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生活面面观-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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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董氏面上带一点自矜。“这个,不是我自夸,我家男人随了老太爷出去,亦是见过些世面的,故而,四爷便时常带了出来办差事。”
“哦?上次在归州,三叔不是说家里的事务如今都是他操劳吗?这么说来,眼下四叔亦帮着三叔照顾家中事务了?”文箐翻过身来问道。
郭董氏一愣,道:“哪里啊。三爷才不会让四爷插手呢。现在家还没分完,怎会……”说到这里,突然意识自己嘴大舌长,便低了头,赶紧忙着整理自己的铺盖。
“家还没分完?”那意思是已经说到分家或者说分家早开始了?文箐心里咯噔一下。
正文140 居然差点立嗣
且说文箐关心分家的话题,只是奈何郭董氏不接话了,她正听到紧要处,哪里会容对方躲闪。
“唉,可怜我,只幼时在祖父面前呆过一阵子,那时小,都不记事。如今,我爹与母亲俱不在了,连姨娘亦被人害了,只我与弟弟好不容易找到家……当时在外头漂了三个月,如今归家竟是哪个都不认得,身边便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对家里的事就更别提了,真正是一摸黑。可怜我弟弟还小,我这能靠谁啊?呜呜……”说完,拿了帕子挡在眼睛上。
郭董氏本跪在地上折腾最下面的那个毡子,这时一抬头,见得她缩在床上抽泣,立时同情心大发。也真是,四小姐没爹没娘,周家对她而言,一下子真个如作客一般。以后可怎么办?忙蹲坐到她床前,哄道:“好了,好了,四小姐,莫要把头捂在里头,憋坏了可不好。莫要哭了,你这边要是有动静,四爷那边该怪罪我照顾不周了。”
文箐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郭娘子,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想起来伤了心,如今便是归家,虽说有四叔四婶来日会照应,可要是他们一时忙不过来,我这愣头愣脑地进了家门,却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哪里会晓得何时便做错事说错话了?”
郭董氏已为人母,立马动了恻隐之心,也情不自禁掉了泪。道:“四小姐,你怎的想得这般难过?四爷自是会照顾好你们姐弟的……”
文箐却从被子里伸出抓着她的手,紧紧地,道:“郭娘子,四叔又要忙着进学,还有家中弟弟妹妹需他照顾,一家子事那么多,又哪里顾得过来?你莫要哄我,我虽年弱却多少心里有数,我感激四叔,可是……”她缓了一口气,盯着郭董氏,道,“你瞧在我与弟弟没人照顾的份上,可否同我讲讲家中的一些事?”
郭董氏见着她小手不如筠小姐白腾,先时宅里上下都说筠小姐同箐小姐一般模样,都是白白胖胖的,只如今见得,眼前这人哪里能说一个“胖”字?显见也是累的。实是可怜得紧。“你要想听,我自慢慢同你讲讲,只莫要伤心了。”
文箐的身子在被子里动了动,小脑袋完全探了出来,只一双眼眶很发红,欣喜地道:“真的?郭娘子,莫要拿话打发我。我现在有好多事,不清不楚呢。你既在我身边,我自是把你当陈妈一般看待……”
郭董氏见她质疑,生怕她不信,忙道:“我郭董氏从来说一是一,绝不打马虎眼儿。四小姐,日后常相处,便晓得了。”
文箐点个头道:“那方才我错怪郭娘子了,我这里给你赔礼了。你且同我说说好叨说叨。你适才说家没分完,那言下之间,是正在分家啦?”
郭董氏没想到自己方才说漏了嘴,被她记在心上,可是这些事,自己要说出来,自然是讨人厌的。“四小姐,我……这些事,真不是我作为下人好说的。适才……要不,你问别的吧。”
文箐却没接着她的话,反而拉了她手,指着床下她的铺盖道:“你也别再铺被子啦,就同我一起在床上困吧。反正夜里凉,凑一起还能暖脚。”
郭董氏忙推却,道:“四小姐,你是好心,不嫌弃我。只是我是下人,得守我的本分才是,莫要乱了规矩。”
文箐抬着正视她:“甚么嫌弃不嫌弃的。我若是嫌弃你们,那日后还不能吃你们的饭了?我瞧,你也是个极守规矩的人,可四叔看起来,好似并不讲究这个啊。”
“四小姐是足寒吗?要不要我去找船家讨些热水灌个汤婆子来?”郭董氏小心地道,听说先前对方着了风寒才稍好,只自己今夜照顾她,可莫要再有个受凉,一归家便大病起来,那这趟差事可就又办砸了。“四爷对我们正人自是体贴,可是我们也懂得谨守本份啊,那些个规矩,老太爷立的,四爷作为儿子,也自是不敢轻慢的。”
“多谢郭娘子关心。我不冷呢,只你莫要冻病了,我看你那被子薄了些。”文箐打量了一下她的被子,道:“我见四叔笑的多,三叔可是严肃得很。四叔话多一些,一出口就是故事,很有意思的;而三叔,我记得他去过一趟归州呆了两天,只是嘴里时常记挂生意,看起来十分忙碌呢。”
郭董氏认真听完,直点头,道:“四爷常说自己是心宽体胖;三爷说自己是劳累命。兄弟俩在性情上是真个不像,连老太爷在世时,也这般说。”
文箐有了谈话兴致,不知不觉便坐了起来,郭董氏忙给她找了外袍搭在背后,又用被子围了一圈,免得她着凉。文箐道:“分家的事,我不问你了。我且问另一件事,我听说家里闻得我与弟弟又被拐卖 ,找不着,便有人说要给我爹这一房立嗣,不知本来想立的是哪家?”
