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生活面面观-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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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嫂道:“本来就是打算李诚归家的,这下正好,让他回去便是了。”
周夫人听后,却是沉吟片刻,把文箐叫到跟前,慢慢地道:“李诚家信的事你也晓得了。你姨娘如何病也好得差不多了。黑漆既然有族亲要关照于他,我们总不好再阻拦,自是要送他回苏州杨家才是。这孩子吃得这许多苦,但愿日后平安顺遂才是。我便想,让他同李诚一家子都回苏州去,如何?”
文箐初时亦听得此事,此时周夫人这般决定,一时之间还真是没想法。又听得周夫人道:“原本去年他们就该归家的,没想到这么耽搁下来,便是一整年。李诚这几年来,也只是豆子一个,以前在成都府时阿静有过可惜没了。不如让他们一家子都返至苏州,也好为他们李家开枝散叶。真要让他们在岳州,再拖上个三五年,到时阿静想再有个孩子,也难。”陈嫂本来想劝阻此事,这番话在耳边听得,便更是明白夫人的深意,再也无话。
文箐亦明白李诚夫妻要在岳州,便要跟着周家守孝,哪里能过夫妻生活?周夫人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这一拖上个三五年,到时阿静也得三十来岁,算是高龄产妇,再加上原来有流产的事,还真是怕出危险。点头道:“母亲考虑得甚是。”
周夫人却顿了一顿道,“只是阿素的嫁妆,本来就是阿静的手头活计最出彩,幸得去年她给阿素做得两套,如今也只能亏待了阿素;日后便在岳州置办些,或者让阿静在苏州挑好的送了过来便是了。阿兰,这个倒是也不用担心了。”
陈嫂忙说:“阿素的那些,都已够了。夫人勿要再多置办。我这便去知会阿静他们,让她也跟着打点行礼。”
阿静初始不愿离开,道是姨娘身边还得人照顾才是。又道是现在正是周家缺人手的时候,自己要是此时撒手离开,倒是知恩不报,愧对良心。
陈嫂劝道:“夫人都是为了你好。李诚一根独苗,在族里站不住脚,才到了周家来做管事。夫人让他同李诚再多生养几个,日后哪里还怕人丁单薄受人欺侮?你便领了夫人的好意,先归家侍候好家舅才是。”
阿静哭哭泣泣地点了头,牵着极不乐意离开少爷的豆子给姨娘同夫人磕头。
至于黑漆,晓得自己还有远房族亲要领养自己,虽然心里有一丝高兴,却又极不安。毕竟在周家这段时间,同栓子豆子他们都相处极好,小姐少爷待自己若手足,可是小小年纪,也懂得这是寄人篱下,毕竟不是自家,也只得同豆子一同跪下磕头。
周夫人见黑漆,在周家小半年吃住,如今也胖了好多,终于象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身形了,想原来一只黑瘦猴子,可怜的孩子;看到他,便想到自家儿女,为日后自己万一撒手人间而极是忧心。
李诚那边担心自家爹要是这一场大雪过后还不知如何,只急着返家,忧心如焚。此时也顾不得别的,同夫人姨娘小姐道了谢,便打点了行礼,次日便出发了。
陈管事忙得够呛,此时,祈五郎倒是帮上了忙。道湖广这一片,都是地广人稀,听说在常德府桃源或者武陵一带,地倒是比岳州便宜,倒是有些地可以买卖 ,且自家伯父亦属地方官,更是可照应周全。便是离岳州府,也只需得一两日即可到,也算是方便。
陈管事让他着意打听了一下,自己仍在岳州一带寻摸。周夫人听得这般,便道:“只是咱们家买地只是怕了饥荒为了自家吃食,要是再建房子至常德,日后要在彼处定居;但常德府毕竟不如岳州方便繁华。”
文箐想周夫人的话不无道理,周家要想让手头的钱活,还得靠做些小买卖 才是,到了常德,又处于乡下,自是不太妥。便道:“母亲,如今李诚一家既然返了苏州,如今只有陈妈一家同咱们在一起,只需在岳州购得一处一进院子就是。哪怕三间住房,我看也能住下来。只是得带一个大一点儿的院子,到时加盖一两间便是了。”
陈嫂听得小姐的想法,觉得这般甚是。便道:“小姐这法子倒是好。咱们再买房,自是不用二进院子。这样,仍能住在城里,乡下的地,买得少,倒也不用再赁出去与人种,只需农忙时雇得几个短工便是了。如此一来,既省钱,倒也便利。”
周夫人点头道:“如今你们都能想法子,我自是放心了。便按你们小姐所说的办吧。”
陈管事忙来忙去,终于过了五六天,算是有了准信。有几块地在巴陵县的云溪一带。
陈管事回来一五一十地道:“那村叫金竹村,前带水后靠山,咱们看中的地,引了河水过去就可以。现在倒是有十三亩五厘水田,要价是一百九十贯一亩。又有五亩四分旱地,才八十贯一亩。旱地这五亩是按税计的,实际上有十二亩之多。都是中下等地。”
文箐只晓得什么“良田”一词,没想到古代还分什么等级,一时也不知这“中下等地”到底如何一个差法,问道:“可是这地不太好?水田易犯旱涝?”
