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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明朝生活面面观-第6部分

小说: 明朝生活面面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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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简单地吃了几口饭,文箐想放下筷子,又被周夫人和姨娘盯着,二人也不说她,只用心酸的眼光看着她,瞧得她不好意思。
    只有陈嫂在旁边侍候着,嘴里叨咕:“小姐可要多吃点才能恢复好身子骨,老爷,夫人姨娘才会更加安心……”
    听得文箐觉得自己这顿饭要不吃好就是不孝不敬,得罪病人的事情,罪过真大啊。自己性子向来是不与对自己好的人争辩,只得又抬起筷子,勉强多吃了几口饭菜,方才被放过,好好地洗漱了事。
    一家人,真正是“食不言”。
    姨娘牵着文简要跨出门的时候,周夫人道了句:“亭妹,你可千万放宽了心,这事情一桩桩也慢慢了了,可别再躺下一个。”
    姨娘腰弯了下来,狠狠地鞠了个躬:“姐姐,我就是恨自己无用,还连累老爷夫人全家如此。”语气里那种愧疚,令听者无不动容。
    “休得胡言。你可别想是你的错了,菩萨保佑,你可千万别多想,再有个什么病,文箐,文简怎么办?老爷还躺在床上,可千万别让他听到这事了,要不他一气下来,可怎么办?”周夫人最怕姨娘说这样的话,她要还是这么想,可憋在心里,真憋出个病来如何是好。
    姨娘拭了拭泪,“我听夫人的,不想了。”
    “唉……你要真听我的话,就真什么也别想,照顾好自己和简儿。箐儿这次倒是懂事多了,你无须担心,有时间多看看老爷就好了。其他的,我自然会安排好。等陈管事把钱从苏州一带来,就立马乘船动身。眼前这点,也算不得什么,只要老爷好,一家子自然不会有什么事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忧愁总是爬在每个人心底,象夏日里的藤萝,疯狂地缠绕着,滋生着。
    文箐被打发上床,心里想着自己的这个爹,年纪并不大啊,虽然有了胡子又病得这样显得老了些,可是也最多象是四十目前模样,既是五品同知,想来仕途走得还算畅通啊。也不知道是如何得罪人到如此这般境地,不能坐官船,只得自家雇船,出了这等子事,不是害了全家人吗?
    周夫要看着她渐渐睡着,起身到外间,陈嫂端过一杯忍冬泡茶,周夫人闭目坐那儿。半晌道:“手里的钱还能撑到钱到的时候吗?”
    陈嫂道:“归州衙门当日送了二千贯钞来,加上手里的碎银,全部折成钞子,也还有四千来贯钞。只是应付老爷的药,必是省不得的,这以后二十来天,三千贯钞勉强够了,便是吃的,省省,将就些也能用。就是明日里拖那沉船,可能得有二百多贯钞还不止,看明天李诚来报帐了。”
    “这几日里,把拖上来的那些箱子什么的,都打开来晒晒。要是差了银钱,就是那好点儿的,都拿去死当了。多少也能当得些钞,能顶一个用便当一个。这打捞费用,外面人杂嘴闲的多是非,明日里先结清了。就算现在这境地,也不能让我们周家显得破落,更何况要是因钱涉及到老爷的声誉的话……”周夫人端了杯子喝了口水道,“幸亏有你们在我身边……都吃过了吧?那都早点儿休息吧。”
    说着,站起来,有点儿摇晃。陈嫂一声惊呼哽在嗓子眼里:“夫人,今天累着了。我这就让阿素去烧些热汤来烫烫。”
    “打仗一样。好在花钱能买平安。”周夫人长长地叹口气,满嘴地无奈。心里的苦,和谁都说不得,只有自己知道。
    “夫人还是慈悲,菩萨心肠,既体恤了死者,让死者安息,又服了眼下那些想趁乱造势惹事的人。依奴婢看,今天这帐算得既大方,又细致,对方也没什么话了。明日里,便可算清船帐,就好了。”
    “菩萨保佑。阿兰,你们跟着受苦了。”
    陈嫂偷偷地擦了一眼角,扶了夫人进房,端了面盆脚盆进来,让阿素端了热汤,提了凉水,侍候好夫人休息,各自安歇去。
    次日卯时不到,阿静家的男人李诚就又去拉那艘沉船了。
    周夫人问了他胳膊上的伤可好些。
    阿静回道已差不多痊愈了,又道:“今天辰时估计就能拉上来,看看船的新旧程度,是否可以修理。”
    周夫人也点点头:“这几天你给李诚他做点吃的,别误了饭,又累又饿,可千万别再添个病患,家里如今就他一壮口,陈管家在苏州还没回来,外面的事都得他跑。身体要紧,人第一,船可以缓一缓,不急。”
    阿静听得有些激动:“他就是一身蛮力,累不坏的。夫人有事尽管吩咐他去做。只是,夫人,您也得多多照顾自己才是……”其他的终说也说不下去。
