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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抢夫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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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十九抚了抚额边碎发,淡定道:“我不会闹事的。三天后是师弟大婚之礼,我观礼后便走。”乌黑明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谢东生,“师父知道,十九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谢东生老怀安慰,也不知这种教导方法是好是坏,只得道:“我逍遥山庄教导弟子莫做不合心意之事,是借南华真人逍遥的意味。十九切莫记在心上,人生在世,当哭就哭,当笑就笑,随心所欲,莫被外物牵连。”
  “为师性情耿直,故不喜弟子说谎。但弟子若生性是个说谎的秉性,倒也是他的率真。”
  门外传来阵阵嬉笑,夹杂是顾妍婉转悠扬的歌声,如黄鹂鸟一般动听。唐十九侧过头,仔细分辨,却分辨不出那笑声里,哪一个是徐子清,哪一个是旁的人。
  谢东生见她心不在焉,知道话是肯定听不进去多少,也不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与她:“此乃你襁褓中之物,此番下山,不妨凭借此物去寻你的亲生父母。螳螂之说纯粹胡言,这香囊上绣着一个‘唐’字,为师才以此为你的姓氏。”
  十九接过香囊,见其绣工异常精致,一面是白头鸳鸯,一面是一个的唐字,旁边还缀有一行小字。
  “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唐十九有些震惊,她从来未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然而还是有些心酸,这个意思,是叫她去寻父亲母亲,莫再回来了吗?
  过堂风穿梭而来,吹着衣角翻滚,带着越来越浓的欢笑,吹入堂内。
  唐十九拜倒在地,道:“师父,弟子决不惹事。”她咬了咬红唇,坚定道,“弟子也不想惹事。”
  逍遥山上即将举行大礼,人人心中都满是欢喜。这是谢东生收弟子以来第一场大婚,自然办的格外喜庆。红通通的“囍”字贴满了山庄,所有人都在传说新娘子如何的娇艳如花。十九却成了人们口中得禁忌,谁也不敢提。
  十九甩了甩乌黑油亮的辫子,看着几个师弟凑在一堆,低声商量着什么。十九内力不浅,听得他们在商议着婚宴上要买什么酒,买多少坛。唐十九生性好酒,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往日里山庄采购酒食都是她的工作。
  婚宴啊……
  婚宴应该喝女儿红……
  尚未脱口而出,几个师弟已经看见了她,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大师姐早!”
  唐十九笑笑:“要出去买酒吗?交给我好了。”话说完已经觉得不对劲,那几个师弟脸涨得通红,互相推让,过了好一会儿,为首的一个才满脸赔笑:“这等粗重功夫,还是交给师弟去做吧。师姐好好练功啊,好好练功。”
  笑意凝结在嘴边,散不去了。
  师弟们采购酒食,师妹们打着璎珞,绣着嫁衣。这个时候,徐子清估计兴奋得在房间里翻跟头。这个时候,顾妍应该含着羞涩,用温柔多情的眼睛,宣示着自己的幸福。整个逍遥山庄都是喜气洋洋,唯独自己被隔离在外。
  就像个外人。
  十九轻轻捂住唇,外人,在逍遥山庄活了十七年,竟生生的成了外人。
  连师父也劝她下山。
  连师父也不要她了。
  果真,果真人间没个安生处
  田满又和泥猴儿一样跑了过来,看着唐十九:“大师姐,你是不是哭啦?”唐十九怔怔发呆,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趁着四下无人,唐十九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得田满直发慌,泥呼呼的小手拼命往唐十九脸上擦,擦得她脸上胭脂化得个乱七八糟,擦得她像个花脸猫。
  “大师姐,你不喜欢顾师姐,我也不喜欢顾师姐。”
  唐十九呜呜咽咽,不知如何跟她解释,她这般伤心,倒不全为了顾妍和徐子清的婚事。田满见她犹自伤心不止,义愤填膺:“大师姐,我去给顾师姐捣乱,让她成不了亲。”
  唐十九用袖子擦了擦脸:“田猴儿,别去了。即便成不了亲,他心里也没我。即便他日日对着我,心里想的也是旁人,这样我也不会欢喜。”
  田满满心糊涂:“师哥心里想的是谁,师姐你又怎么知道的?”
