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深处有人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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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露出一种阴狠又得意的表情,瞥着严锦说,“等着瞧吧,别看你现在像个烈妇,迟早有一天叫你来接我的班!”
正可谓人至贱则无敌,脑子有病!
严锦整个人都失语了。
张兰芳被气着了,跳起来骂:“好个丢人现眼的骚狐狸精!”
她的手在地上一摸,抓起一把鸡屎就冲过去,把王水娣往树上一摁,满脖子满脸糊了上去。
王水娣发出杀猪似的尖叫。浓妆艳抹的脸转眼变得屎迹斑斑。
严锦被兰芳大姐的孔武惊呆了。“咦!”
“咦个屁!”四奶奶骂她,“你个软瓜,还不上去打!”
她也撸把鸡屎,冲上去把王水娣摁在地上,死命地糊她。
生猛的场面让严锦心口怦怦狂跳。
她想,“是为了我,不能袖手旁观呐!”
可是,就是下不了手抓鸡屎。脑袋都空白了——最后抓了一把树叶子,往寡妇嘴里掯!
王水娣干不过她们仨,被糊得要断气了,最后哭着逃走。
张兰芳追出老远,大获全胜地归来,教训严锦说:“你啊,太软!下回谁泼你脏水,就扑上去往死里打!撕烂她为止!几次下来看哪个不正经的敢来挑你!”
“是啊,要放得开!对付这种骚狐狸就要下辣手把她打怕!”四奶奶也说。
严锦佩服得五体投地,如醍醐灌顶,两眼放光。
张兰芳和四奶奶瞧她这模样,同时笑了起来,前俯后仰,“嘎拉嘎拉”。笑声恣肆地飘在河面上。
严锦也格格地笑了。
她在四奶奶家赖到傍晚,帮着打扫了家里,屋前屋后干了一点活,还用荠菜帮她包了顿饺子。
四奶奶满嘴夸她好乖,喜欢得眼泪汪汪的。非要给她两匹布料回去做衣裳。
严锦推辞不肯,含羞道:“阿泰说等两天去赶集给我买。”
四奶奶说:“我不给你也没人可送。收下收下。”死活放进了她的柳篮子里。
到了太阳西斜时,阿泰终于回来了。
伟岸的身躯逆光站在坝头上,屹立如一座小山。瞧着她,招了招手。
严锦起身告辞,向四奶奶说:“多谢您啦。我回家了。”
四奶奶语气有点可怜地说:“常来哦。”
“好。四奶奶也去我家玩。早点吃了饺子休息吧。”
她提起篮子,上了坝头。
四奶奶站在树下,望着她走到男人跟前,把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害羞地一笑。他伸出大手,抚住她的后脑勺。
然后,夫妻俩牵着手走了。
四奶奶的眼泪滚了下来。
一路从村上徜徉而过,到家时,天已黑了。
严锦先到东屋,看了一眼粮食。确认原样完好,才进厨房煮开水,准备下饺子吃——都是在四奶奶家提前包好的。
烧火时,阿泰无所事事走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野枣儿给她。
他以悠闲的姿态单腿跪着,依然比她高出不少。
凝定的目光沉静如水。
严锦捏了一颗放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液渗到味蕾间,有着惊人的美味。“真好吃!你也尝尝。”
她捏一颗,想放他嘴里。阿泰避开了,却把头凑近了些,带着一点克制亲住了她的唇。
严锦没有动。两秒后,配合地张开了嘴。
火光在灶膛里跳跃,照耀着初吻中的两个人。玉米秆子发出“哔卜哔卜”的声音。彼此交融的呼吸里,温暖的心意在静静绽放着。
分开时,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声说:“我今晚想要。”
态度依然是冷静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的瞳眸深处。好像有点抱歉,又好像志在必得。
严锦感觉心里都化开了……
一夜温馨缠绵,恩深意重,自不必赘述……
至于粮食的事,自然又无功而返了。
只是严锦已知道,答案就藏在某个秘道里,不日会被破案的县官老爷揭示,她的心里也就不再梗得慌了。
凌晨,天还未亮,两人已经醒了,懒在被窝儿里说话。
阿泰告诉她,村里彻底没了辙,打算请神问卜。
“请四奶奶吗?”
“请外头的。”
“哥,你信这种事吗?”她从他胸膛上抬起脑袋。
他望着她如花似玉的脸,“不信。”
“你对粮食这事儿究竟怎么看的,心里有数吗?”
阿泰沉默着,片刻后才低沉地说:“我的眼睛在夜里能看七八里远,耳力能听到十里外。但是对偷粮食的家伙毫无所觉。这不是简单的毛贼,也不是简单的阴谋。”
说起他的能力,严锦的兴趣立刻发生了转移,往上趴了趴,问道,“你除了这些,还会控制温度,还能跟动物交流!是吗?”
