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大理寺-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间屋子独立成院,周围有三尺高的栅栏围着,四人分布在四角专门把守。想来楚涵宣也发现了他的身份特别,故意为之。看上去这个安排好似天衣无缝,任谁到了这边,都一目了然。但这样一来,却将詹玉郎孤零零暴露在了视野之内,只防得了一般人,防不住顶尖的高手。
傅倾饶前一日在宫中之时,听秦点暮向楚涵宣回禀时,就听说了楚涵宣的这个安排。
她心下了然。
以楚涵宣自负的性子,怕是以为自己的安排最为绝妙。
此时已是寅初。
傅倾饶选了这个时候来,是因为这个时辰是人最困乏的时候,警惕性较之其他时候也低了许多。她掏出竹管,拿起那四枚用药效极强的蒙汗药浸泡了两个时辰的银针,依次放入竹管中,朝四名守卫快速吹去。
仿佛只有一瞬那么短,四枚银针已经尽数飞出。
片刻后,他们几乎同时倒地,昏了过去。
傅倾饶慢慢行去,确认了四人的状况后,从靴子的夹缝中拔出一支细长的铜签,插入锁孔。耐心拨动了片刻,一声轻响,锁已经被打了开来。
她推门而入,意外地发现詹玉郎竟是端坐在屋中,正扬着眉眼十分挑剔地打量着她。
傅倾饶能够扮作男人那么多年不被人发现,自是不会让他从眉眼处发现端倪,早已在来之前作了一番掩饰,就也不怕他看,大大方方地走到他的跟前,粗着声音问道:“你就是詹玉郎?”
“咦?你不错啊!”詹玉郎面上闪过讶异之色,竟是拊掌叫了声好,“那狗皇帝还把我当成了我十五叔,你却能一下子叫出我的名字。不错不错。就这点来说,你比那狗皇帝强多了。”
他倒也知晓自己的处境,刻意压低了声音。
傅倾饶不屑地哼道:“果然是蛮夷之地,出口闭口便是粗言俗语。虽是皇家子弟,亦不过尔尔。”
父亲征战沙场,终年和詹家人斗智斗勇,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她对詹家人,早已看不过。
詹玉郎却不在乎她的嘲讽。
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说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别和我来这些虚的了,说吧,你来这一趟是做什么的。”
这样的气氛下,傅倾饶竟是想起了父亲的大掌按在她头顶乱揉一气的粗糙感。他粗粗的手指上都是厚厚的茧子,经常磨得她额头滋滋啦啦地疼。她鬼叫鬼叫地让他停手,他却不听,只哈哈大笑,说自己这女儿跟个假小子似的,一点也不像寻常闺秀。
年幼时只觉得爹爹是在嘲笑她不如旁人家的好,后来回想,父亲的声音里却满是浓厚的自豪感。
傅倾饶心情十分沉痛,低低说道:“为了故去的良将,为了已死的忠魂。”
“什么?你们还想把那几个案子安在我们头上?告诉你!我不吃这套!”
詹玉郎虽生性冷漠,但到底是少年人心性,藏不住心思,“是楚涵宣派你来杀我的吧?呵,他有种就正大光明动手!身为一国之君净搞这些小动作,也不怕说出去给人笑话!”
屋中忽地响起一声清鸣。
傅倾饶刷地下抽出腰间软剑,直指詹玉郎脖颈处,“我说的是当年温家的案子。温家人死了,你们詹家人,不会不知道吧?”
詹玉郎惊怕地往后挪了下,又眼睛一闭作出视死如归的模样挺身向前,“知道又怎么样?因为这你就会放过我?”抓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柔和神色,他赶紧说道:“我四叔平生最佩服的人就是大恒的护国公了。”
“那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傅倾饶想到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心里一阵阵绞痛,一阵阵窒息,“为什么要那么残忍,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詹玉郎被她此刻眼中悲痛到绝望的模样惊到了。
他愣了愣,喃喃自语道:“……温家人的死,和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问我作甚?”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家里人不死,她的生活该是无忧无虑的。
唉……
☆、第34章 定会查明
傅倾饶深吸口气;紧了紧手中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努力让自己声音尽量平稳;“且不说其他事是谁做的……当时动刀的;可是你们詹家的人!”
“你胡说!”
“有证有据。断刀、刀痕、人证;一应俱全;你还想抵赖?”
“那又怎样?”詹玉郎撇了撇嘴;“这次那什么断肢案你们也说人证物证都全了……可是我们压根没做过!”
他冷冷哼道:“是了;你们大恒人就是这样狡猾。你肯定是楚涵宣派来的!这样诬蔑人的事情,大恒人做得最是拿手!”
傅倾饶压下心中不住乱窜的怒火;又问了一次:“到底是不是你们做的。”
“不是!我们不屑为之!”