    她平素里都天天照顾着姨娘,自然是与姨娘亲热些,只是这次看着出事了,全部是夫人大小事张罗,就是咳着病着也是扛着顶下来这一切。所以平日里就算是八分尊重,这下子也化成了十二分了,才真觉得陈嫂偶尔说的夫人“不容易”,是真不容易。
    过到辰时三刻后,李诚回来了,也请了一位苏州来的船师。当下里说了说船的情况——
    船修修还能用,费用可能得花个两千贯,可是毕竟因为沉过,人家会嫌不吉利,只能卖那种有点小钱平时没有能力自己买或者造大船的渔户,这样相当于卖一个三成左右的价格,约为六千贯到七千五百贯。只是如果是急着卖的话,不好说,估计能卖到五千五百贯就不错了。
    周夫人听完,当下就拜托这事请他帮忙,看看有人是否要。船师也明白,这个要是事成了,自然有好处。所以沉吟了一下,也就答应了。只是说,这长江上下来回,要是每个码头问个遍,怎么也得有三五个月才能有消息。所以,只能看运气了。
    周夫人道了谢,让李诚招呼着请船师去外面酒楼吃饭。
    这边才打发人走了,那边李裴两船主就带了长川帮的一个所谓的副帮主来了。
    副帮主姓林,人长得倒是比较魁梧,也是一副长年水上行走的酱紫脸色,说话声音里都透着一份爽快。
    相互介绍,行过礼后,落了座。李裴俩位先是对昨天夫人答应的赔偿道了谢,又道昨日人多,粗人不会说话,多有得罪。今日里,也只求个赔偿就成,倒不是想找麻烦。
    周夫人笑笑,道他们客气了——有人受伤,有人去世,这放在谁身上都急,都难过,自己岂不明白这个道理。
    而李、裴他们这番赔礼的态度也是有原因的。原来是李裴俩位船主回去后,昨晚和伙计合计一下,觉得也过意不去,认为周家虽然是官家,却没有拿权势压人,给的死者抚恤远远超过一般的,自然也觉得自己当日行为实在有过不去的地方。正好长川帮的一位副帮主经过此地,听得这些,当下也就应邀来作个见证,并且出示一个公价。
    陈嫂也请了驿丞来,又是一番行礼。寒暄过后,五人四派,终于坐了下来。
    这会儿,李船主报了自己新造的船价同材质同大小,按现在工费是二万三千六百二十贯钞。
    周夫人道:“那艘沉的船我倒是请人打捞上来了,都已拖到码头不远处了。不知李船家对这艘船有何想法?”
    李船家嗫嚅道:“这船沉、沉过,自然兆头不好。夫人,这个也请您多担待。我并不是想赖上贵府……”渔户说话有好些忌讳,尤其是“翻,沉”等字眼,所以李船家也不免俗。
    “我自然信得过李船家的信用,要不然我眼下也没有真金白银给你,只是一张欠条,可见李船家也得信得过我的,信得过我家老爷的。只是问个明白,以便来日好处理,毕竟要是因为没说清日后产生误会也不好。林帮主,您看,是不是说我要是付了这船的钱钞,这沉船就可以让我来处置了?”周夫人只说了“这船”二字,当时所有的人都没有多想,因为确实赔的是这个沉的船。

第七章 最后一笔债——资产折旧
    “这个,自然。”林帮主点头。
    “那不知这船价是多少?李船家可否说说当时造价,用了几年?届时我也好转卖于人。要不然,我一个外行人,要是缺了炭火钱,拿这当破木头,给烧了,或者几两银子我就处置了,岂不是让内行人心疼。”
    “这船我造了有四年零三个月了。当时造价用了银子一百两,以及用的钞也近一万贯,有些人工毕竟当时是自己出力,也就不计了。当时钞是七十五贯可折为一两银子,所以,按银子算的话,也是二百三十来两。夫人要是想看细帐,改日里我将帐册取来。”李船家担心人家说自己讹诈,急急地回道。
    “李船家说的,我自然信得过。就是这样一条船,不知一般能用多少年?每年修补费用是多少?”周夫人略微想了想,才发问。
    “这个是十年到十五年都可以。一是看船家是否爱惜了,中间有无触过滩,相互碰挤过,载货时是否注意仓位等;二是材质。这船事上,那上等船为楠木,则可用十五年,四年小修,八年大修,十五年废;中等为杉木,三年小修,五年大修,十年大改造或者废;又有下等为松木,十年废。”林副帮主接言道。
    确实,造船以楠木为佳,次为杉木,最次为松木。这材质价格上差异就极大。周夫人也由李诚处知晓得这一些事。
    “我那船可是照顾得极好,就是每年查查各项,补补漆什么的,一年也就是一百贯到一百五十贯。倒是无需大修之类的,用的都是楠木。”李船家又补充了一句,生怕因旧船而少赔了。
    “如此说来,这么一条船二百五十两银子,从造好下水到最后行船十五年的话,加上每年修理,一年相当于花费钞约是一千六百二十贯。我倒是算晕了,不知是不是四年就是花了六千四百贯了?”周夫人算了这样一笔帐出来,一脸迷糊状。
    文箐昨儿个被周夫人发现后没挨说反而受夸,今天更是理直气壮地在后面偷听了。这会子听到这话,下巴都掉了——这周夫人,算的不就是固定资产的折旧嘛!
