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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部分

明朝生活面面观-第157部分

小说: 明朝生活面面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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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却提这般问题——为何他后代名不见经传?在下也不扯东道西说那两百年前的典故,只举一有据可查之事例,由此便可窥知其中情形。居士曾作诗《洗儿》云:‘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子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有茶客不懂这些,可亦有人懂得,听得这段,都点头。原来以为人家不过是小孩牙尖嘴利,不想人家是有点儿学问的,难怪了认为那诗是对自己的侮辱了。
    此时,书生那一桌,闻得后,虽亦晓得有答案的,却也被震了一下,毕竟是年轻书生,自负甚高,哪里想到自己高谈阔论之下的一个话题,并未曾重视,只是略一扯而过,却被一个小童逮着,一时成了痛脚,给个下马威,不禁都开始正视眼前人来。
    商秀才此时也是惊异状,以为小童会长篇大论,没想到人家直接一诗来例证,轻轻便翻了过去。当即刮目相看。
    史克朗满脸通红,没想到隔墙有耳,心中亦是极度窝火,觉得这小童的反诘格外刁钻,那一句问话便是陷自己于极度难堪之中,让自己丢脸如斯。可是听完答案,见自己这边人赞同,要让自己服输,那是万万不行的,便死鸭子嘴硬,道:“不过一首诗罢了。却不见得便是这般。”
    小黑子不满,骂道:“你自己都不晓得的事,我兄弟说将出来,你还不承认?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自称读圣贤书的你那个‘史’字我看不用反着写,便是僵人下添个‘米’字好了”小黑子骂人也会拐弯了,明明是“尸”,他却硬要道“僵人”,旁人不知,可读过书的都明白那是何字。
    史克朗闻言,自是难堪至极,道:“我看你等才是脑子进了屎,又臭又朽……”只是等他回过味来,发现自己反被小黑子在姓氏上便骂了祖宗,越发气急败起来。
    文箐不想与史胖子进行言语上讦击,那是下乘,只轻轻道:“阁下,我脑子里是否正常,却非阁下能诊断的了。既然你要问个究竟,我也与你答来。常言道:父贤子孝。既是居士所言,难不成当儿子的敢违命不成?各位都周知,居士晚年既有归隐林间之意,作为孝子又岂能违命?你硬要说居士之子孙为何不出名,那尚且有另一说:‘严师出同徒’——因为老泉先生(即轼轼他爹苏洵,号老泉)对二子皆为严厉,可居士兄弟对子孙皆慈爱。于是,严子作文章成功名,爱子修品德全家业。如此罢了。”
    此话一出,却让那乌秀才愕然,张大了嘴,半天方才合拢来,慨然叹气,自忖不如人也。
    文箐见史克朗无言,却不想过份得罪于他,怕他事后报复,便正色道:“既是讨论诗词酬和,那咱们还回归旧题。”
    她这话才出口,一众秀才听得这小童子要与自己理论诗文,便觉其不自量力,就算他再天才,又哪里能与自己这一干读了十来年书的人相较。商秀才也觉这童子颇为不智,不过既然被他引起了兴致,也不着急走了,反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何本事,敢如此在人前放言。
    文箐却根本不停顿,直接向史克朗反问:“在下再请问阁下,如我大哥提出来的问一致,这,‘无知小儿’怎论世说?”
    史克朗愤而道:“既是无知小儿,自是只拿本书作样子”
    文箐轻笑一声,道:“我适才同我家大哥逗乐,确实是未曾好好研读此书,只拿此书作样子,阁下眼神倒真是贼尖得厉害,一眼就看个明白了。不过,阁下用的是一个‘论’字,而非‘翻’、‘诌’等。莫不是说这书只配我等无知小儿翻阅讨论?请阁下阐述这‘论’字作何解?”
    商秀才听得“世说”,却是眉头一皱,心想自己上午才给书铺送去一本手抄本,换得钱钞,怎么在这里便听得这书来?