“好一个不屑为之。”傅倾饶将指尖搁在剑锋上慢慢拭过,嘴角勾起个讥诮的弧度,“那你们偷袭平王;又怎么算?再说了,当年定案的时候,虽语焉不详略有遮掩,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下毒的是苗依人,动手的是你们,放火的……”
听她提到围击楚云西之事时,詹玉郎明显气短了下,咬了咬唇。可听到后来,他又有些恼了,“定北大将军那事另当别论。反正,反正我们是不会对温家人使这些的。就算……”他微微别过脸去,“就算对平王那样了,但温家不一样。”
傅倾饶听他这样说,轻轻垂下了头。她的神色被黑夜遮掩,只剩下模糊的一个阴影。
“不同?哪有不同!你能背着家里人围击平王,其他人就不会背着你们血洗温家么?也对,我不该问你。毕竟以你的资历,是不会知道什么有用内情的。”
她猜测楚云西那事十有八。九是詹玉郎私自做的决定,故而赌了一把,有意拿这话激他。
少年人最是受不得这般挑衅。她话音一落,詹玉郎就赶忙辩解:“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就算这事是我独自决定的,但是当年的事情,绝对不是那样的!”
傅倾饶轻轻哼了声,收回剑势剑尖斜斜指地,正欲转身,手臂骤然一紧被人握住。
“不行!这个黑锅我们不要背!詹家和温家,向来是战场上定输赢,哪会用这些拙劣的法子!”
詹玉郎抓着她不放手,激动而愤慨,“温家自百年前新皇建都起就镇守北疆,世代子孙文韬武略皆是当世奇才。我们当年就算派出四叔亲自领兵,都没能打过大恒……你拿平王和温家比?笑话!平王虽不错,但楚家就是个脑子不清楚的。楚家?呵。姓楚的算什么东西!诬蔑栽赃,诛杀忠良,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有这样无脑的人来当皇帝,倒不如把大恒交出来,给我们詹家统治!”
少年说得太急切,咳了几声。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好生抚了抚自己胸口,这才声音平缓了点,“祖父、父亲和叔叔们虽与温家为敌,却也敬重他们。平日教导我时,常以温家子弟为榜样。我这辈子没服过谁,唯独佩服护国公。可惜我生得太迟,没能亲眼见到他的风采。如果,如果温家还有人活着,我定然日日扫榻以待,只盼着和他们亲眼一见、当面切磋一番!你说我们那样对温家,我第一个不服!”
一番激昂说辞已毕,他半晌都未听到回音。仔细一看,眼前这个黑衣人虽静默不动,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努力平复了下起伏不定的心情,戳了戳傅倾饶手臂,问道:“你还好吧?”
面前之人好似被这一戳被吓到,突地转身,狂奔出了屋子。
詹玉郎眨眨眼,看着敞开的屋门,小心翼翼往外挪。眼看屋门近在眼前,只需再前进一步,便可逃出生天。忽然眼前银光闪过,软剑的剑尖已正正指向了他鼻尖处,相距不过半寸。
他全身僵住,伸出一指,想将剑尖往旁边推去。哪知看起来软塌塌的软剑被注入气劲后坚硬无比,他十指都用上后也无法移动分毫。
“妄想逃狱者,死。”傅倾饶声音冰寒若雪,让人不寒而栗。
詹玉郎讪笑几声,垂头丧气乖乖回了屋。
“你所说是真是假,我日后自会查清。若有半句假话,决不轻饶!至于今日之事……”傅倾饶收剑入鞘,眼中杀气凝聚,望向詹玉郎。
少年惊到,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他正欲开口,傅倾饶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当即合上了房门、将屋门落了锁。她细细查看了下,以确保屋门与锁都和刚才她来时一样。
去到四名守卫身边,傅倾饶将他们身上银针的位置尽数找准,这才拽住栓在银针尾部的细线、将四枚银针依次快速拔出。
隐匿在阴暗的角落细看半晌,发现他们茫然地醒来、揉揉脖颈低声说不小心睡着了,她便再次投入夜色,悄悄离去。
第二日早上,大理寺大小官员到了大半了,傅倾饶的身影才出现在大门外。
她神色萎靡地拖着步子进入大理寺,去到屋里头,翻出刑部那案子相关的卷宗,捏着眉头努力凝神去看。
王寺正瞧见了她的模样,凑着无人说道:“你这是怎么回事?等下还要去处理围观群众的纷争问题,吵吵嚷嚷之类的肯定少不了。你这样,怎么撑得下去?赶紧洗把脸,好歹也能精神点。”
傅倾饶心说你一个晚上不睡试试看,就知道洗脸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了。不过对于王寺正的关心,她还是心领的,忙放下手中卷宗,抬起脸来真切道了声谢。
王寺正瞅了眼她搁在一旁的册子,心中好奇,正欲询问一二,就听旁边有人悠悠然说道:“不错啊,休息了一晚上居然还能颓丧成这副尊荣……”
段溪桥半眯着眼望着傅倾饶眼下两个斗大的黑眼圈,扬扬下巴,“一晚上没睡?”