  唐十九解释不清,只是摆摆手:“听师姐的话,别去啦。”她从怀里掏帕子,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摸不出来,估计是早晨起来又忘记带。
  她兀自苦笑,也难怪徐子清不欢喜她,连个帕子都不带,怎么算个女孩子?撩起衣摆,也不顾脏,将田满的小脏脸脏手仔仔细细地擦了一次,“你徐师哥大婚后,师姐就要下山啦。师姐下山后,你自己照顾着自己,每天洗干净些。别叫师兄师姐们欺负你……也别叫顾妍师姐看不起你。”
  田满一听唐十九要走,扁了扁嘴就要哭。唐十九皱了眉:“男子汉大丈夫,以后不许哭。听师姐的话,不许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子直发酸,田满强忍着:“是,师姐,田满不哭。”
  第三天傍晚便是成亲吉时,顾妍梳着乌黑油亮的头发想着心事。旁边为她打扮的师姐笑道:“顾师妹这么一打扮,当真明艳动人,可甩那一位几条街。”
  顾妍抬起汪汪大眼,绽放出一个羞涩的笑:“师姐真是的,小妍哪里比得上唐师姐。唐师姐才是真正好看。”
  真正好看,再怎么好看,徐子清也不是她的。
  顾妍低眉顺眼,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徐子清不是唐十九的,她顾妍,又岂是区区一个徐子清绑得住的?
  猩红的盖头遮盖了花容月貌,顾妍缓缓站起,向众位师姐福了一福:“多谢师姐们的照顾,小妍才得以嫁给徐郎。若不是各位照料,唐师姐必然不饶我的。”
  众女听得她这般客气,大大地欢喜,无不摆手奉承,又不免说了唐十九许多不是。
  唐十九原本是最有可能继承逍遥山庄的,然师父突然教她下山,众人不免猜测是否已经失得欢心。
  而徐子清,则是除了唐十九外,最有可能的继承者。
  谁不赶快奉承几句,谁才是傻子。
  真正到了拜堂的吉时,十九并没出现。人们都有些失望,婚礼这般热闹折腾,人人心里都巴望着唐十九能大闹礼堂。
  新娘新郎拜了天地,拜了高堂。顾妍与徐子清给谢东生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谢东生捧着茶水,老怀安慰。一下子便十多年了,一转眼,连徒弟都要成亲了。
  新人正要入洞房,门口突然红影一闪,唐十九已经掠入礼堂。她一身大红衣裳,倒比新娘子还要夺目几分。
  细细修饰过的妆容格外精致,更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听得她来,顾妍急忙畏畏缩缩地躲在徐子清身后。
  唐十九容光焕发,潇洒豪迈,手上捧着一大坛子酒:“师弟,此乃逍遥山上的猴儿酒。师姐取来给你做彩礼啦!”
  还不等众人反应,唐十九拍开封酒的红泥,抬起酒坛,昂首痛饮三口:“佳人须配美酒,师弟师妹不尝尝?”
  烈酒入肚,她喝得又着急,一张俏脸愈发通红。比起羞涩的顾妍更多了几分娇艳,教众人移不开眼。不少师弟心中暗暗比较,还是觉得唐十九的美艳耀眼上几分。
  徐子清红了脸,低声道:“师姐,别胡闹。”
  唐十九得寸进尺:“怎么是胡闹,这是我特地寻来的彩礼,你喝不喝?你给不给面子?”
  徐子清还要说什么,袖子被人一拉,身后的人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蹿到了身前。看着顾妍的身法,谢东生微微抬了抬眉毛,什么也没说。
  一掀红盖头,顾妍向唐十九盈盈一拜:“小妹多谢师姐特来祝贺”
  唐十九大笑:“好说,好说。难得顾师妹年过十八才嫁个如意郎君,可要看稳些。”
  顾妍脸上一红,柔声道:“师姐比师妹还要小上一岁,成就却大得多。小妹十八方才嫁郎君,实在是晚得很,师姐这般人才,必定不致如此。”她嘴角泛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声音却不再柔和,“小妹相信,唐师姐一定不会输给小妹!”
  她眼波一转,人人都觉得她在看着自己,然而似乎又只看着唐十九一个人:“唐师姐这般人才,一定能在自己十九岁以前找到如意郎君。否则,又怎么担得起师姐的身份?”
  话音刚落,顾妍便径自抬起放在地上的酒坛,放在唇边饮了一口:“不愧是师姐给的酒,味美香醇!”她眼神微微瞟着,只有唐十九才看得到那眼里满是不屑。伸手递还酒坛,顾妍的声音如蚊蚋穿入她的耳膜,清清楚楚:“师姐,你输了。”
  唐十九酒气上涌,傲然昂首,高声道:“做师姐如何能让师妹看扁。如此请各位师兄师弟们做个见证。在本姑娘十九岁生辰以前,若寻不到如意郎君,自当主动退出师门。”她眼光如刀,轻轻扫过顾妍,“若是我寻到了呢?”
