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锦绣华年-第36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看呢?”元昶扬起眉看着她。
“元气满满的样子呢。”燕七道。这小子就是皮实啊,不只伤比别人恢复得利索,情绪也比别人调整得快。
元昶拍拍自己的弓,冲她一扬下巴:“中午老地方。”
梅花班的课室里,空了几张座位。那是在那场“六月风暴”中受到牵连的官家子女,此时看着不免令人有几分唏嘘,官场风云正是如此,瞬息万变,前途难测。
连续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即便书院照常开馆,也难挡学生们心底的恐慌,哪怕是开馆头一天,大家也没有多少兴奋的心情,只在课室里三三两两凑到一堆低声议论着近来的消息。
“许姨娘被押去了戒毒署的牢房强制戒毒,”陆藕同燕七也凑在一起,轻声和她道,“因着她院子里的人对她吸毒一事隐瞒纵容,都被宫嬷嬷给发卖了去,顺道清点了她的家私,发现早被她造光了,连我爹往日赏她的首饰都当了钱买毒品,还偷了爹最喜欢的一件古董拿去当了,赎也赎不回,我们也懒得收了,此事皆尽写进信里发给了我爹,也没得他的回信。”
有没有陆经纬的回信都已没了什么用,许姨娘这次是彻底狗带了,戒毒署这个临时部门的总负责人就是乔乐梓,许姨娘落他手里能得了好去?欺负了他未来媳妇和丈母娘十多年,这口气不出对得起他老乔打了二十多年的光棍吗?!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个乔老娘呢,要不是他拦着,乔老娘早就抄着大白萝卜杀进牢里去怼死许姨娘了,乔乐梓也不用多耍什么手段,就一直以“毒未戒尽”为由把许姨娘在牢里放个十年二十年,那就足够她受的了。
“陆莲他们……”陆藕说到这个人,还是难免叹了口气。千方百计地嫁进了权贵之家,不成想一朝一夕间权贵就成了谋反重犯下入了大牢,如今合家上下,年满十六岁的男丁皆判处斩,秋后行刑,女眷流放的流放,为奴的为奴,陆莲挺着个怀了身孕的大肚子,一样被定为了贱奴,将来她所生下的孩子,一出生,就是贱奴,且终身脱不得贱籍。
“不成想闵家最后命最好的是闵红薇。”燕七道。闵红薇因那年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人,随后便被闵家送回了原籍去,去年嫁给了当地一个土财主,听说也怀了身孕。
宫里的闵贵妃——此前因姚立达之事被降为了嫔,如今直接成了庶人,在冷宫里伺候那些在先皇时就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在冷宫那样的地方待了十几年的人,心理还能正常么?伺候心理不正常的人,那滋味可想而知。
最让燕七感到遗憾的是闵雪薇,出身无法选择,家庭无法抛弃,家人作大死的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一起下地狱。
第一堂课上罢,一条消息从锦院那边传了过来,说是有几个男学生是涂弥的崇拜者,自听闻涂弥谋反之后便筹划着亲去河西,当面问一问他为何要这样做,如今几个人当真瞒着家里往那边去了,今日开学都没来上课。
对于此消息,有人感慨有人指责,毕竟前线不是闹着玩的地方,刀枪无眼,说不定活生生的去,变成尸体回,而大家也不得不承认,涂弥对于这一代的年轻人来说,当真是神一般的存在。
中午,燕七照常去知味斋用饭,元昶也照常等在那里,两人一起用过饭,一前一后地往九叠屏去,元昶这一回带了他的弓箭来,到了凤凰木下,转回身看向燕七:“燕小胖,把你所有射箭的本事教给我。”
“好。”燕七道。
……
打着正皇统旗号的涂军,一路由河西向着京都进发,出人意料的是,所到之处竟也有不少地方军投靠归顺,这里面,那位宣称是寿王唯一血脉的人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涂家放出来的消息,未见得全是假的。”燕九少爷放下手里的茶盅,慢吞吞地将手揣起来,“无风不起浪,寿王后裔,就算不是正路货,至少也是有着一定的关系,而我相信涂华章对当年之事也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亲爱的你不会还想调查到那位后裔的头上去吧?”燕七给他杯里续上茶。
“亲爱的!亲爱的!”小十一在旁边开心大叫。
姐弟仨今日难得凑在一处,霸占了燕府里的湖亭,摆上茶点泡上茶,吹着湖风赏着碧水,顺便开一个小型的没有家长参加的家庭茶话会。
“亲爱的”赏了他姐他弟各一记眼白,慢声道:“有机会的话,当然会,没机会的话,也不见得非要走这条路子。”
“路子!路子!大路子!”小十一坐在石墩儿上手舞足蹈。
“好吧,你开心就好,”燕七道,“说说吧,你和萧宸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什么阶,段了?”小十一继续学舌。
燕九少爷不理会他污力滔滔的姐玩儿的语言花招,只淡淡道:“虽然进展缓慢,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能透露一二不?”燕七问。
“不能。”果断遭拒绝。
“桑心,你不爱姐姐了。”燕七道。
“……闭嘴。”燕九少爷面无表情。
“我爱你呀姐姐!”小十一扑上前抱住燕七的腿。
“太治愈了word十一。”燕七把小十一抱起来放在腿上,让他在脸上亲了一口,顺手抓了把榛子给他剥。
