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奸臣想害我(科举)-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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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晨开始又飘雪了。
崔洛没有带伞,顾长青亦然,二人就那样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崔洛心虚的止了步,尚未开口,已被顾长青拉着往前走:“不想着凉,就快去快回!”
还是那副长者教训孩子的态度。
崔洛有点同情顾长梅,他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
二人到了地方,崔洛更心虚了:“表哥,你先。”她面不显色,脸上完全是对顾长青的敬重。
顾长青脸色沉静,眼皮子抬也没抬,已经将她推了进去。
这果然是一间临时所搭的木屋,里面很干净,几只桐油木桶尚未被人用过。
顾长青觉得外头雪太大,这小子没有必要在外面等,又见崔洛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受了寒定会耽搁学业。
而且,内室也不止一个方便的位置。
崔洛眼看着顾长青将长剑挂在铜钩上,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转过身面对着木桶,背影依旧挺拔如松。
木屋内还点了檀香,她心情难以言表,默了默,准备先离开片刻。
顾长青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墨迹什么!”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崔洛:“。。。。。。。。。。”
顾长青是个极为喜洁之人,但之前与承恩伯在外守边时,什么苦没吃过?崔洛又是‘男子’,二人一同‘方便’也没什么不妥。
顾长青没听到回应,待他结束后,崔洛早就不见了影子。
顾长青浓眉又蹙,这些年,顾长梅虽不服从管教,但他好歹一眼就能看出顾长梅的心思。
崔洛却不一样,他似乎并不能了解她。
他本不将崔洛当作表亲,可两家的关系摆在那里,总归要比陌生人好些。
顾长青心道:这小子又干什么去了?这等事,也值得他臊?
他一踏出来,就看见崔洛仰着头,双眸无神的看着落下的白雪,样子有些呆。
“进去吧!我先走了。”难不成是因为他在的缘故,崔洛真不好意思?
罢了,随他去吧。
顾长青大步而去,崔洛吐了口气,呼出的白雾迷糊了她的视线,感觉心甚累。
*
雪越下越厚。
身后是两排清浅不一的脚印,大小同样不一致。
缙王终于耐不住,止了步,转身看着满头皆落了雪的秦玉,她头发,长而浓密,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将肤色也衬的月光白了,缙王胸口一抽:“你疯了?”
秦玉不怒反笑:“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末将听不懂。”她还是多年前的称呼。他是她的上峰,她是他的下属。
缙王是个冷心睥睨天下之人,心头那一星半点的温软都统统给了一个人。
他是个天生的行动派,言语不过是累赘。
然,此刻只是站在那里,独自撑着伞,双眸里是无意识间流露的柔情似水,半晌,他淡淡道:“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了。”
秦玉又笑,明眸还是曾今的样子,从未变过。
缙王从来都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就算天塌下来,她依旧能笑着面对,生活依旧。
秦玉笑着反驳他,道:“我闹了?王爷若不是想见我,又怎会独自一人出来?别告诉我,你碰巧路过?正好,我也想你了。”
她总是如此直接了当。
缙王失语。
这是他的好军师啊,替他出谋划策,打了多少胜仗,他还想过给她找一个京城大家闺秀为妻,让她享受半生荣华。
可到后来,这竟是一个笑话。
二人僵持片刻,秦玉看着缙王浅笑不语。她呼出的白气氤氲了那双让他入了迷障的眸子。
良久,缙王伸手将伞撑了过来,秦玉却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不必了,多好的雪啊,片刻便能白头了。”
白头。。。。。。。
她还想着能一路白头么?
缙王腮帮鼓动,转身要走,秦玉依旧跟在他身后,不声不响,只是亦步亦趋的,无比安静的跟着。像极了当年在边关的时候,西北风呼啸,他和她走在芒草丛生的荒地,饮着酒,笑谈风声。只是现在。。。。。。缙王再也不笑了。
秦玉还是很高兴今日能见到他,她以为他不会来的。
哪怕只是这样,也算是与他白头一场了。
*
因为誊抄了《滕文公》数十遍的缘故,王宗耀也十分顺利的击败了对手,崔洛与裴子信自然也是。
晋江书院拔得头筹之后,崔洛不由得又想起了秦先生。
总感觉这一次的誊抄都是她计划好的,而其余学子不过是顺带也惩戒了一番。
从比试开始,一直到结束,她都不曾看到秦先生,缙王后来却在高台上出现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因为雪势的缘故,大赛一结束,现场就匆匆散开了。
裴子信想回书院,但几人是同乘一辆马车来的,秦先生没有露面,几人也不好先做决定。
等了好些时候,才有一小厮打扮的男子上前,并告之几人,说是秦玉身子不利,已经先回书院了。
几人面面相觑,打算离开东华门之时,许墨朝着这边大步而来。
“几位请留步!”许墨开口就道,好像因为输了比试,心头窝火。
顾长梅先站出来,玉脸带着一抹嘲讽:“许公子,怎么?输的不甘心?”
