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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部分

皇后起居注-第169部分

小说: 皇后起居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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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能早早地寻着自己感兴趣的事,并且坚持到底,这孩子日后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当然,这样的事业与传统的“正途”或许会相差甚远就是了。
  “若是得空,你也可自己抄写两本,让鹤哥儿想办法替你装订起来。如此一来,即使你将这两本书还给我,自己也留有摹本,岂不是随时都能拿出来看看?”
  “姐姐说得对!我回去便好好抄写!”想起自己那手字,张延龄顿了顿,脸不由得红了红,立即悄悄地看了看旁边的哥哥。张鹤龄斜了他一眼,他便自动自发地将他的嫌弃转换成了纵容:哥哥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他坚持不懈地缠着他,他一定会帮他写的!
  眼见着女儿三言两语就给小儿子安排了新的功课,偏偏小家伙还甘之如饴,张峦只觉得大开眼界。平日里小儿子何曾如此听话过?让他坐在书案前好好看书练字,简直就像是如坐针毡似的,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如今看来,并非他静不下心来,只是平日里读的孔孟与诗词并非他心头所好罢了。
  想到此处,张峦似有所悟,不由得望向张鹤龄:却不知,鹤哥儿是不是当真喜爱读书进学?若是只为了考秀才勉强为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心底又会是什么滋味呢?既然他们这一脉已经无须以科举作为晋身之途,日后又该以什么为志向呢?
  张清皎自是不知,因她随口给幼弟安排了些功课,自家爹爹便已经想得越来越远了。一家人说了些话,不多时张峦就带着张鹤龄和张延龄告退了。毕竟他们是私下入宫觐见,而不是在会亲日进宫,待得久了容易落人口实。
  张清皎吩咐肖尚宫给他们准备了真正的年节礼,载着节礼的马车随着他们一同回了张家。虽说自始至终他们都并未提起过金氏,但张峦依旧在节礼的单子里瞧见了赏赐给金氏的上等衣料。只是,与他们父子三人相比,给金氏准备的那些物品较为制式,更像是对待一位寻常的亲戚,甚至比不上给沈禄与张氏的节礼。
  想到此,张峦轻轻一叹,命张鹤龄与张延龄兄弟将这些衣料带去正院。尽管金氏一直被软禁着,他也不想去见她,但兄弟俩却依旧是晨昏定省,从未间断过。或许在外人看起来,张家与从前并无不同。可每个人心底都很清楚,他们再也回不去往日了。
  ************
  等到赏封之事带来的冲击彻底平息,已经是腊月时分了。
  月初之时,帝后二人坐在窗前赏星空,亲眼见到一颗彗星飞过夜空。这在后世是吉兆,人们往往会对着流星许愿;可在此时此世却是噩兆,且因彗星的位置不同,钦天监极有可能算出大凶之兆来。
  瞥见皇帝陛下凝重的神色,皇后娘娘问:“这颗彗星的位置有异?”
  “许是星变之兆。”朱祐樘摇了摇首,“恐怕又该下罪己诏了。”他对罪己诏并无忌讳,该下的时候便下,从来不推卸责任。不过,登基三年有余,下罪己诏的次数确实是有些多了。是他的错觉么?总觉得每年都会遇上天灾,每年都有年景不好的地区,每年都须得赈灾。难不成这都是他的过错,是上天对他的示警?
  张清皎瞧出了他正在想些什么,温声道:“万岁爷已经足够勤政爱民了。我倒是觉得,国朝的疆域如此广袤,总是免不了灾异出现,未必与万岁爷执政有关,也未必是天意。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自是不可能为了警示一位君王,便频频将灾祸降临在无辜的百姓们身上。一次两次尚可说是示警,三次五次便未必是如此了。在我看来,天降异象更像是示警,毕竟人人都会觉得惊惧,灾祸却不然,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
  “卿卿所言,确实有道理。”朱祐樘点头道,想起了当年的泰山地震,“是我想得岔了。”
  “只要能够及时应对灾异,保证平民百姓无论遇到何种灾异都能安然度过,便是尽人事的极限了。亲眼得见百姓安居乐业,上天想必对万岁爷也只会越来越满意。至于罪己诏——便当作是稳定人心的必要之举就是,很不必过于在意。”张清皎又道。
  “初时尚且会在意,且真的心怀愧疚。可若是写得多了,便难免会生出别的念头来。”朱祐樘摇首笑道,“有时候,我甚至能理解为何父皇对罪己诏如此不喜,怎么也不愿意揽这份责任。因为写得多了,时不时地便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犯下了大错,是不是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张清皎暗想道:先帝是真犯下了大错,所以才不愿意承认罢。毕竟,他笃信神道,一直向往着得道成仙,自是不会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老天是看不过眼的。否则,那不是断绝了他成仙的希望么?