郭董氏刚走回自己的铺盖上,听得这句,脚下打绊,差点儿摔倒,急道:“四小姐,你这是打哪听来的。定是外间传言,作不得数的,莫要信这个了。你这不是归家了吗?”
文箐看她脸上那情形,便已料定表哥说的或许真有其事。“你方才还说有一说一,这会子,这事儿反正传得苏州满大街都晓得,你莫要哄我了。方才那事我不问了,现下这事你又说是传言。无风不起浪,这个道理我还是晓得的。”
郭董氏被她逼迫,脸上为难,道:“小姐,我说出这事来,你只莫要同人说是我讲的。”见得文箐直点头,便缓缓道:“其实,这事好似也没成真,大多是下人传出来的,东家作主的是不是这么考虑,我就不清楚了。只听人说及,三爷想过继自己的小儿子,这从血脉上,自然是说得过去的。只是箧少爷却……”
文箐不吭声,直盯得她头皮发麻。郭董氏索性把话撂开来讲:“箧少爷幼时出过痘,发过高热,那次病伤了底子,身子虚,谁个晓得命……”她要说出口的话终于发觉不吉利,忙刹住了嘴,没想出好的词,只得跳过去,“这身子有疾,若是过了继,有个万一……岂不还得重立?族里人说得也有理,要按昭穆来论,便是大老太爷家的二少爷呢……”
文箐对于这个过嗣的事,也只有因为黑漆儿才有所打听过,可那时毕竟事不关己,这会子听得她说一些细节,却是极为关心,问道:“只是,我伯祖父那边同意?”
郭董氏道:“大老太爷要发话,那定然谁也不敢反对。想当初,二老太爷同大老太爷是亲兄弟,也是因为过继,才成了堂兄弟关系。故而,血脉连着呢,大老太爷同二老太爷,很是亲厚,过继不过继,也没影响感情,不是?”
文箐点点头,这些往事曾听陈妈提及过一些。大曾祖父名周旭,是自家祖父的亲生父亲,只是后来因为二曾祖父替他顶了罪,充边后,丢了性命。周旭过意不去,便将次子周复过继给了二弟这一房。其实,要她说来,这过继好似对现在自己这一代人真没什么影响,反正上两代的长辈都没了。
“听说,族里有人讨论到此的时候,三奶奶晓得了,自然是第一个不乐意了。大老太爷那边,作为长房,早就将家业分出去了。若是再过继一个过来,这不等于家里的产业分成三份,长房那边又得一份吗?三爷也不太高兴。”郭董氏这人虽是个厨房婆子,可是道理上一旦她想明白了,也讲得极清晰。
文箐听得直皱眉,道:“三叔这态度倒是理所当然,毕竟三叔同我家是至亲,要按昭穆来说,比伯祖父家的更亲。只是你同我说,伯祖父到底是何意见?”
“小姐别急,这就讲来。大老太爷为官多年,听得有人传此事,便怒了。正好成爷家的人,便撞巧在外面说这事,被大老太爷狠训了一顿。在族里发话,好象说侄孙家才出事,指不定便在外头呢,等寻来人,若是宗族已立嗣,到时又该如何?后来,便打发人四处寻箐小姐与简少爷来着……”
郭董氏说得略有些条理不清,文箐好容易才梳理清了,不解地问道:“成爷?你是说周成那恶人的家里人?这有他们甚么事也来插一脚?”问到最后一声,她有些动气。
“成爷……你叫成伯的,算到四小姐这一辈份,刚刚出五服,若是以四爷来论,还是五服内的族亲。他家孩子都大了,而且也多……”郭董氏说到这里好几次犹豫,才慢慢说完。
不提还罢了,一提周成这人,还叫“成伯”,文箐就勃然大怒,一踢内侧床板,恨声道:“他?成伯?让我这般叫他,见他的鬼去吧害了我姨娘,把我们搞成这样,就他家,还有脸,竟也起心思想谋我家产业怎的会有这般下作人家?他……”
慌得郭董氏忙起身去捂她的嘴,道:“我的小姐唉,都夜了,莫要大声啊,四爷的舱房可就在隔间……”
文箐气得面红耳赤,好一会儿才消得些,看她一脸小心,深吸一口气,道:“只这人,一提起来我就气不过,他死了,那是活该。我听说,怎么前几日还闹到我们家来了?又为的甚么事?”