    这话一下子问得林副帮主和李船家,没话说了。确实是,人家赔你一条新船,可是你这条船却是行过四年的,怎么着也不能旧船换新船啊。
    “这个,这……”李船家原来还没算得这么细,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看向了林副帮主。
    林副帮主没想到一个妇人这么会算帐。看看李船家,也只得点点头。
    李船家自认晦气。原来一心想着换新船的兴奋,也终于明白天上掉馅饼,是有,只是有可能有颗小砂子,一不小心硌掉了牙。
    驿丞听得简直是目瞪口呆,昨天周夫人把他震住了,可是没想到今天人家更是算得有理有据,而且是让对方自己提供铲子,自己挖坑,自己又跳进去,自己最后埋了自己。
    周夫人见没人说话,继续道:“当然,我这是外行人,所以说得不当之处,请几位指出来。万一这些事要传出去,有人会说我赖帐,甚或说是我家老爷以官欺民,那岂不是在我家老爷头上更泼了一盆污水。如若那样,那我可得到时请几位帮我作证。”
    她这说话的姿态,好象带着一点外行人说错话的无措之感,让人顿生疼惜之感。
    文箐想,这个母亲对付起外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自己真是太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到她这种程度?
    也许,这就是生活的历练所致。
    自己,以前一直太幸福了,泡在蜜罐里一般,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缺哪一样东西,现在发现自己缺了:历练!磨难!这两样并不是谁都想有的,可是当事情发生后自己手足无措时,才发现要有了这些,绝对会应付得好些。比如自己现在只能作旁观者,作学生,无力于改变现状的困境与压抑。
    “夫人说的也是个理,咱也不是那不明是非的人。可对于行船的人来说,只要船好,出工就是钱。所以就算是夫人答应赔一条新船,这造船的时间里,耽误的走船费用也不少。”林副帮主想了一刻后,谨慎地答了一个客观事实。
    “哦,这个还真亏帮主提醒。”周夫人装作沉思状,过得一会儿道,“我倒真没想到这点,还请见谅。帮主的意思我也明白了。李船主,您看,二万三千六百多贯钞,不知可否相互让一步?”
    这边三人凑一起,给了一个眼神,低声用川话商量了一会儿,李船主舍身取义一般地道:“夫人如此讲道义,又是算帐能手。二万二千贯钞,其他一应事宜自有我负责。”
    “李船主,您也知道成都府里都说我家老爷为官甚清廉,虽然家里略有点薄产,便是我这派人回苏州变卖家宅,找亲朋邻里借钱来,怎么也得给我家老爷留点养病的钱不是?不如二万贯,至于那些个造船期间的损失,伙计不能行船的问题,我实在无能为力了。”周夫人想想,这水分还有,却是极不好挤的,只要能平和地解决了事,少了以后的担忧,花钱免灾吧。
    李船主对一下林副帮主的眼,看他似有若无地点了个头,也就点了头。“周夫人既然说了,那就这样。”
    “多谢李船主体谅。裴船主,您家船可有找林帮主看过,修理花费约几何?”
    “夫人,贵府上的李小管事也去看过,相互都找了人,算下来,修理约需得四千五百贯钞,我看夫人是个爽快人,就取整,四千贯,夫人意下如何?”这两日大多数时候处于观望的裴船主,此时性格倒是很爽快。他想这个价格应该能填补自己的损失了。
    “那其他什么费用可也如李船主一般?裴船主莫怪,妇道人家胆小,这些小事儿总是怕有所闪失,不得不问个明白。”周夫人略略倾了一下身子。
    “夫人考虑得详尽,所言句句都是利害所在,同夫人打一次交道,我等倒是受益了。自然是无其他费用再牵连。”裴船主想着自己说的价格应该能被接受,心里已是满意。却也因为提到“闪失”,被说得过意不去,打着哈哈赔着笑脸道。
    “宋驿丞,劳烦了。”周夫人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驿丞忙接过话来道:“今日予李家船赔偿费两万贯钞作新造船资用,予裴家赔偿费四千贯钞作修理费用,计二万四千贯钞。再有其他费用,均与周府无涉。原李家船听凭周府处理。几位看看,是否就这些?要再有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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