  翌日,钦天监果然算出,昨夜的彗星是大凶之兆。于是,朱祐樘立即下了罪己诏。刘吉等内阁三人也纷纷将星变的缘由揽在自己身上,上折子求避位;六部尚书同样须得上折子求避位,表示这是他们的过错。朱祐樘皆没有准许,倒是夸赞了他们一番,迅速地安定了这群重臣的心——
  这意味着,这回星变,不会有任何人需要为此承担责任。而在往年,这样的时刻,往往是互相倾轧、排除异己的绝佳机会。朝廷上下的风气竟然不知不觉间便发生了变化,着实令不少敏感的聪明人感慨不已。
  当然,也有人暗想:为何这次陛下仍然没有趁机将刘吉换下来呢?难不成刘首辅的位置便坐得这么稳?陛下对他就如此信任?连星变都无法将他推下首辅之位?那每日每日的弹劾奏折岂不是更没有作用了?毕竟他的外号便是“刘棉花”,不怕弹啊!
  作者有话要说:  照照:星变就是预兆——我快要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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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照照下一章蒸上了,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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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再守除夕
  因星变的缘故; 皇家的除夕夜宴并未大办。依旧是众人齐聚在仁寿宫; 变着法子讨得周太皇太后欢心。周太皇太后倒也并不吝啬笑意; 满脸慈爱地望着满堂子孙,目光落在帝后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凝。
  “母后。”重庆大长公主瞧出了她的情绪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温声劝道; “这般喜庆的日子,母后何苦想那些不愉快之事呢?而且; 儿孙自有儿孙福; 何不由得他们过自己的日子?当年先帝年近三十无子; 后来不也有了这么多儿女么?由此可见; 儿女的缘分甚为奇妙; 指不定甚么时候便来了呢。”
  听了她的话,周太皇太后轻嗔道:“浑说甚么呢?当年你弟弟年近三十膝下无子,连女儿都会被万氏那毒妇害死; 那几年我心里究竟有多煎熬,你还不知道么?那可真是日日夜夜都替他担心啊,几年熬过去后,头发都愁白了。正因为那几年太难熬了,我才不想再度经历那样的日子了啊。”
  “母后着急,皇帝和皇后心里只会更急;母后煎熬; 他们俩也只会比母后更煎熬。若是因此而愁坏了身子骨,反倒是得不偿失了。”重庆大长公主徐徐道,“这大半年来; 他们不是按着母后所言,时常去拜佛求子么?母后且安心罢,指不定甚么时候,佛祖便显灵了呢?”
  周太皇太后沉默片刻,叹道:“被你一说,我倒是像个不容人的恶婆婆了。”她原本还想着,去年刚进的新宫人都已经/调/教/好了,其中还有长得与皇后颇像的女子,送到乾清宫去说不定便能受到宠幸。可经女儿劝解后,她难得有些犹疑起来。
  宫人是必须送的,但眼下送过去合适么?皇帝与皇后拜佛求子正是关键之时,即使将这些宫人送过去,想必也不会令皇帝多看一眼。如果她们也与从前那些宫人一样,都被送去清宁宫里养着,送不送并无区别。倒不如等到……更合适的时候,让这些宫人乘虚而入,更有可能受宠。
  至于是什么时候,那便须得看皇帝与皇后是不是如他们所说的那般情比金坚了。在她看来,世上根本没有能够从一而终的男子,孙儿也不会例外。便是心里想从一而终,也未必不会对旁的女子起心动念。不过,她之所以如此迫切地想让孙儿早些拥有子嗣,也并不只因传承国祚、稳固帝位以及想见幼子等种种原因。她心底还藏着深深的忧虑,只是这忧虑却无法对任何人言道——
  虽说太医与女医都信誓旦旦帝后两人的身体无恙,可迟迟生不出子嗣来,那还叫无恙么?两人迟迟没有消息,一方面她觉得可能是皇后无法生育,但另一方面她也同样怀疑是孙儿的身子骨已经被万氏那毒妇毁掉了。孙儿自幼体弱多病,应当就是当年胎中便中毒虚弱之故。若想验证她的猜测,自然只能让孙儿接触更多的女子,才能断定究竟是谁的缘故。如是前者,尚可期待其他女子诞育皇子皇女;若是后者……
  直至除夕夜宴结束,周太皇太后也并未有任何出乎人意料的举动。她身后一字排开的新宫人们反倒是难掩自己的小心思,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年轻的皇帝陛下身上,时不时地便流露出欲说还休的羞怯模样。幸而她们已经从前辈身上吸取了教训,并不敢太过外露,依旧在恪守礼仪的边缘。否则,她们的下场恐怕只会与前辈们同样了。
  夜宴结束后,除了重庆大长公主留在仁寿宫陪伴周太皇太后外,诸位大长公主与驸马都告辞出宫了。因年纪大了,不能继续熬着守夜,周太皇太后便让晚辈们都去慈寿宫,陪着王太后一起守夜。
  王太后笑道:“托母后的福,慈寿宫难得这般热闹呢。”
