下刷地就跪了一片——二老爷,这就是二老爷,这就是那位在大漠边关的修罗地狱生死战场上叱咤了整整十二年、被蛮子畏如鬼神的那个男人!——好、好骇人啊!尽管他在那里立着不动,尽管脸上带着笑意,尽管面孔生得英俊,可那骨子里散发出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就想给他跪啊!
不管是因敬还是因畏,这伙子家下都跪得老老实实一丝不苟,生怕一口气喘不对就被这位拎起来一刀砍了首级。正打心里头发怵,就听得他们的四老爷“哈哈”一声笑,大步过去抡起一拳:“二哥!你可算——哎哎哎哎——疼疼疼疼哎哟喂啊啊啊啊——”
燕子忱一只手捏住他四弟燕子恺抡过来的拳,轻轻松松就势一绕一拐,把这货的胳膊拧到他背后,笑着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直接把人撩飞:“你他娘的是才刚唱戏回来还是怎么地,穿的这是什么花裤衩子烂裤裆?”
垂头正跪的众家下:“……”二老爷的画风是酱婶儿的……越来越怕了肿么破……
燕子恺拿宽大的袖子随意掸了掸被他二哥踹上脚印的苹果绿的裤子桃花粉的袍,嬉皮笑脸地重新贴上来:“二哥,那东西有没有帮我带回来啊?”
“他娘的急成什么样子!待会子见过爹娘再给你!”燕子忱笑骂,他和家里这哥儿仨虽然有十二年未见,这骨血亲情却都是天性,他离家去北塞的时候燕子恺还小,照说对他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可是哥儿俩一见面就像是日日相处过的,谁跟谁都不客气。
而燕三老爷燕子恒行事就文雅多了,面上带着春风般的微笑,深深地向着燕子忱施了一礼:“二哥……”话音未落人就被他二哥张臂箍进了怀里,来了记结结实实的熊抱,一记大掌怼在后背上,险没怼出肺血来:“哈哈!好小子,愈发长得人模人样儿了!”
“二哥也是愈发英武了。”燕子恒咳着笑,转眼看见燕子忱后头下来几个女眷,连忙过去又是深深一个长揖:“二嫂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
燕七:“……三叔,是我。”
燕子恒:“啊。”
一大伙子人闹闹哄哄地先在码头上相互厮见过,而后便往前头正院里去,后头家下们七手八脚地抬了行李浩浩荡荡地跟着,转眼进了院门,一进一进穿过去,院里廊下各处的下人见状皆都屏息敛衣垂首恭立,待那一大团主子过去了才敢抬起头来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个几句。
一大团主子此时已经迈进了上房,燕老太爷夫妇领着一众妇孺早便等在了房里,听得院外脚步声时老太太头一个便先坐不住了,颤巍巍地站起身,眼里的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老太爷先还想瞪她一眼,怪她这么大个人了在晚辈面前沉不住气,然而看到老妻这副样子时自己也禁不住鼻子发酸,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用力攥着,生怕自个儿一个忍不住也跟着沉不住气地站起来。
可当看着跟在大儿子身后一身戎装大步迈进来的那个人时,二老就再也无法端坐,才要迈步迎上,那人已是几步上来嗵地一声跪在了面前,后头花花绿绿跟着跪了一片,然而二老已是无暇细顾,只管婆娑着泪眼去扶这个在外头吃了十二年苦的二儿子。
“爹,娘,儿子不孝,今日回来领罪了。”燕子忱沉声说着,嗵嗵地便往地上磕头,后头二房一帮子人就也跟着嗵嗵地磕,老太太心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只管抱住燕子忱嚎啕,老太爷顾不得面子,悄悄在旁拿袖子抹眼,满屋子的人见状无不泣下如雨,一时间哭声成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爷终于哽着声先发话了,“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身为……自当要……”老太爷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快起来,快起来……”老太太到底是最心疼儿子的,一边抹着泪一边往起扶儿子,最后倒是让儿子连搀带扶地重新弄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