傅倾饶恍然一惊。
这都能看出来?
赶紧摆出正然之色,她认真说道:“思考案件太过专注,没睡好。”
段溪桥凝视她片刻,忽地笑了,“我等下要去一个地方,那儿没那么多人,也比较安静不至于吵得人头疼。你要不要一起去?”
傅倾饶狐疑地看着他,他笑眯眯地朝傅倾饶眨眨眼。
由于从他眼里看出了那么一丝丝的真诚,傅倾饶虽还有些不太确定,但依然答应了。
腊月十八,是定北大将军归京的日子。
大将军楚云西常年镇守边关,非召不得入京。今年皇帝听了新任内阁首辅明大学士的提议,下旨召他回京祭祖。可惜定下此事时日子已晚,又必须赶上二十四日的祭祖,领兵返京已是不可能,楚云西便只带了百余亲兵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方才赶在了这个时候到达。
皇帝对弟弟归来显然很是欣喜,特意一大早就上了摘星台候着,希望远远地就能看到平王安然归来的身影。
此时站在摘星台的高台之上,随波逐流作出翘首以盼状遥望着远方的傅倾饶,心里头的滋味着实难辨。
一方面,想到刘大人的断足便是在这上面的屋顶发现的,心下恻然。另一方面……
她不动声色地稍稍偏过头,用余光快速扫视了下不远处的绯色身影。
另一方面,和大驸马陶行江站在一个场地,虽隔了好几丈远,但她已经被他那如刀如剑的目光给刺得全身多了好几百个血窟窿了,整个背上都给激出来一层鸡皮疙瘩,实在是难熬。
本来以她的品阶,远不够资格上这地方来。她只要安安稳稳地在下面和普通老百姓一起作出欢喜的模样迎接平王便好。
谁知段溪桥简短一句“我的属下”,就轻轻松松把她给带上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贪图小便宜,希冀那片刻的安宁,答应了他!
早该想到那家伙没安好心的。
自作孽不可活。
悲苦无比的傅小哥,目光幽然地遥望着远方,默默将苦成一坨的满心的不甘愿狠命地往肚子里吞。
作者有话要说:和大驸马在一个地方待着,傅小哥真是被坑惨了。。。。。
十一要回来了哈哈
☆、第35章 缘由
三十五章
“臣参见陛下。”
沉稳的声音在摘星台响起。说话男子一身白衣身姿挺拔;似是带着满身霜雪;清冷孤傲,向高台之上的九五之尊行礼。
“大将军辛苦了。”
楚涵宣说此话时;面上带着笑意声音带着笑意。傅倾饶飞快地朝他睃了一眼后却注意到;他的眼神;极冷。
一句简短的问候之后;楚涵宣并未让楚云西起身;而是寒暄般地问起他在边疆的情形。
楚云西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简短回答着。
他十四岁起便征战沙场,身上自有一种杀伐凛然之气。摘星台上文武官员虽离得不算太近;却都被这股肃杀气息所影响,不由自主便凝神屏息。
家长里短般的对话持续了很久,楚涵宣方才道了句“大将军辛苦了”;让楚云西起身。
楚云西起来的时候,身子微不可见地晃动了下。大多数人没注意到,只有极少数几个看清了的,也仅仅觉得他是跪得太久,腿脚有些麻了。
只有傅倾饶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楚云西本就伤势极其严重,好不容易拼着顽强的意志力好了大半,却在那一晚为了救她而动了手。虽然当时看不出来,却肯定影响到了他的恢复速度。
心中歉然,她有心想问问他怎么样了,却又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表露二人相识会给他带来烦扰,就将担忧尽数搁在了心里。
段溪桥用手肘撞撞她,声音极低地说道:“他看你做什么?你认得他?”
方才楚云西走向侧边站立的时候,是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可傅倾饶觉得他视线没有丝毫停顿就过去了,段溪桥怎么就非得肯定他是看的她?
她没好气地瞪段溪桥,心说没看大家都严肃着呢么,这人瞎搅合什么。没想到左少卿大人根本没被她这下给影响到,因为人家压根没看她,正眼神十分恭敬地望着前方。
傅倾饶暗道不就是装么,谁不会啊?她还没见过比她会装的呢!于是故作没听见,压根不搭理他的话茬。
这下子左少卿大人站不住了,频频朝她这边看,明示暗示都用上了,却半点波澜也没激起,一律被她无视过去了。
待到楚涵宣说了“朕已备好了午宴与诸位爱卿一同为大将军接风洗尘”后当先离去,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