燕九少爷嫌弃地看了眼这沆瀣一气的俩货,偏开头望向湖的另一边,半晌道:“四哥最近有些沉寂。”
“是啊,涂弥谋反再加上隋氏吸毒,这让他有些受打击,前两日听说有同窗去了河西,也想着溜了去找涂弥,然后被赤霄给挡回来了。”燕七道。
“前两日的中午,”燕九少爷慢慢地道,“我看到三哥与四哥在书院中闲谈。”
“嗯?有什么不对吗?”燕七看着他,哥儿俩闲聊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三哥九月便要下场应试,平日但凡有闲暇时间都用来看书了。”燕九少爷道。
“兴许他是看书看得累了,偶尔放松一下,何况中午刚吃过饭就看书,效果不见得好,这个我有经验。”燕七道。
“你的经验难道不应该是任何时候看书的效果都不会好么?”燕九少爷瞟她一眼。
“别瞎说大实话。所以你觉得三哥和四哥在一起聊天有什么不对?”燕七问他。
“我听说,大哥在两三年前,就曾想离家出走。”燕九少爷道。
“啊,对,你是怎么知道的?”燕七问。
“大哥的书童折桂与丹青是同村。”燕九少爷意味深长地半垂了眸子,眼角轻轻挑过来,“据说,在那次之前,三哥也常与大哥在书院中闲谈。”
“你会不会太敏感了?”燕七看着他。
“我并没有忘记那块天石来自何处。”燕九少爷抬眸,目光微凉,“我也不相信,那般通透聪明、善察人心的三哥,会对此事,毫不知晓。”
第410章 羞辱 仅用一箭。
燕七对燕三少爷这个人并不算太了解; 平时他的行事很低调,甚至不如燕六姑娘显眼; 燕七姐弟俩以前就已经足够低调了; 燕三少爷比起来他们来却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燕三少爷给燕七的印象就是沉稳; 内敛; 善于观察; 一个成日不声不响的人,却对家里每一位成员的喜好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说他淡泊无争; 的确不大像,他十分地有心计; 但这并不能算是什么错处; 一个庶子想要在这样的大家庭里更好的生存下去; 没有点城府怕是早被踩到尘埃里去了; 目前也尚无明显的迹象表明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
然而燕九少爷却说; 在春猎的时候,燕三少爷曾十分隐晦地劝——或者说是怂恿他去与燕子忱滴血辨亲。
“如果将之往卑鄙些的层面上去想; ”燕九少爷凉凉地看着燕七; “这个人; 似乎总在‘顺势而为’地鼓动着家中人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去。”
“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投人所好、想人所想呢?”燕七道; “忠言逆耳这种事; 不适用于一个庶子,或许这只是他用以自保和立足的方式。”
“这么说也不无可能。”燕九少爷慢慢伸手,从小十一的小手里拈走一颗榛子瓤; 优雅地放进自己的嘴里,“但我总不免会假设,假设三哥……若是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小十一看看自己的手心,张开嘴抬起头来,怔怔地望向他哥。
“就算他知道,又有什么理由来鼓动燕家人去做危险的事?难道不应该对大伯感恩么?”燕七道。
“你在脖子上架个头只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高一点么?”她弟毫不留情地鄙视她道。
“求被虐智商。”燕七掩着心口。
“杨姨娘母子是步家人,步家是寿王的外家,寿王有谋逆之嫌,今皇踩着寿王上位,大伯有从龙之功,是坚定的保皇党。”燕九少爷的语速难得地快。
“你是说,如果三哥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会对大伯有所迁怒?”燕七看着他。
“未尝不会。”燕九少爷淡淡道。
“大伯养了他们母子十几年。”燕七道。
“人总是不肯知足的。”燕九少爷微讽地笑笑,“做王爷的外家,甚至有可能是皇上的外家,总比做个臣子的庶出儿子要好得多,你不要忘了,他们可是直接在隋氏的手底下讨生活讨了十几年的,怨气不会少。”
“也许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燕七道,“我想不出究竟有多大的怨气连救命之恩与养育之情都可以抵得过。”
“世人若都肯宽容讲理,这世上就没有恩怨纷争了。”燕九少爷道。
“然而这些都不过是推测,”燕七看着他,“不要轻易就定下结论,容易伤人。”
“用你说?”燕九少爷抬手,在燕七的脑瓜子上拍了拍。
开学后的第一场综武被取消了,原因是宫中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妃薨了,据说当年对皇上也不错,因而民间暂禁一切娱乐和竞技项目。
事实上娱乐项目也扫除不了六月以来国民心中的阴霾,涂家谋反这件事让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书院外面的布告栏前每天都围着大批的学生,书院宣传部门的人会将最新的邸报和战报用大字抄写了张贴在上面。
元昶也是最为关注这些消息的人之一,每天进门前都要在布告栏前站上一会儿,燕七总能看见他,以及武珽,萧宸,燕四少爷,甚至没什么精神的孔回桥。
直到这日,燕七在马上远远就看见布告栏前一片扰攘,围在那里的学生们个个脸上不是惊骇就是激愤,下了马凑过去,问立在那里眉头微蹙的武珽:“什么事?”