这家伙鲜少会给人留面子,虽然表面大大咧咧,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太过直接,能把人给气死。
崔洛很疑惑,顾长青那样的人,怎么就把顾长梅养成这样了?
许墨气的鼻孔放大,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视了一圈,他先是对裴子信道:“你就是裴子信?我要与你再比!”这之后,他又看了一眼崔洛。
他本不把崔洛放在眼里,但适才的比试却让他眼前一亮。崔洛的答题思路十分明了清晰,毫无赘言,一看就是功底颇深,“还有你!你叫崔洛是吧?”
很明显,崔洛与裴子信被许墨加入了‘假想敌’的范围内了。
裴子信兴致/勃勃,他正愁着无人一比高下,崔洛却不想出任何风头。
这时,顾长青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站在崔洛身后,道:“你们几人过来,太子和三殿下要见你们。”
本朝一开始重武轻文,这些年太平下来,科举愈发受重视,朝廷更是大力集聚各地人才,就连农家子也开始热衷于科考。本朝三品大员当中,就不乏出身寒门的状元。故此,几位皇子表面上也显得极为关注文举大业。
顾长青亲自过来叫人,许墨自是识趣的不再纠缠。
崔洛却知道,这是顾长青有意为之,她小声道:“多谢表哥解围。”
顾长青没有答话,将手里的油纸伞塞在她手里,转身而去。
伞柄上还有余温,桃花木制的小油伞不大不小,十分有情调。
细一闻,还有淡淡冷香拂面。
也不知道顾长青是从哪里寻了一把伞过来,他这样的人一般是不会用伞的。
崔洛绝对不会以为他是特意送伞来的。
几人都在兴奋当中。
王宗耀和顾长梅还算好,毕竟他二人都是出生贵族,但裴子信还是头一次即将近距离见到天潢贵胄,此刻的心情不亚于那日见到王殷雪,激动又彷徨,生怕出半分错,闹了笑话。
“崔洛,你看我这个样子可以么?”裴子信问,读书人格外在意自己的仪态,穿着,吃饭,坐姿。。。。。。一应的‘穷’讲究。
崔洛仰头看了一眼油伞的顶端,上面还有浮动的桃花,像是用了什么工艺画上去了,手一转,花影即炫。
肯定是哪位姑娘家的伞!
崔洛回过神,配合着打量了裴子信一眼:“子信无需忧心,你很好。”
将来,这人可是新帝御前的大红人,他穿成乞丐,谁又能说什么?御前失仪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的!
新帝想要解决的人,他自己根基未稳,全靠裴青天满朝遍地,煽风点火,制造舆论压力。
今日不过是见三殿下和太子而已,又非真龙天子。
裴子信见崔洛淡定从容,觉得奇怪,崔家虽然还算富庶,但她也是出生小渔村,她怎就毫无惶恐?
“崔洛,你不怕?”他小声问。
这孩子!
崔洛看着他一张尚有童稚的脸,莞尔:“怕什么?今日不过是几位殿下与礼部官员吃饭,我们几个只是顺带上的,不会有人特意问你话,你只要老老实实吃饭就行。”
裴子信蓦的松了口气,旋即又问:“你怎会知道?”
她当然知道了。
朱明礼和朱明辰怎会有闲情逸致来观赛?还只是私塾的问学比试,又非国子监,要说拉拢人才,私塾里这些还在准备考秀才的学子怎会比得上国子监的举人老爷们?!
他二人无非是顺应帝心,表面上结伴走了这一趟。
“我猜的。”崔洛回道,这时又望了一眼东华门上方的石雕大字,已经隐约被雪覆盖住了。
一会就要见到那些人了。。。。。。比前两世都要早。
作者有话要说: 萧翼:谁要吃鸡胸?油焖,煎炸,清炖,糖醋。。。。。。。应有尽有!崔洛,不要跟继兄客气!