    “便是信口胡诌难不成你还能论个什么出来?”史秀才本来还没想出来,没想到这傻小子自己倒是提出一个“诌”字出来,便自认逮住了错处,马上就接口道。根本没注意到前面一个小问题,也浑忘了这小孩居然一个字一字字地在此与自己讨论。
    文箐点点头,道:“阁下如此作诗,倒是令在下开了眼界。在下只会背死书,却不懂吟诗,不知先前各位欲作何韵,只是这里既有一炉红火,又是茶楼酒馆,再加一室飘香,腊月风声,不禁想到香山居士有《问刘十九》,极为应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
    史克朗听得他不会作诗,立马觉得有机可乘,得意地打断对方道:“我道你会甚么,原来不过是背他人的诗罢了。便是这般,也拿出来,真是丢人啊。你要是真能作诗,也不说别人,你要能赢得过商兄,那才叫本事。”说着,便瞧向商秀才。

正文79请君入瓮(精)
    众人皆愣:商兄自然是这里最擅长作诗之人,史兄却偏偏让他出来做这事,这明显是不会轻易放过邻桌了。
    商秀才被史克朗这一说,面上略一红,道:“史兄,此话差矣。我虽同周家兄长差不多年纪,可是同周小友相较起来,却仍是大出不少。再说,以他这般年纪,只怕是开蒙才未多久,我要同他相论,便也是于理不公,实是不妥。”
    史克朗好不容易放下面子来求他一回,哪里想到他竟直接给推却了,一时失了面子,颇为不郁,恼道:“商兄是说我以大欺小么?没想到,商兄竟然也有怕的……”
    小黑子在一旁听得他们又要窝里斗,讽道:“你现在才晓得你以大欺小啊?先前怎么没有自知之名?屎脑壳,你自己不会,便找他人来。那要是再论不过,是不是你们一桌子各个皆要轮番来与我兄弟论战了?这不是那个甚么车轮战?你们这算甚么英雄好,号称读书人难不成不知‘光明正大’四字如何写的?”
    文箐拉住小黑子,扫了一眼商秀才与其他书生,她眼见那一众人对商秀才极为客气,只怕这人必是有过人之处。可是见他身上袍子半旧不新,也不过普通的布料,想来不是因家世的缘故,那必然是在学业上有所突出。自己可不能以鸡蛋去碰石头,便是要找个对家,也只能是史克朗这般的蠢人才行,要是其他秀才也参加,那自己必然处于下风了。故此,冲史克朗故意扬着小脑袋,睥睨(bini,四声)道:“阁下,是你先找的事由,现下要论诗文的自然也是你我,与他人何干?你又何必强拉同窗来?阁下莫不是怕了?”
    史克朗被他一激,更是没了理智,道:“好,便是我来。你既说我的不好,那你且作上一句半句来莫要在这里空口而谈”
    小黑子想到庆兄弟上回在歙县说过不太会吟诗作对,当时作得一句联,后来听他说是背别人的只不过是没被掌柜的发现罢了。此时要在一干秀才面前吟诗,要是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岂不是立马就让庆兄弟下不来台?颇为不放心,尤其是看着庆兄弟手抚额头拧眉状。
    文箐放下心来,面上依然作痛苦状,放下手来,皱着眉苦着脸道:“阁下此言,甚为让在下为难,我确实为家父家母处听得吟诵诗句一二,哪里晓得诗文。只是,今天我不说得半句一句,阁下也必不放过我。香山居士的诗,已成绝句,我是没法再续接,若是眼前此景要再仿居士,却也太过于刻意。在下便就阁下的‘无知小儿论世说’这半句,大胆改一改。且容我想来。”
    史克朗见他不退让,还要改自己的诗,一则自己无颜,二则不相信他能作得出来。便再次嘲道:“可真会夸夸其谈,你可莫要从今日想到十年之后。古有七步吟诗,你若能七十步吟得一句,便也算你过得此关,只是再不能背别人的诗来”
    文箐推开一边的椅子,迈开步来。史克朗见他真走,便故意大声地报数:“一”
    “二”
    “三”
    哪里想到他“三”字才落音,人家已停步,说将出来:“曹子建被逼能七步得绝句,在下弱龄且才智低下,自是比不得。如今,我是被阁下催着数步子,也是难堪。纵是时间再多,奈何才不如人,也只勉强想得一句为:‘二三垂髫嬉世说,千万俊秀评新语’。如此,我同兄弟学识浅薄,不过拿世说新语作一乐罢了;不说天下,便是两浙生员评读过此书的又何其多?在下才疏学浅,自是不敢在诸位面前卖 弄,也只是穷于应付阁下之议。此一句也算不得诗,更无居士之雅,难登大雅之堂,唯其求个通顺,不落个大病句罢了。”
    真是高下立判
    众秀才闻得他说话里好似自卑不已,可越是这般越发将史克朗衬得更为不齿。且不说,他先前引证苏东坡的诗来作答,后又背得白居易的诗来说眼前之景状,便果然如他所说的“只会背诗”,可这背诗却是信手捏来,以他年纪来说,也属不易了。眼下,除了能将一病句推陈出新,平仄皆对上,押的是居士的韵脚,尤其难能可贵的是情景交融。三步而得半首,不曾作伪,并未曾从哪本书上可背来,果真是了得。
    乌秀才这时心中叹一声:周小童有容人之雅啊。想来,史兄讽他无知,可是他回诗却是“俊秀”二字,真是让自己这一干人等汗颜不已。
    商秀才认真听完,这《世说新语》,被史兄拆成两半,如今周小友吟得,书名终于得全。而且,“无知小儿论世说”同“二三垂髫嬉世说”相较,一个‘嬉’字,念书多少已无关紧要,着意的是道出其中的意趣。原来他还推却着不去与小童一较高下,此时亦是年轻仍是压抑不住好胜心理,颇有些跃跃欲试。想完,又觉得自己有此相法实在对周郎颇为不公平,忙打消这心思。最终只在心里感叹一句:相识恨晚,可惜,今日气氛不佳,否则定要与他论上一论。
    小黑子听完,欣喜地大叫一声:“庆弟,神童也屎脑壳,如今我兄弟既作出诗来,你还有何刁难的?”