陈嫂在一旁说陈管事:“你同小姐说甚中下等地,小姐哪晓得这个?”
陈管事也醒悟过来,忙给她补充明代的地上中下这说,便是上上等,上中,中,中下,下下等。离村子近的好地,便是上等,离得村子远的便是下等。再有这地定了级,上缴赋税亦定级,于是更分三六九等。于是有不少人将上等地想法子在鱼鳞册上记为下等地,以免减少税收。
文箐听得,居然这般复杂。道:“那咱们这中下等地,便少缴税了。不是挺好?”
陈管事神色黯然道:“小姐,咱们家这几年是无需缴税的。老爷,虽已离世,但毕竟这三年尚保。”
文箐心想,原来是给当官的特权,士人免一定的田赋,这离世的官员,还能保三年。庆幸之余,又不免感叹,周大人去世得太早了;这三年以后又该咋办?
一抬头,见陈管事正等着自己回话。这下等地既然只是离村子远而已,那也有好处,周家不喜与人来往,以免闲话飞扬,便道:“那便买了这处罢。”
陈管事却稍有些迟疑道:“只是那处村子,离现在咱们住的地方毕竟远了些,便是坐车,也需得一日,路上也不是十分好走。一遇大雨雪天,出行是不利。比不得曾家的村子近。”
文箐心想,自己也不经常去那地头,既然是雇的人去种,一年也只需让人去过几回,耽搁一两日也无甚大关系,可是不想买曾家那几亩地。买了亦才几亩,仍是需另买他处,岂不是两头兼顾,更是烦人。便道:“咱们也比不是曾家的地,他们家都需得半日车程。再说他们村里也没有这多地卖 出,还是买了这处吧。”
周夫人此时却把文箐叫了过去,听得她说完,便道:“你阿素姐,想来是今年要成亲,只等祈家伯母选好日子定下来,你陈妈是想拖到年底才放人。这嫁妆咱们家自是不能薄待了她。”
文箐认真地道:“自然。阿素同我便似亲姐妹一般。母亲,届时是再多送些压箱钱?还是多置办几样值钱一些的物事?”
周夫人叹口气道:“小绿,咱们事后送了她房子,没想到,轮到,阿素……唉……这要是前年,哪里需计较,如今咱们落难,日日算计钱财,连阿素的妆赀也拿不出手了。”
文箐听得亦忧伤不已。又想到陈管事说的这些地,也需花得三千多贯钞,想着帐上有钱;便道:“要不然,咱们把这买了来的一半地,便划到阿素姐的嫁妆里?或是再找上十来亩地,买来于她?”
周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女儿,道:“我亦有此打算。没想到,咱母女俩都想到一块去了。再说,咱们在岳州,也是权且住上几年罢了,且等你们长大,还是需得到苏州认祖归宗才是。”说到后面一句,又想到女儿既要嫁给自家侄儿,儿子总不能流落在岳州,要不然便是这两姐弟,少了联系,没了照顾,岂不是更让人忧心牵挂?
文箐觉得那是将来的事,眼前只能走一步一看一步,哪里还想甚么日后。她顺着周夫人的意,道:“母亲既然如此为阿素姐安排,我想她定是感激的。我这就去知会陈管事,让他写契时,其中一半的地,便直接落阿素的名就是了。”
周夫人却道:“你也休得如此着急。这地还没定下来,且待陈管事把那地再细细打听好了,要写契时,再说此时。万一这地没买下来,你这冒冒失失地说了此事,岂不是自打耳光?你当家的人,办事定要沉稳些才是。”
文箐被周夫人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不当这处,也觉得有些冒失了,不好意思地笑笑,点头认错。
此章涉及明代土地知识甚多。
一是关于地的分级;
二是官员所拥有田产的免赋权限,级别不同,所免田地数量不一,甚至奴仆数量都有所要求。而去世的官员,其家属所免赋只能管三年。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留言,也可以查阅史料。这个本人收集挺全,只是不想再发出来,毕竟是小说,不好写得过深过多这类知识。抛砖引个玉先。
三是涉及到田赋,此章只提一个头罢了。日后会有更多的。
前传114 买地(二)
文箐想当然地以为这地既然一个愿买,一个愿卖 ,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契,也不过两天功夫的事。可是等到真正办下来的时候,已是开春到处耕牛的季节了。这中间发生的事,不能一言尽之。
那日同陈管事交待完毕,他自是去乡下同主家协商交易。只是过得三四日,归家却直摇头,对了文箐道:“小姐,这次这事只怕没办好……”
文箐奇道:“难不成主家反悔不成?不卖 了?”
