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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部分

明朝生活面面观-第86部分

小说: 明朝生活面面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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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夫人却慢慢陷入沉睡,只是醒来又是交待几句,咳了,吐了血,便是油灯耗尽,且拖得十来日,终于撒手而去,只是不瞑目……

前传117 红白事
    文箐永远记得给周夫人小殓时,擦洗身子,穿上白衣,看着她处于弥留之际张着嘴却吐不出话来,只费力地抓紧自己的手,好半天才吭出一句:“我恨啦……老天爷……不容我……多呆……几年……恨”。文箐摸着她尚温润的身子,总想着这人还有丝气息,保不齐就象上次自己穿越过来一样,突然就复活了。
    可是在周夫人含恨声中,她终于没了声息,陈嫂一边给周夫人换衣,一边亦落泪。屋里哭声一片。
    曾家大嫂同曾婶亦早就闻声赶了过来,此时听到屋里哭声一片,也知人已去了。在周家众人深陷入悲哀时,倒是显出曾家大嫂爱主事的好来。她那边已派了曾家的几个儿子,速去棺材铺里取回订好的柏木棺材,又吩咐快去左近找块大空地,好架设灵堂;接着又道:“唉呀,周家老爷还在寺里呢,也得请回来,一起操办了啊”
    一帮女人早就失了心神,哪里还晓得要办甚么事,尤其是文箐,完全是陌生的,更不懂得这些。倒是曾家男人女人都参与进来,曾家大嫂甚至接管了陈嫂的一应事项,让陈嫂同曾婶还有曾家媳妇儿照顾好女眷同孩子,自己则同陈管事合计着请二三个锁呐手,又道需得请僧道两门,也就是和尚、道士等击磐、摇铃、鸣鼓钹、敲木鱼,念诵经卷来超度。
    在一片嘈杂声中,只听院里曾家大嫂哑着嗓子喊道:“今晚得‘送浆水’啊。陈家大嫂,得让你们家小姐同少爷,到十字路口,端木盘,烧线香……”
    陈管事那边正交待着请来的人,去买纸人纸马。晚上还等着烧呢。曾家大嫂一再叮嘱:“去十字坡那家,那家活好,还便宜”
    “那个谁,你快去看看神主牌刻好了没?灵棚一搭好,这个得用呢”
    一会儿又是:“灯油是够了,可灯呢?灯还少着呢。要一百零八盏灯啊,是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啊。你们这帮人,怎的这般不晓事理啊。这是惯常要知的啊……”
    要说周家众人以前还嫌弃曾家大嫂,但是此次有她张罗着,不管帮没帮上忙,但是院子里有人在招呼,在大声指挥,便觉得事情在进展,而不是一团乱团不知从何下手。
    陈管事亦忙得焦头烂额,想着要是遵夫人之令,在岳州下葬,以期日后再迁坟的话,现在这坟地也得找重新买啊。只得让陈嫂去请了小姐出来,商量这事。
    文箐正悲伤得紧,哪里晓得这些。一边抹着泪,一边哑着嗓子细声问:“那买的地别管多少钱,便买了吧。”
    曾家大嫂却挤过来道:“陈管事,不是我说你。这事你同你们小姐说,她哪里晓得,这左近的好风水的坟地都是人家早买下来的,你现在再去买,自然不是一两百贯了。几分好的风水地,少说也得七八千贯水止。这还没得卖 呢。只是你这坟地就花了这多钱,这还有办丧事的那些人的工钱,再加上开穴建墓室,更是要钱啊……你且别急,这下坟也得找个好日子才是,反正天也不热,先放一放,等找到了便宜点儿的地再说。”
    陈管事亦点头,只道是有劳大嫂找人帮忙了。
    文箐此时对曾家大嫂郑重地行了个大礼:“此次多谢伯母”
    只是过了两日,文箐方才得知,这坟地果然价不菲。她心里一算帐,这要是拿钱买了那地,那丧葬费还真是勉强够,可是阿素的婚事也要办。这哪里还有接下来的生活费?
    阿素此时却道不嫁了,非得给周夫人守教不可。陈嫂同陈管事一脸为难,只怕这事到了祈家,日后人家要刁难。
    文箐发愁地对阿素道:“阿素姐,这个时候你就别再坚持了。母亲再三交待,就是怕你为了尽孝,耽搁了终身大事。你让她去得也不安心啊。”
    阿素流着泪只摇头。文箐打起精神来,喑哑地同陈管事道:“祈五郎那边应该也接到信了,不如等他来了,问问他意下如何?”