崔洛:。。。。。。。
PS:关于秦玉和缙王的故事,后面会详述。
第30章 回眸
酒馈设在京城有名的状元楼内。
每逢春闱; 状元楼必定是宾客盈门,座无虚席; 住在此处的人都是举人老爷; 亦或是金殿唱名的进士,大多数皆是非富即贵的文曲星下凡。
潜移默化之下; 入住状元楼也成了一种士子们的荣耀。
三殿下和太子诸人都换了常服; 礼部参筵的几位官员也同样褪去了官袍,其中就有缙王和王宗耀的祖父在内。
这场酒馈算是私筵了。
崔洛四人的位置靠后。缙王; 朱明礼,朱明辰同席而坐。其余官员分坐两列。
朱明辰虽为储君; 在明面上却尊了朱明礼一声‘三哥’。而对缙王更是以‘皇叔’相称。
雅间可容纳数十人; 靠墙的长案上摆着双耳三足瑞兽白玉卧炉; 因为天气极寒的缘故,腾起的紫檀香尤为醒目缭绕,内室徒增了一份安逸; 少了拘谨。
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有专门煮酒的小炉; 杯盏一律是汝窑小花瓷。
裴子信有种置身于无限奢靡之中的错觉,要知道,仅此一件杯盏就能让他一家子过上几个月的日子了。
缙王; 朱明辰与朱明礼没有动筷,旁人也只有看着的份。
今日晋江书院拔得头筹,顾长梅觉得自己也是功不可没,毕竟是他与许墨对抗; 他的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晋江书院赢了,他也与有荣焉,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崔洛耳边,道:“崔洛,眼看就要过年了,要不咱们跟夫子说说,提前休学算了。而且秦先生此番见过缙王,没有半个月,她不会走出寝房。”
崔洛诧异,像秦玉那样的奇女子,会因为见了旧情人而伤怀到下不了榻?
她眼神古怪的看着顾长梅。
顾长梅这一点太体贴人了,知道崔洛好奇,他又小声道:“秦先生已经不止头一次见缙王了,每次回书院,都能消沉半月,所有人都知道。”
崔洛有意看了一眼缙王的方向,亮耀的火光之下,他周身皆是贵族气派,卓尔不群,神情极为雅淡,有宠辱不惊之态,若不关注他的腿伤,缙王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人。
而且,听闻是他拿着手里兵权换了秦玉一条命不是么?
可惜了。。。。。崔洛心头又涌上了这个念头。
这时,王宗耀插了话:“崔洛来年二月就要参加县试了吧?可有把握?”
整个晋江书院,只有崔洛一人不曾考过县试,而且她又是从桃花村出来的,不免让王宗耀担心。
崔洛莞尔:“我倒是无妨,记得子信开春是要考院试的,这之后就是正经秀才了,也算是咱们这一批同窗里面的头一份荣耀。”
几人纷纷看向裴子信,见他紧绷着脸,双眸盯着自己面前的竹筷,稳坐如山,笔挺肖直,皆是唇角抽了抽。
光是看着他,几人也跟着紧张了。
顾长梅提醒了他一句:“子信,你这又是作何?适才王大人说了,此番不过是寻常酒馈,你不必太在意。”
王宗耀肯定不用说了,他的祖父就是这场筵席的操持者,而且他私底下与朱明礼等人也有私交,更是用不着太过警惕。
裴子信绷着脸没有说话,许是近日天际很少放晴,他的肤色竟白了一些,也俊朗了一些。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在四人桌案前站立。随即而来的,还有一股子淡到不太明显的幽香。
尧羽一身赤红窄袖胡服,马尾高高扎起,上面同样绑着大红丝带,缠枝花的刻丝腰封,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整个人英气俊帅。
她行走无声无息,定定的站在那里,俯视着正端坐着的几人。
除却崔洛和裴子信之外,顾长梅和王宗耀好歹也是世家子弟,尧羽却没那个得罪高门子弟的意识,清淡的脸,冷冷道:“你们是谁拿了我的伞?”她一开口就是质问。
四人闻言,同时一僵。
崔洛却在一息之后反应了过来。
她之前还觉得古怪,顾长青怎会用女儿家的伞?!
应该是尧羽的吧?
崔洛伸手从身后取了油纸小伞,笑道:“姑娘,你说的可是这把伞?”
尧羽比崔洛年长两岁,但她无论今后如何长,心智却只能停留在这个时候。
尧羽认出了自己的伞,随后就夺了回去。
顾长梅,王宗耀和裴子信无比诧异的看着崔洛,朱明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小羽,不得无礼!”
尧羽是朱明礼的贴身女侍卫,这件事很多人都是知道的,而且朱明礼对待她极为关照,不亚于心腹了。
尧羽长而密的睫毛似藐视一般扫过四人,一声不吭,握着伞就往朱明礼的位子走过去。
待她走远,顾长梅一掌搭在崔洛肩头,凑的更近了,压低了声音:“崔洛,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有眼光的。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姑娘是谁?她可是三殿下最为宠信的手下,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她。就连顾贵妃对那姑娘也是百般疼宠,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不过,以你如今的身份,怕只能是肖想了。”
王宗耀憋着笑,道:“咱们崔洛好端端的男儿,何苦想不开去招惹那样的冰块人儿。”
尧羽从来不会对人笑,崔洛知道她不是个恶人,她只是不懂如何笑而已。
对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