他垂下眼皮,“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又补充道,“还有力量。我的力量很大,总有用不光的力气,现在……更是如此了。”
严锦怔怔的,简直入了迷,良久又轻声问,“你还……识字呢,是吧?”
语气好像他了不起得要上天了。
“嗯?说什么笑话!”他故意用粗野的口吻回答,“你男人可是没上过私塾的乡野村夫,哪来的本事认字。果然嫌老子粗鄙,巴望嫁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吧?”
“胡说,书生都是流氓!我不稀罕!”
阿泰扯了扯嘴角,把她拖上一点,用粗糙的手轻抚她的背。慢慢闭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略一沉默后,他声音低沉地说:“我只念过一本书,是一位僧人所赠。”
“经书?”
“嗯,大佛顶首楞严经。”
“哇……”严锦不明觉厉地静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楞严经。也看过,但是不太看得懂。好像是佛祖开示阿难心在何处,从破魔始,自破魔终。里面关于世界本源的辩论滴水不漏,特别烧脑子。”
阿泰注视着她。
严锦好奇道:“你怎么会念下来的,也是僧人教你的吗?”
他微微撇了下嘴角,“没有。就是把经书给了我。最初时我一字也不识,但就爱拿出来翻翻,哪怕捧在手里也觉着好。据说书中讲的是宇宙真相,每每捧着心就会静下来,呆子似的看上半天,两年过去,就从头到尾一笔一画记在了脑子里!”
严锦着了迷。
脑中浮现出一个壮汉手捧经书的样子,明明什么也看不懂,仍痴痴地盯着瞧——忽然之间,她被一种诗意攫住了。
“你就像赏画一样,每天拿出来看吗?”
“嗯。”他眨了眨眼说。
“后来呢,现在咋不见你看了?”
他的手在她如小猫似的脊背上抚摸过去,顿了一会才说:“后来有一天,受那位僧人所邀,我进庙参加浴佛共修,期间遇上几个修楞严法门的僧人,听他们念了一遍,忽然一通百通,全会了。那些字在脑子里活了起来。”
“咦,真神奇!这也算一种大悟吗?”严锦惊奇之色溢于言表。
“大悟么……”他故弄玄虚地沉吟着,“确实。那时候,我悟到自己该找个女人。”
严锦笑出了声,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别这样说,在谈经书呢,说这种话岂不亵渎。”
她歪了歪脑袋,沉吟道:“也是奇了,阿难因受摩登伽女引诱,得佛开示。你也算研习两年佛经,却主动跳进温柔乡。你没听说过,美人乡英雄冢么?”
阿泰说:“我先和你做五百世夫妻。”
他弯了弯眼睛,忽然张嘴咬住了她的手指。逗孩子一样,用牙齿叼着不肯放了……
两人闹到天亮,才披衣起了床。
他做木工活儿,她打理蔬菜地。
——因为灵气“灌顶”的缘故,萝卜叶子一夜间长得很肥了,在白霜下舒展着,碧绿喜人。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早饭后传来消息,又有五家的粮食丢了。
村里的人心恐慌到了极点。
议事堂前挤满了人。
里长连夜派人去请了“神爷”,一大早已经到了,道衣加身,摆开阵势,准备扶乩请山神。
兰芳大姐特地绕到东面来,通知严锦去看。
“听说那人挺灵。十年前的事儿就是他降的神。”
“十年前的事?”
“山兽吃人嘛。他让送的童男童女。”
严锦的脸色发了白。“我不去了,怪吓人的。”
“没出息。真不去啊?好玩呢!”
“真不去。”
兰芳拍拍屁股下了坡,“你不去我去。”
严锦靠在门堂边发起了呆。
想起十年前残忍的事,感觉大地深处泛起了不详的阴霾。一股轻雾似的寒意从脚底往上爬升,围住了她的心脏。
这片土地有多美丽,就有多野蛮呐!
阿泰停住锯木的动作。
见她被魇住了似的发着呆,便放下锯子走了过来。
“锦娘,你在忧惧。”他用大地般浑厚的嗓音说。
这是严锦头一回听他唤自己的名字,仿佛被驱了邪,心中阴霾尽散。
她伸手抹一把脸,嘟囔道,“哥,你说扶乩的不会让村里献美女给山神吧……我会不会被瞄上?”