“柳参将,战败了。”武珽沉声道。
柳参将,那个年纪轻轻便坐上了三品参将之位的才俊,文武双全,有勇有谋,那是实打实的本事,前些日子领旨带军前往河西平叛,不成想……竟然也败了。
“听说叛军配备的兵器前所未见、闻所未闻,”旁边一个男学生搭话道,“有一种会射出弹子的铁管,简直就是骑兵的克星,就算手里拿着盾,也只能护得了人护不了马,且那东西射程还远,隔着千八百步就能射人,双方照面,我方还未进射程,对方的弹子就已经扫了过来,骑兵的马没过片刻便全都被打伤打残,根本无法再骑。”
“那东西真是吓人,”又一名男生凑过来道,“就算是咱们的重弩,射距也不过才四百步,且重弩还不易携带,要开弩需要好几个人一起用力,可那东西听说轻便得很,跟拎一柄厚背大刀差不了多少,射得又远,还能连珠射,千步之外进行射击,我方兵马根本无法压上前去!”
“不用骑兵用步兵不行吗?”有人问,“用大些的盾牌挡着,难不成那东西连盾牌都能射得穿?”
“叛军有投石机啊!你想,兵们人人举着又大又厚又重的盾牌,躲起天上飞下来的石头还能利索吗?!而且可恶的是叛军还会抛掷烟火球,先把烟球扔进我军的阵中,待烟雾迷散开来,再用抛石机抛石头,我军视线受阻,根本躲无可躲!”
“你们先别说这些——且告诉我柳参将怎样了!他是我表弟的族亲!”
“不知道啊,战报上没说……”
“战败的消息也是今早才刚传回来的,若要知道更详细些的东西,怕是还要再等上一等。”
武珽无心再听,转身走出人丛,燕七也跟了出来,两人站到大门边说话。
“柳参将被涂弥一箭射穿了喉咙。”武珽沉冷着面孔从牙缝里低声磨出这几个字。
燕七沉默,虽然与柳参将没什么往来,但那个人却能很轻易地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年轻英武,有着军人特有的健气刚硬,却也不失敏锐与沉稳。他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甚至很多有资历的将领也难掖其锋,燕子忱亦不止一次地私下里夸赞过他,说他前途远大不可限量。
这样一个青年才俊、未来栋梁,死于了一箭穿喉。
一箭穿喉,这很涂弥。就是这么的冷酷利索,让他的对手显得如此渺小脆弱,你以为他这么做是为了速战速决么?不,不是。他只是为了羞辱他的对手,他只是要让对方在临死前知道,他想杀死他,就像碾碎一只蚂蚁一般轻易,他要让他的对手带着再也无法抹去的屈辱下黄泉,让他的对手哪怕是做了鬼都忘不了这感觉。
这就是全部了吗?不,还不是。他不仅仅要让他的对手带着屈辱下黄泉,他还要让对方留上一份屈辱在这世上,他要让对方的亲人、朋友、奉之为神明的下属全都看到并知道——他就是这样一箭杀死了他们所心疼的在乎的尊敬的人,他让这个人,死得像只蚂蚁。
“如今大摩国听闻我朝起了内乱,也有了蠢蠢欲动之心,”武珽冷眼望向远处,“我爹昨日来信,说大摩国在边境线上的兵力正在加大,不日恐将有一场恶战,如今我朝竟有了腹背受敌之虞。”
“听你这么一说,忽然我们好像陷入了风雨飘摇。”燕七道。
“物极必反,太平得太久就要生出事端。”武珽冷声道。
两人这厢说着话,却见元昶也从人堆里退了出去,向着这厢过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先和武珽道:“我这一阵子不会到书院来上课了,不过综武赛我会照样参加,给我留位置。”不待武珽答话,又和燕七道:“中午照旧,我还会来。”说罢便迈步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