    这时,其他几位书生都点头称是,并且低声品评,也暗道一声“好”,这个好字不是好在诗如何,而是三步便得,实属难得。并再次庆幸未曾出面去与他斗诗,否则现在难看的是自己。
    史克朗自是不愿说好,挑刺道:“就你这也叫诗?根本不曾压得我们适才的韵脚”
    文箐装傻道:“哦,适才阁下可未曾提及韵脚,只道让我随意说得一句便成,我既提的居士的诗,则按居士的韵脚来。若是非要按阁下你们先时讨论的韵,这也好办,只那‘评新语’三字随便改成与韵脚相符便是了。既不是难事,阁下想来必有极妥当的了。我这是抛砖,阁下掷出金玉来便好了。”
    史克朗被他反将一军,以他那点本事仓猝间又哪里能想得出来?更别提什么好韵脚来。耳闻旁边一干文友都窃窃私语,更是觉得面子丢大了。便是再想辩几句,却奈何被对方气势所压,自己提出来的问题被对方一一轻易化解,想责难亦没了籍口,只着急着穷找主意。望向其他秀才,有人也起了文斗的心思,只是不乐意出面,尤其是万一要是这小童真与自己没分出高下来,传了出去更被人笑话。
    小黑子见状,在此时亦是在一旁不停地嗤笑道:“不是说我们无知吗?既然我庆弟张口便能将你的问题都解答了,你还挡道作甚?你是要给我们赔礼么?我们年幼却大度得很,你也不用说错了,只道声:‘周郎好本领’,我们便妥。”说完,得意洋洋地看向史克朗
    史克朗得了他的挑衅,却也是怒目而视,只是被一众书生劝回座位上。
    文箐见他还欲纠缠下去,不给此人一棒子,下一剂猛药,这人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只怕自己出得店门,他后脚跟上,仗势便在暗地里动了手脚,害了自己或小黑子,岂不是今天这场争论,让自己惹祸上身?
    突然想到适才收书时翻到的一页,记得那一段来,也拿来为难为难他,讽他个三岁小都不如,如何?神思一定,便拱手客气道:“阁下想来是不服,这毕竟是在下一时运气,偶然碰上罢了。既如此,在下也就不谈其他,只就此事源头提一问——【殷中军问:‘自然无心于禀受,何以正善人少,恶人多?’】这句又该做何阐述。有请阁下一述高论,周某洗耳恭听。”
    史克朗何曾详细看过《世说新语》?他连生员都还没考下来,不过也只是童生罢了。却是常以生员自居,偶尔一赴文会诗会,便也着件生员服,今日得知县里有生员于此处有文会,便赶来凑个热闹。哪里想到自己作句诗,被个小孩逮到错处?
    史克朗听到这题,差点儿咬牙切齿。这小童问得好生刁钻,说话亦是滴水不露。他前一个还没想好呢,这下,文箐再问他,自是答不出来。
    其他人开始想出处,想答案,亦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起来。商秀才那双长凤眼却是盯着桌上茶盏,不吭声,反倒是乌秀才拉了他道:“上回我似乎见商兄抄过《世说新语》?这周小友真看过不成?若是这般,诗文杂记皆能随手捏来,也实是了得。我辈不如啊……”
    文箐见史克朗面红耳赤,便嘿嘿一笑,抿了嘴,道:“阁下这是不乐意作答,还是不屑作答?抑或是根本不知道其出处?”
    史克朗似是得了台阶,红着脸道:“谁个屑于答你这黄口小儿之问?”
    文箐道:“只是,阁下适才让我赔礼道歉,让我尊师重道敬重贤长,在下提的问再是浅薄,不过阁下既然作为长者,也有解惑之责啊。既为贤长,总得指点一二与在下,不是?否则这万一不小心传出去,误传是在下诘难住了阁下,只怕坏了年长者的名声,岂不是小子我的罪过又加一等了?”
    史克朗听到对面小童这般威胁之语,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砸出去,将这小子赶出客栈粉尸碎骨亦难消心头之恨。暗悔适才不该中了他的激将法,早知不同他们理论便是了。
    这时,史克朗身后有人同商秀才说得一两句,然后小声提醒史克朗。
    此时他得了别的秀才帮助,略松了一口气,只是面上越发装作不屑,却也掩盖不住喷火的怒意,斥道:“你出这种题来,真正让我等笑话。岂不知,作八股,所论皆出自五经之上么?想来你必是先时翻得《世说新语》罢了,我本是不屑于作答的。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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