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深处有人家-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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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时……
四周气温骤降!地上的毛草、半空的树,全都结了冰渣子。如堕九幽寒窟,满地肉眼可见浮出白霜。
两人的腿瞬间给冻得梆梆脆,哪里还撒得开?
回头一看,胆子都吓碎了!
黑魆魆的水面上,浮着一双晶亮的眼睛,如两盏幽冥灯,森冷冷盯着他们……
水鬼啊——
两只馕糠货屁滚尿流,三魂离了七魄!
李元庆闭上眼,大声嘶呼:“观音菩萨!观音菩萨!观音菩萨——”
好像菩萨是专供他使唤的!
他叫得越凶,鬼怪造势越猛!
河面上翻波滚浪,兴起了狂澜。滔滔荡荡,如雷似鼓,似有万千鱼龙游走,三界神鬼齐作怪!
好端端一条山涧,转眼就成流沙河了!
两人肝胆俱裂,扯开嗓子便喊:“阿泰哥救命啊——”
那水势越发凶残。
浪头里卷起一条强横的水龙,破空一摄,将两根冰棍子从此岸甩去了彼岸。
“砰砰”两声闷响——摔了个五体投地!
两货七荤八素,哭爹喊娘。抬头一看,只见山月昏蒙,树影幽幽,好个噩梦般的幻境啊!
离家怕是有十万八千里远了!
雾气随风鼓荡,鬼气森森,直叫人神魂俱散。
哗哗的黑水中,又响起古怪的声音。
“呼呼——嗷呜,呼,嗷呜——呼呼!”
肆无忌惮,响彻半空!粗犷雄浑之中夹杂着刺耳的残虐,有如刮骨钢刀,久久不绝……
更恐怖的是,林中竟有声音相和,“呼呼—嗷—”,似在呼朋引伴!
两只货吓得抱头,浑身上下冰霜覆体,动弹不得,唯有伏地装死。
昏惨惨的光景中,山林方向传来“啪嗒啪嗒”脚步声!
两个高大的黑影晃荡而来,口中呼呼不止,似是亢奋到极点,喊得嗜血异常。
脚步到了跟前,绕着元庆和李俊转几匝。毛茸茸的大巴掌伸到身上,没轻没重,把那衣袍乱扯乱撕。
两个书生斯文扫地,很快便光赤了……
口中直喊:“鬼爷爷绕命……”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屁股上血花四溅……
好家伙,身后两个毒魔狠怪果然残忍!
径直把淫罪的种种地狱带至人间!
元庆和李俊如受火床,如抱铁柱,如遭钉喉,如受蜂蝎,如遭噬肾,无休无止,堕入永夜……
*
严锦只看到水中起浪,后来那两人就不见了。
空气中残余着不安。
阿泰凫水过来,将她抱入怀中。如受了委屈,垂头静默着。
鼻息如风似的,一下下落在她肩上。
“他们人呢?”妻子压着声音问。
“赶走了。”
“……不知还会不会来?”
“不敢了。”
严锦沉默着。这事儿真可怕!
难怪李燕妮的脑音中说这时空到处是肉戏!
王寡妇啊……变态了吗?
若她嫁的是个普通男子,今晚下场一定凄惨至极吧!
想到被下药的可能性,不禁毛骨悚然。
以后遇到他们,一句话都不能说,拔腿就跑才是!
“哥,我们回家吧。”
“嗯。”他带她出了水,裹好浴巾,提上篮子……
山林里传来凶残的野兽嘶吼。
她打了个寒颤,轻轻问,“咦,啥呀?”
“黑熊。”
“好像在打架,叫声好可怕。”
“确实。”他淡淡地说,“野兽嘛,打起架来当然可怕。”
柴扉“吱呀”一声开了。他抱着妻子,摇着壮硕的身躯走了进去。
一如平常地就寝。
风里多少动荡与不安,都与这个家无关的。
——此处的宁静坚不可破。
很快,她蜷在他臂弯里睡着了。
想必累坏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手中依恋地揪着他胸前一撮毛……
阿泰垂眸瞧着她,脸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蹭着。
好像委屈、又好像轻蔑似的眨着眼睛。
过了一会,他翻开蒲扇似的手掌,看着掌心里两只瓶子。
一个是致幻的,一个是撩兴的……
哼!
*
当新的一天到来,村里的气氛仍像夏威夷海滩一般热烈。
粮食找到了。
世子爷兼县老爷还赦免了几项赋税条目。真是天降大喜!
兰芳大姐一大早就来跟严锦聊天。手里还端着早饭碗!
吃的是玉米糁子,配萝卜干儿。
吸溜吸溜地喝着,告诉她昨晚的后续:
李燕妮因建议有功,被贵人赏了五十两银,亲口赞她有“妙知灼见”。还要把她“智计寻获粮食”一事,向全县张榜通告。
真是出尽了风头!
“可能姨太太的位置落她兜里了。”兰芳斜着眼,语气酸溜溜的。
“给谁当姨太太?”