阿泰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胸腔里深深地“呜”了一声,咏叹道:“女人呐,女人……”
严锦顿时羞了,对着他胸膛上捶了一下。
夫妻俩正温情蜜意时,坡下来了一对不速之客:
两个鲜衣靓色的男女笑盈盈走了上来。
女子穿烟紫色襦裙,肤光胜雪,神态明媚——正是昨日才见过的李燕妮。
男人一身飘逸蓝衫,手里拿了一把风骚的折扇。五官精致,气度堪称华美。“周兄,小弟江启不请自来,冒昧之处还望恕罪。”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说“五百世夫妻”:暗指阿难和摩登伽女之前有过五百世的姻缘。
捉虫
第11章 温润
阿泰的眼里恢复了一贯的荒冷,缓慢转过身去。
“庄子上的江员外吧?”他语带讽刺地说。
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欢迎。
江启温润一笑,“正是区区在下。”说罢,深深一揖,谦卑至极的见了个礼。
阿泰蹴身让开,龇牙不满道:“有何事速速道来,寒舍鄙陋,就不请江员外屈尊落足了。”
“哪里,哪里。”江启好像被夸了似的,满面春风地说。温和打了个“哈哈”,看向了身旁的李燕妮。
目光流转间,若有还无地掠过了门堂前的严锦。
李燕妮娇俏一笑,“阿泰哥,事情是这样的。江员外听闻村中粮食频频丢失,怕极啦。这胆小鬼,家有十来个护院还怕不够,还想从村上聘些青壮保护他,问我可有厉害的人。我本不想揽这档子事,可是这家伙是我家果园的老主顾,不敢不理呢!”
阿泰不耐烦听完,恶声打断道,“所以?”
李燕妮挠挠下巴,娇憨地支吾道:“所以就来找你了嘛!你是最厉害的呀!”
内心却冷笑一声,补充道:“而且,江启原就是你老婆的姘夫之一啊,却好死不死缠上了我这炮灰!他若单身未娶倒也算高富帅,偏偏是个有家室的,我跟他搅和什么劲!还不如把他带正主这儿来,让他们赶快走剧情,省的缠得烦人!谁特么要给他当妾!”
充满幸灾乐祸的算计,听得严锦心中的火舌一窜三尺高。
感觉就算拿鸡屎糊这死妮子,也不能解气了。
而江启听阿泰那样反问,愈发谦卑起来,殷殷地说,“江某不才,得闻周兄乃是不世出的英雄,有意想拜为敝府的护院总教,还请足下怜我钦慕之意……”
阿泰忍无可忍,胸腔里如老虎似的轰鸣了一声。
李燕妮吓了一跳。连忙竖起一根手指在脑袋旁晃了晃,俏皮又狡黠地说:“十两,我跟他说月资起码十两哦,他同意了我才领人过来的。”
江启纵容地一笑。目光再次从严锦身上掠了一下。
李燕妮察觉这种小眼神,心中轻蔑又得意:“就知道这对狗男女会对上眼。好吧好吧,你们该干嘛就干嘛,我绝不会泄密的哦!”
严锦好气好气。
内心的小人早已咬牙切齿,毫不客气探出所有“花丝”,吞噬起了她的灵气。“臭丫头,你作妖一回,我吸你一次!”
清溪般的灵气从李燕妮耳侧的红痣上涌出,向严锦飞渡,转了个圈儿——全被她引到萝卜地里去了。
这厢,阿泰瞧着一对自说自话的男女,满脸嫌恶几乎滴下来,“老子不乐意。二位快滚吧。再呆下去,我可要拉不住我这双拳头了。”
江启宽宏笑道,“周兄果然是个爽直的性情中人。这样吧,我出二十两月资如何?另外……嫂夫人也可在庄上帮些闲工!岂不妙哉?”
严锦立马张口怼道:“我家日子好得很!为何去给人当狗!别说二十两,二百两也摔你脸上去!二位走吧,不要再来!”
阿泰本想直接揍人的,听妻子这样一说,又捺住了拳头,破口骂道:“不知羞耻的豪户,自量有几个臭钱,把脸养得比屁股还大!走走走!”
李燕妮满面通红,羞得眼睛里汪出水来,委屈地叫道:“你们夫妻好不知礼!凶什么凶啊,我还不是念在同村之谊,想帮你们多点入帐罢了!你,你们一点不识好人的心!”
江启的脸皮倒是比铁打的还厚,继续款款深情道:“自古有刘备三顾茅庐,传为佳话。我江启待周兄和嫂夫人心怀敬重,绝无半分轻侮之意。”
阿泰充满警告地“呜”了一声,声音里涌出一抹杀气来。眼露下三白,灰色的瞳仁冷酷地瞪着江员外,“不知死活的东西,不走了是吧?”
李燕妮见那表情,身子骨都软了。
脑子里仿佛弦断了似的,“嘤咛”了一声:“啊,天哪,这男人帅得没边儿了,好想跟他来场骑乘啊。”
严锦心说:“气死我了……这个混账欠扁的女流氓!我让你色!”
萝卜地里灌到了五尺深,她干脆又把灵气浇到旁边荒着的地里……
而那个江启,脸皮之厚似乎已至臻境,还在那里絮叨个没完没了:“伯牙抚琴,子期善听;幽兰在谷……”
话音未落,阿泰忍无可忍伸出大手,叉着他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酸溜溜的屁话一箩筐,再说一个字,老子把你这颗塞满穰草的脑袋拧下来!”
江启被他捏得满脸充血,眼珠子鼓爆如田鸡。
李燕妮尖叫着扑上去,拉阿泰的手:“放开啦,放开啦!怎么打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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