  “你若是喜欢热闹的性子,慈寿宫便不是眼下的模样了。”周太皇太后道,扶着重庆大长公主回了寝宫。同样住在仁寿宫的英庙太妃们有年纪较大的也回了寝殿,年纪轻些的不想错过热闹的气氛,便随着去了慈寿宫。
  在慈寿宫里,朱祐樘与张清皎便自在多了。两人领着皇弟皇妹们一起顽耍,长辈们在旁边看得乐呵呵的,每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直到临近三更时分,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一同等着岁末交替之时。
  子时正过去,弘治四年便来了。
  众人纷纷向王太后告退,各自回寝宫歇息。因星变之故,朱祐樘已经免了元日的群臣赐宴,太皇太后、皇太后与皇后也免了命妇朝贺。不过,凌晨时分的元日大朝却是免不了的。且元日大朝素来最为隆重,须得着玄衣纁裳,至少必须提前一个时辰沐浴更衣。换而言之,众人都能好好休息,唯独朱祐樘在一个时辰后便要准备上朝了。
  于是,回到坤宁宫后,张清皎便催着朱祐樘赶紧小憩片刻:“元日大朝且累着呢,万岁爷还是稍稍休息一会儿罢,否则会经受不住的。”
  朱祐樘笑望着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方才顽得太兴奋了,眼下还精神得很呢,便是闭上眼怕是也睡不着。倒不如你陪我说说话,如何?若是你觉得困了,只管睡就是了,我在旁边看看书。”
  “即使睡不着,只闭着眼也好。”张清皎将手掌按在他的双眼上,“总归只需甚么都不想,精神放松些,也算是短暂的休憩过了。虽说我也很精神,便是陪你说一晚上的话也不累,却担心你明天太过疲倦,身体熬不住。”
  “你也太小瞧我的身子骨了。这大半年来,我何曾生过甚么大病?偶感风寒,也不过两三日便好了。”眼前一片黑暗,只能从手指缝间窥见一丝光芒,覆盖在眼上的温暖却令人禁不住想要微笑。朱祐樘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掌覆在自家卿卿的手背上,暖意更甚了:“放心罢,元日大朝顶多不过是半日罢了,而且泰半时候我都坐着,不会觉得累。”
  “真的么?”
  “真的。每年都如此,只需跟着礼官行事即可,一举一动都有人提醒,根本不费脑筋。”
  “那你想与我说甚么话?不管你想说甚么,我都奉陪。”张清皎这才安心地依偎在他怀里,改为用双手环住他的腰肢。两人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一起,很是自然地便寻着了最佳的姿势,就仿佛他们已经像这样拥抱了许多年似的。
  “说来,咱们成婚已经将近整整四年了罢……”朱祐樘道,“有时候,我总觉得,我们不像是才成婚四年,反倒是像相处了一辈子似的。可奇妙的是,即使已经相处了一辈子,每回见到卿卿的时候,我依然欢喜得无法自已。”
  “我也是如此。有时觉得你已经是我的家人,彼此熟悉得就像是自己一样了;有时候又会觉得,怎么看你都看不够。”张清皎轻声接道,“还有些时候,觉得你身上充满了各种谜团,时不时便能给我惊喜。”
  “卿卿何尝不是如此呢?每回我都觉得,很多事经过卿卿的手来办,便与寻常人完全不同。也不知你这小脑袋里是怎么冒出那么多新奇念头的,怎么所思所想都不按常理来呢?如果有甚么秘诀,我也想学一学。”
  “你不是已经在学了么?想必如今朝中文武大臣也都有同样的念头呢。”
  “呵呵,或许是罢。不过,他们的感受,必定不及我深刻。当然,若能循序渐进,等到习惯之后,日后想必他们便不会那么轻易被卿卿的奇思妙想所震惊了。”
  “那便有劳你了。”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朱祐樘又道:“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知四十年后的我们,又会是什么模样?”
  张清皎想了想,道:“四十年后的我们早已经年华老去,满头银发,浑身都是褶子。说不得,我们连走路都会有些颤颤巍巍的。就连外出散步,两人也得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外挪。这个说小心地上滑,那个说走慢些……”
  听着听着,朱祐樘不由得勾起唇角:“即使满头银发,浑身都是褶子,我也依然心悦卿卿,一如当初,一如眼下。”
  张清皎怔了怔,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他的胸前,低声道:“你这是犯规。”是啊,可不是犯规么?明明刚才都在畅想未来,他却突如其来地表白了,让她禁不住再一次脸红心跳,仿佛热恋期从来没有过去一般。
  “‘犯规’?犯了哪条规矩?犯了谁定下的规矩?卿卿何时定了不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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