    等祈五郎一到,听得此事,先亦是不好意思。后来听得周夫人有交待,便道去禀过自家伯父伯母后再答复。且过了三日后,常德府那边发来婚书,选了最近一个黄道吉日,终于定了十日后成亲。
    陈嫂对着媒婆道:“这亲事是仓促了些,只有家什原来准备去苏州置办的,如今夫人这一走,哪里顾得上。还请如祈家好言几句……”
    哪知媒婆亦十分客气地道:“亲家奶奶这是太客气了。我家夫人也懂得现在形势,都交待好了。常德府的房子里都有现成的空什,虽不是十分的好,但也过得去。只要小娘子人过去,把这婚事办完就成。”
    祈家原来想着周家流落此地,必是极其没落,只是听得祈五郎一再夸阿素如何如何好,周家原来是如何一好人家,且见他十分中意,自己终归是族伯而不是高堂,也不好阻拦他的亲事,此前方同意结的亲。
    只是没想到出嫁那日,发现陈家娘子的嫁妆也不少。光是春夏冬被子便是各四床,纱帐四幅,麻帐二幅,各种绸面布匹都是八,再加上给祈家长辈与祈五郎堂兄弟姐妹的鞋及衫子均准备得妥当……真正是除了木制家什,其他一应俱全,也凑了二十四抬,一路风风光光地便抬到了常德府。
    祈家堂伯母见得此嫁妆,又有自家闺女去打听过女方的头面,皆道十分不错,足有四套,另还送了二十来亩地。这份嫁妆便是在当时,亦算十分重的了。心里已有几分满意,觉得此前小看了周家。待再见过阿素,吃得她教敬的茶,及饭食后,则是十分满意,待阿素极其亲厚。晓得周家正办丧事,便也落得作个顺手人情,忙着把手里的人拨出三五个来帮着周家操办。听得周家正为坟地发愁,她彼时对阿素道:“周家日后到底是在岳州安家还是常德呢?既在常德这边置了地,坟地不如亦可选这?”
    真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祈五郎忙带了形家去堪舆,回到岳州便同陈管事道:“现在的地头上就有一块适合做坟地的,便是给那些雇农临时建的房子后面。”
    陈管事又将此事说与文箐听。文箐想着这事既然已解决,便也同意。
    老爷的灵柩停放了近一年,终于有了落脚之地了,再也不用寄于寺中了。陈嫂晓得此事后,亦嘀咕着。
    姨娘在周夫人去世时,差一点儿又要发疯了。还是文箐直摇着她身子道:“姨娘,你可别再痴了你要再病了,让我和弟弟如何是好?”
    彼时曾婶亦劝道:“是啊,小姐说得极是姨娘可要保重好了。要不然这一对小儿女要靠谁啊?还不是靠你啊……”
    文箐一则是十分伤心,另一则也是对丧事完全不清楚,只是任由着旁人办。曾家大嫂见陈管事夫妇俩都不是十分节俭的人,总担心他们大手大脚花光了手里的钱,便事事替他们拿主意。每日晚间便回到隔条街的闺女家,到得清早又赶过来帮忙。丧事流水席买什么菜,做几样,开几席,招待什么人,收什么礼,对于帮忙抬柩的十二人如何打发,听得周家小姐要给钱钞,忙在一边急道:“唉呀呀,可得省着点儿啊。这不是败家嘛,便是给他们一身孝衣穿了,日后送于他们便是了;再送他们两条帕子便足了。我们这里风俗都这般,你们可别多给了,开了头,就不好了……”
    总之,有得曾家大嫂帮忙操持着,再加上左近邻里帮忙,等到了最后,丧事同婚事办下来倒也没花光所有的钱,还余得四千贯钞。
    好在接下来几个月不用饿肚子了。也是经历了这种“兵荒马乱”的场面,文箐对曾家大嫂真正是感激不尽。除帮忙管理丧事之余,另有一件事,却不得不提。
    彼时周夫人去世后,房主亦不知从何处听说周家银钱紧张,便十分担心周家无力偿债,想着房子还有一千贯来贯的钱还没付清呢,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先是关切的问候,然后则是打听内中情由,晓得周家确实没多少钱了,便拉了陈管事道:“说实在的,晓得你家夫人刚走,我要说房钱也不合适。只是,我们穷人家过日子,实实一文铜钱都是极看重的。眼下手头正紧,管事不如把早先的房钱结清了?利息我也不要了……”
    陈管事觉得这人落井下石,气得粗着噪子骂道:“你也知我家正在办丧事,哪里有这个时候来要债的?说好是年底还?你还怕我还不了?我们家还有几十亩呢,再不济,卖 了地还钱于你便是了。你且让我把老爷夫人送走”
    前房主仍然纠缠不休,并在院里嚷嚷起来,道是周家破落户,欠钱不还,手里扬着当时打的借条。
    曾家大嫂见此情景,便亦在院里对骂开来:“……黑心你不仁不久哪里有人家家里正办丧事的,你吵将上门?人家周家是斯文人,不与你计较,好言说与你听,你却要撕破脸难不成,你将这凶屋当作上房卖 于人家,周家没揪你去告官已是万幸你却在这里乱叫乱骂既如此,咱们退房上衙门去!”