“还能有谁?贵人呗!”
严锦:“……”
“大姐,那事儿后来咋说的?”
“哪个事儿?”
“驱邪的事儿……”
兰芳面无表情。一时没回答。
粥喝完了。她伸出舌头舔碗,一下一下的……
严锦呆呆地瞧着。
直到那碗舔得一干二净了,兰芳才瞧她一眼,压声责备道:“现在又没死人,你还提它干啥?”
严锦:“……”
要是死人了呢?
她不敢往下想了。
“啊哟喂,我的亲娘——”兰芳忽然大吼一声,眼睛发直向东边瞧着,“什么东西爬出林子了!”
严锦扭头一看,吓得浑身一抖!
头皮都炸了。
我去!那是两只……贞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略重口。。。妹子们莫怕。。。
第20章 诬蔑
兰芳大姐眼可真尖,惊疑道:“要命的,两只大肉蛆子……好像是元庆跟李俊吧!”
严锦定睛一瞅——妈呀,还真是!
顿时想到了什么,扭头就去屋后!
“大哥,快去看看。”她心跳得厉害。
阿泰正在筑屋基,闻言头也不抬,“看啥?”
“李俊和李元庆从林子里爬出来了……”
他扭起一只嘴角说,“还有这种事?”
严锦低声催促他,“晓得是你干的!去瞧瞧吧,别出人命。”
丈夫搁下巨大的木柱,吊儿郎当理了下腰带,“行,老子瞧一眼去。”
嘴角却飞起一丝残暴的冷笑,“还有气的话就直接弄死!”
严锦额角一抽:“……”
连忙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兰芳大姐早已一马当先,踩着石头过了河。
到了林边一看,狂拍大腿:“啊哟快来,真是他们两个,啊呀呀要命的,烂屁股啦——”
她连喊几声“烂屁股了”,“嘎啦嘎啦”笑起来,乐不可支。
好歹装下同情吧?不,完全没有。
严锦:“……”
阿泰瞥妻子一眼,“待家里,别去看。”
“我才不想看。”
丈夫大摇大摆下去了。
兰芳两腿直翻,跑到河这边。仿佛足球场上得了分的球星,一边奔跑一边指着阿泰,“守好,我去喊人!”
阿泰充耳不闻,纵身一跳过了河。
那两人的形容怎一个“惨”字了得:遍体是爪印,沾满了血污、碎叶和泥灰。背上被可疑的污渍糊得污七八糟。伤痕累累,不堪入目。
两人伏在草地上,抽嗒嗒地哭泣着。好像刚从地狱千辛万苦爬上来,说不尽的凄惨,道不完的委屈。
阿泰俯视他们,嘴角扯起一丝冷笑来,“这是怎么说的?二位夜里咋跑林子去了?”
“救……我,阿泰……哥……救我……”
阿泰蹲下来,“救你?你想老子怎么救?”
半晌,李元庆支起锈迹斑斑的脸,气若游丝哀求道:“求哥哥……寻件衣裳来……不然,无法做人也。”
“衣裳?抱歉呐……穷苦人家不知讲究,一年到头就身上这一套。给了你,老子不是要光着?”
李元庆和李俊把头埋在草地里,痛苦绝望,身子直抽搐。
半晌,李俊又抬起头,用回光返照的力量求道:“……那不拘什么,寻些……破毯子旧毡布来,但要遮了这场羞,许哥哥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买破毯子!这种亏到祖宗八代的事你也干?!你肯老子还不乐意呢!”阿泰的语气邪恶起来,“男人还怕别人看不成?谁爱看,大大方方给他们看!走,老子送二位荣归故里吧!”
他倒不嫌弃,一手拎一个往腋下一夹,大步往村上走!
沿河村道上出现一大波村民,风也似的奔过来。
严锦看到,丈夫如衣锦还乡,走得气宇轩昂。
四条脏腿在他身侧如钳子一般晃呀晃,风格迷之狂野……
李元庆被这铁臂一夹,几乎魂断。用死不瞑目的口吻喊着:“匹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阿泰笑起来,“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你做了鬼也干不过老子!”
村民队伍涌上来。阿泰将人往地上一丢,宏声宣布道:“两书生太俊俏,被熊捉去玩了屁股——”
四周男人哄笑,快活成一团!
“该,让他们成天东勾人家女儿西弄人家媳妇!该是老天爷赏他们这样的下场!”
一帮人热烈地围观着,像捕了两条怪鱼,指指点点,毫无同情心地极尽羞辱。
不一会儿,里长大人和李俊的员外爹带着家侍匆匆赶到。见了儿子惨状,捶胸顿足,呼天号地。
——仇者快亲者哭,场面混乱一时。
里长哀哀地直叫,“小畜牲啊你还回来做啥!你以后哪还有脸做人啊,快回家搓麻绳上吊吧……你快说快讲,哪个王八害你这么惨啊——”
他的眼睛怨毒着瞧向阿泰。心里知道,必是昨晚未能谈妥,这匹夫将儿子害了去!