陈管事道:“那倒不是。只是这地此前转过两次手,过两年便是正好十年一次的入册期。此前的赋税却因为田主来回更易,故此赋税一项一直都未缴赋……”
文箐听得不清不楚,什么十年一次入册期?税赋不都是一年交一次吗?怎的能拖得这般久?
原来明代的土地登记入鱼鳞册,正是十年统计更新一次,故而也是十年调查一次各块土地税赋缴纳情况。而此地中间几易其主,最早便是通过“飞名诡寄”等手段,使得赋税一下未曾交赋。渐至后来几个事主都发现该问题后,便都心着找下一任来接棒。眼瞅着十年入册期到了;这次的田主也着急出售。周家要是接了,便得将所有的税负承担过来。
文箐道:“等等,陈伯,你说的那些个什么手段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管事便又进一步解释道:太祖时期,田地变更,都只能在一图境界内交易,跨图交易或者更换土都不是不容许的。可是实际生活中哪里能没有这样的需要?比如二都的张家娶了五都的李氏,三都刘氏嫁给了四都陈氏,嫁妆里要都有田地的话,便是连这个也不好满足。后来便有人钻空子,一都的人跑到十都去买地,买完地之后,只是仍寄名在十都的人手里。这样要是诚信一直在,挂在十都人手里的赋税一直会由一都人来缴纳,可这中间要是一都的人后来转手卖 于七都的人手里,七都的却不再缴纳赋税,导致土地早不在十都人手里,而十都人却欠下了不少赋税。
文箐听得并懂不懂。陈管事此时也顾不得上了,总之就是一句,这地有赋税未缴清的问题,这还只是问题其一;其二则是请了个形家去看了地,那几十亩地风水并不好,不适宜盖房子。倒是看中了旁边另一块地,只是人家亦晓得有形家看了地;是个好地基,于是抬价为一亩需得千多贯钞。
在文箐的意识里,她也是极少想到古代盖房是一定要请风水师相看地形的,要不然肯定是不动工的,自己倒是忽略这点。曾经还以为曾家大嫂是信迷信,如今看来却是家家户户都是必须遵守的。周家流年不利,自己总不能说:不用看风水了,想建便建吧。多少在心理上,大家住得很不舒服,日后免不了添堵,会有不少话题。所以花点儿,选个风水宝地,也是好的。“那千贯一亩,在岳州这地界贵吗?”
陈管事道:“这也是我办事不小心,请形家看风水,没想到被那家人看到,幸好特地一再嘱咐了形家勿要露了口风,只是若人家有了觉察,也请个形家去看看,怕是涨到二千贯不止。”
文箐听完,默默算了一笔帐,这笔花销太大了,出乎预算之外的。当家果真是苦差事;总是意外支出层出不穷,就是再多备用现金也难支。“那要是买了下来,这不到一亩的地,花得二千贯,再加上买砖请工匠,建上两进院子,这一些花销还不得近万贯了?便是一个小院子,只怕也得四五千贯钞还不止了。”
陈管事见小姐发愁,道:“我听阿素她娘道,小姐若是在岳州买房安家的话,三间房的小院子,倒也只需得五千贯钞。如此下来,便在买的地旁,选个不凶的方位建个农舍,并不作住家用,只作围仓同农户雇工短住即可。”
文箐想想,也只能如此。便道:“只是眼下岳州卖 房的实在少……看来咱们也只能再赁房子了,还得在曾家这里耗上一阵子了。唉……算了,这房子的事先不想,地的问题还是主要的。陈伯,那这个赋税有办法解决吗?”
“这赋税未缴一事,也是得天回到城里我才打听到,还未曾与主家说些事。适才我托了人去衙门查了册子,只是这赋税咱们自是不能再缴的。”
文箐想想若要真是自己去买,哪里晓得这样的事?只怕就是直接一个活活的“冤大头”,幸亏有陈管事这般办事得力的人,周家要缺了他;可是实实不行啊。在自叹倒霉之余,不免心里公了口气。“陈伯,这赋税一年得缴多少啊?”
“岳州这里比苏州来说,要好得多,一亩上等地一季也不过二斗。”
“难不成苏州比这里还贵很多不成?”文箐心想,不都说这是国税吗?难不成各地还不一样?
“相较起来,不是高一点。苏浙等地,官田一亩则需得一石不止。”
文箐听到这里,嘴巴张得大大的,惊疑地道:“怎的这般高?不是……可我听得,一亩也也不过收得两三石米,这岂不是要缴了一半了?”
陈管事点点头道:“便是太祖建国时,便这般了。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