    一边说,一边指挥着自家儿子便要揪了前房主,作势要去衙门前房子一见周家人多势众,便欲溜。可是奈何曾家大嫂在院里亦高声左一句“凶屋”,右一句“凶宅”,众人趁乱便撕了他手中的欠条,还要把他往官府里送
    事后,曾家大嫂同自家弟妹道:“唉呀,我早说过那是凶屋,住不得的。周家偏不信,非要买。才一搬过去,哪里有一个月啊,周夫人就去了。住咱们家院子,哪会这般啊?这房子啊,真要不得啊……要我说啊,还是早点找个人卖了的好唉……周夫人走了,我看他家姨娘也不是个顶事的,这孤儿寡母的,也只能靠他们家管事的了……”

前传118 一些旧事
    等陈嫂亦将老爷同夫人下葬的事忙过一段后,才喘了口气,只是尚未从悲伤中走出来。倒是曾婶来串门,道了句:“你家小姐,这次只怕大伤元气了。要是为你家老爷同夫人守孝,只怕身子是不能亏了,总得吃点荤腥才是。”
    经她提醒,陈嫂这才发现小姐以前日日都有个笑模样,如今却是连笑容都十分吝啬了,成日天同姨娘一般,闷声不响,便是少爷,亦不吵不嬉闹了。她自认为自己服侍得失责,忙着张罗着吃食。只是文箐却食不下咽。
    这事由曾婶嘴里传到曾家大嫂耳里,她亦是道:“唉,听得日前提及她能从荆州将弟弟由拐子手里带回,还能上得公堂,赶走刁婆子,如今见她这般,只怕是前言有失真了。只是,说来她母女情深如此,也实实是少见,你看这岳州府里,哪家姨娘生的女儿能同正室夫人如此相处得洽的,正室去世,她比一个亲生女儿还要悲。办丧事的那阵,我见她先时还哭得死活来,到了后来竟然失声了,双目都红肿不堪。看来这周家夫人待这个女儿也是好的,只是可怜,终是年纪青青便去了……唉,咱们离地也日近了,想想他日是……唉……”
    文箐彼时确实沉浸在伤感中,从感情上讲,先时在归州她还有些把自己当一个外人,把周家当作不得不停靠的落脚点,只是周夫人对自己的教育与爱,才使得自己不知不觉融入到周家来,尤其是到了岳州后,周夫人不仅是自己更是让身边的人教导自己如何理家,一点一点地讲解,唯恐漏了哪一项,真正是用心良苦。这种母爱;深深地让她由初时的怨天尤人到后来真的把周夫人当“母亲”了,虽然早就想到周夫人沉疴不起终要去世的,只是等这天来临时,才发现此前的心理建设真的完全不堪一击,一下子便有了失去了所有依靠的感觉。也是这段时间,她才发觉,自己为何总觉得可以在周家说事办事,其实归根结底是潜意识里想到有周夫人在后头撑着,难怪了陈嫂平时嘴上总说:“只要有夫人在,便是在哪儿都能安家过日子。”
    最重要的是有个心结,她一直认为是自己在小绿成亲那日不该出门看轿子,否则就不会被拐,也不会有周大人之死,更不会有姨娘发疯,周夫人旧疾大作,以至于病死他乡,埋骨异地。也许自己穿越过来,便导致了周家的家破人亡。
    便在这种差不多行尸走肉的状况下,有吃便吃,没吃便陪着姨娘静坐,或者看着文简,忽忽悠悠过日子。哪里晓得曾婶家二媳妇经过办丧事的当儿,早就将她在归州的风光往事说将了出去,一时本来因同时办二人丧事而有些出名的周家,更是传得有一个极其了不得的女儿。这种话在邻里四处都散开来,连带羊陈嫂出门,众人见着都十分同情地注视,不时打听周家小姐境况。陈嫂还纳闷不忆。到得后来,才晓得这些事,心里不禁怪小绿借住曾家前院居然大嘴里便吐出这些事来,想怪曾家人,可又怨不上。只是替自家小姐着急。
    一日清早起床后,陈嫂在屋檐下碰到小姐,问道:“小姐,起得这般早要去作甚?”
    文箐似是惊醒一般,她还是按老习惯想着给夫人请早安呢。只是人已去了,自己却一时记不得。只能苦笑,呐呐道:“陈妈,你看我糊涂不?我还想着给母亲请安呢。如今连母亲的屋子都改作他用了,可是我一想到这房子,时常到嘴边,仍是叫母亲房里。我是不是也魔怔了”。
    陈嫂听得,心伤不已,抱了文箐低声道:“小姐,你如今越发不说话了,只怕是心里想得太多,对身子不好。这样下去,你小小年纪,思虑过多,脏腑受不住,得了心疾,可如何才能让夫人安心?夫人要晓得你这样,本来就是走得极为挂念,这下子同老爷在那边,只怕更是不安了……”说到最后,自己亦哭泣起来。
    文箐在她怀里靠了好一段时间,似是又回到了才穿越过来的那段日子,每每恶梦醒来,周夫人亦抱了自己在怀里,小声安慰。如今斯人已逝,便是连以前闲时的画作亦作了陪葬品,只有悲伤留在这里。
    陈嫂见小姐情绪好一些,便道:“小姐,你可得快快好起来。你要是不笑,少爷亦会看脸色,都不带玩闹的,哪里象五岁的孩子。便是姨娘,如今连门都不出,一天话也没两句,再这样,憋闷在心口,个个都憋出病来,你们让陈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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