好个不知理的混账滚刀肉!
李元庆倒与父亲心有灵犀,翻几下眼白子,嘶声道,“周泰害我……”
阿泰:“少讹诈老子!老子家有天仙似的娇妻,会深更半夜跑林子里玩你这屎哄哄的臭屁股?!书生啊书生,消停些吧,老子晓得你咋想的!把事儿诬在老子身上,传出去总比被熊玩了好听些是吧?大伙儿可得睁大眼瞧仔细了,那背上一撮熊毛还在呢!”
众人又是跌足狂笑一气,相帮道:“可不就是熊毛!”
苦主两家被羞辱得无地自容,只觉没脸再存活于世了!
里长只恨不得把这帮匹夫生嚼了!
阿泰又说:“哼!大老晚跑东头去耍。你们又不是不知,南边就是坟,东边是林子。山精鬼怪扎了堆的。老子阳气足自然不怕,你二人常在脂粉堆里混,弱不禁风像个娘们儿,去了还不遭殃?!”
兰芳说:“是啊,没错!我亲眼看到他们从林子里往外爬。还以为是哪里的肉蛆子成了精哩。”
众人捧腹大笑。一点不把里长放眼里。
彼此世代都是村邻,恩怨积得深,他那点子官威镇压不住人们此时的快活。
阿泰一笑道:“无妨。不过是被熊玩了屁股罢了,惨是惨了点,死不了。不过,千万别怀上哦……怀上就不好办了。”
“哈哈……”众人更是狂浪大笑。
长贵娘捧着粥碗,粗嘎嘎地说,“李俊,回头让林子里的熊奶奶给你发个红包。新媳妇头一回,它不能一点意思不给!”
村民越发前俯后仰——快活死了。
真心实意的快活。一边笑,还一边落井下石:
“该!这叫报应。平日里搅得全村乌烟瘴气,这会子也叫你二人现现眼!这勾当够你们光彩一辈子啦!”
李俊和元庆到底是读书人,平日里高人一等,这会子出了脏事,以后考功名也是污点,只恨不得当场一死!
心里可把阿泰给恨毒了。
李俊抖手指着说,“匹夫…………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阿泰狰狞地龇龇牙,“老子怕你不来!龌龊的小畜牲!”
苦主两家上来撕打,被他毫不客气一甩膀子,往沟渠里一丢。
那里长爬上来,如摧肝断肠。又是诅咒,又是发毒誓,要把这帮人全弄死!
心中怪只怪自己的官太小!说句话比驴子放屁还不如!索性回家倒田卖粮,捐个大官,夷平这个破村子…………他这么想。
村道上热闹极了。
大家丧心病狂地快活着。
这时,西面忽然出现了贵人的身影。秦漠和云信大师带着两个护卫来了。
护卫肩上挑着礼担子。像要去亲家送礼,用红纸包着,上头摆了锦缎子、精巧点心之类。
阿泰一瞧,知是去他家的。
他虽知昨夜之事非秦漠授意,却也因他而起,心里十分膈应,迁怒和嫌弃全都翻涌上来!
一张冷酷的野兽脸沉得跟铁板子似的,狠狠瞪着云信。
云信无辜眨眨眼,又咋了!昨晚还相谈甚欢啊!
这师弟是欺负他在修忍辱,不会发脾气是吧?
身边的村民跪了一地。
里长跪下去,手忙脚乱往儿子身上盖外袍……总算有所遮挡。
李俊身上盖的却不知被谁扯了。整个人大剌剌曝了光。五彩斑斓挺尸在地上,要死不活。
秦漠无比错愕……
“这,为何他二人如此惨状?”
里长捂脸痛哭:“……求贵人为我儿做主!”
李俊的老父也嚎哭出声。
云信微微阖眼,唱了一声佛号。
秦漠道:“他二人遭遇何事?”
里长如冤鬼似的指住阿泰,控诉道,“他,此人,他……奸了我儿!”
周围众邻集体一喷,抱不平地啐道,“血盆大口一张就害人,呸,好不要脸!”
秦漠看向他师叔,目瞪口呆……
阿泰要毁灭世界一般,冷冷地说,“里长啊,污蔑人也该讲究分寸!老子可是不怕污糟、任劳任怨把人送了过来,这么快就恩将仇报,反咬一口,得啦,少不得再帮你送回林子!”
说罢,就要上前提人。
里长护住儿子,浑身打着摆子指控他:“少混说八道!恩,什么恩!你若安的是好心,怎么连旧衣裳也不肯给我儿搭一搭!害他被人取笑,没脸做人!”
阿泰龇牙一笑,“他还要做什么人!既然成了老熊的媳妇,往后就做熊吧。”
说罢,不瞧任何人,转身便走。
甩着膀子,仰天大笑几声,“哈哈哈哈!”
如洪钟惊雷……好不畅快!
跪在地上的村民皆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