郭董氏不知她打哪里听来的这些消息,还极准。小声道:“小姐,周成可不仅是族亲,这里,唉,这些事,说起来太长了,有些我也搞不清楚了。只前些日子,不是那成……嗯,那个周成,百日祭嘛,周成他爹亦是因为儿子没了,病在床上,如今……”
她话没说完,便听得舱门被敲,开门一看,自家男人立在门边,示意她虚掩上舱门,问道:“四爷问,箐小姐这边出甚么事了?怎么又哭又叫的?简小少爷方才歇下,差点儿惊醒过来。”
郭董氏小声道:“无事,不过是四小姐想起先时在外头一两件事,说起来难过罢了。”
郭良责道:“你同她提外头的事作甚?快去哄好她,莫要同她多说,先让她好生歇了,明日到家她还要拜见一众长辈,届时可有得忙……”最后又不放心地道,“你好生照顾她,说不定,日后咱们……”说到这里,声音愈发小了。
郭董氏没听清,追问道:“晓得了,晓得了。你也莫要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哄个小女囡,难道我连这点子本事也无?四小姐这里,我自会照应。日后怎么了?你这般神神鬼鬼的,我哪里懂得?”
郭良只恨与她没有心灵之通,又看一眼周同所在的舱门,关严了。“你说,陈忠没在二房了,总得有人替不是?”
郭董氏仍然不解,道:“这有咱们甚么事?”
郭良恨铁不成钢,恼道:“此时不方便同你说。总之,记得我同你来时说的,照顾好四小姐便是了。她有甚么事,你尽管悉心办到就是了。”
郭董氏糊里糊涂,又听得文箐好似在里面叫自己,顾不得再问,忙推门进去:“四小姐,何事?”
文箐问道:“外头是郭管事?可是我弟睡不安稳,找我了?还是吵着四叔了?”
郭董氏插好舱门,忙道:“不是不是,四小姐放心,简少爷都困着了。是四爷不放心小姐这边,打发我男人过来问一下。”
“真是不好意思,方才一时动了气,大声了些。没想到倒是惊了四叔。唉……”
郭董氏见她重重地叹口气,便哄道:“四爷是着紧你,怕我这边没照顾好你呢。我可是打了保票,说是定让小姐你好生困一觉。明日到了家里,只怕一干亲人等着要见你,四小姐可是要好好养足了精神才是。”
文箐点了个头,她自然晓得明日必然会要拜见一众长辈,只是想着周成的事,便睡不着。心里堵得很,一会儿又叹口气,躺下来却无论如何也睡不了。
郭董氏这边急得也没办法,对方不困,自己也不好歇下来。只得再次给她捂好被子,劝解着。
正文141 周宅讯息2人员情况
劝着,劝着,又扯了别的话题。
文箐有许多事要打听,只耐着性子听她说些废话后,又扯回来。“我听来听去,便是我同三叔四叔还是一大家子,既然到现在还没分完家,那自然还是三叔在操持各项营生,我与弟弟看来注定吃闲饭了。”
郭董氏见她忧心忡忡,眉头紧锁,便劝道:“四小姐说哪里话,甚么闲饭啊?你这般年幼,二老爷与夫人还有姨娘都不在了,三爷四爷养着你这是理所当然的。这般不是很好嘛。”
文箐看了她一眼,很是颓丧地道:“可惜我年小,如今,却是连累了两位叔叔,总是心里不安。若是分了家,或许便能给他们少些麻烦……”
郭董氏却一个劲摇头,同情地道:“四小姐你还是年幼不知事啊。这分了家又如何?四小姐同简少爷没了大人,就是有产业也不会经营,三爷或四爷又怎会放任不管?这要说将出去,哪个颜面好看?总得有长辈看护着你们的……”
文箐听得,一惊,道:“郭娘子,你这意思是:我们分了家,要么跟了三叔,要么跟了四叔过日子?”
郭董氏点头:“当然啊。你若是跟了三爷,那自是三爷替你经营,待得简少爷成年,到时自可以独立门户了……”
“也就是说,我跟了谁,分得的那点产业便由谁帮着我打理?那若是跟了四叔呢?”文箐立时觉得不妙,自己到了周家,哪来自主权?真要依附人一辈子?
“四爷?四爷他又不懂营生,分家后的产业,要么找人来打理,要么也是托了三爷照顾……”郭董氏如实道。
文箐听完,面色一凝,低头想事,过了一会儿,问道:“四叔如今既是举人,且过了明年,只怕也要上京去考取功名的吧?”
“唉……”郭董氏重重地叹口气,“四小姐,你是不晓得。四爷那腿……医生也无能为力了……我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