  顾妍咬着唇,委屈道:“小妹并没有逼迫师姐的意思……”
  十九喝道:“若是我寻到了呢!?”
  顾妍泪眼淋漓:“师姐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徐子清护住泫然欲泣的顾妍,接口道:“倘若你寻到了,我夫妇二人也退出逍遥山庄,再不踏足一步!”
  顾妍“嘤咛”一声,躲入他怀中,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然而,唐十九没有错过她唇边那一朵胜利的微笑。
  她不怕她看到。
  只有她看见便好。
  还就怕,她看不到。
  唐十九摔破酒坛,向谢东生远远地拜了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祝师弟师妹,吃好喝好啊!”长辫一甩,提着玄背刀,如同一朵红云般飘荡而去。
  谢东生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看着抿嘴不语的徐子清。顾妍发觉有人在看她,回首正对上谢东生意味深长的眼,竟有些不寒而栗。
  那一日,逍遥山庄大宴至深夜。
  那一夜,弟子们轮流如厕到凌晨。
  第三章 抢亲
  马千里平日里骑马是大宛良驹,平时好吃好喝供着,心情好的时候能日行千里。现在,这匹日行千里的好马身上却套着一辆破旧的马车。马千里平时嗜马如命,最看不得马受委屈,如今这千里宝马成了拉车的骡子,还须走着泥泞难行得山路,更是满腹牢骚,一张马脸臭得不能再臭。
  坐在他身边的精瘦汉子沉默不语,一双眼睛却透着凶狠毒辣。听着马千里又叹了几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老马别叹,若不是车里这混蛋,咱们两兄弟是何等人物,也不至于成了赶车的。”
  马千里恨恨看了车厢一眼,道:“老马生来就是与马为伍,赶车也好,送信也好,只要和马儿在一起我就高兴。只是委屈了张大哥,堂堂的黑鹫魔竟然成了这小子的保镖。”
  那姓张的叹口气:“什么黑鹫魔不黑鹫魔的不要再提。一年前被这小子废了左手,只剩下一个翅膀,算不得鹫啦。”一双绿豆眼透出阴痕毒辣,斜斜向车厢里瞟了一言,“总算三公子有办法,灌了百日酥,将他擒住。否则真待他闹腾起来,老大也吃不消呢。”
  马千里吐出一口吐沫:“他妈的,可惜老大说了现在不能动他,否则我绝对教他好看!”黑鹫魔低沉道:“臭小子知道件大事,老大非亲自问出来不可。可惜咱们非加急送他去锦湖山庄,连夜不能休息,当真辛苦。”
  马千里嘿嘿一笑:“张大哥可不是因不能休息而烦恼,估计是有样物事,忍着难受。”
  黑鹫魔眸子里精光一闪,也笑道:“还是马兄弟了解。待一回到庄子,老子非去抓几个新鲜的,欢宴三日。倒是马兄弟一定要来一起乐呵乐呵!”
  这黑鹫魔原是漠北一害,不仅残忍好杀,更是好色成性,时常捉了年轻貌美的女子百般折辱。外间传言他不得一日无女,更传说他有同时共御七女的本事。
  马千里赔笑道:“兄弟本事不行,但要见识见识张大哥的能耐。”
  黑鹫魔脸上扫过一丝阴寒,怨毒地看了一眼车厢,扯开话题,直唤老马加紧赶路。
  时值夏夜,异常闷热,虽然在山林间略微阴凉,老马身上也油腻腻地出了一身汗。乌云滚滚,遮蔽了朗月,林子间愈发地幽静,只听得轱辘轱辘转动的声响,还有马鼻子喷出的粗气。
  马千里吸了一口气:“张大哥,你说如今正是七月,这山林子里,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黑鹫魔瞪了他一眼:“生人不生胆,亏你那么大个子。老子杀人如麻,从来不在乎有啥子鬼怪。”
  马千里赔了个笑,他人高马大,但最怕的就是鬼怪。两年前被神隐装神弄鬼捉弄了一回,吓得直尿裤子。虽然后来证实是人不是鬼,但心里还是存了几分忌惮。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有歌声遥遥从林间传来,并不动听,五音不全得厉害,节奏也乱七八糟。然而嗓音却是极其凄苦,让人听着也颇为心酸。
  马千里打了个激灵:“张张张张张大哥,你听这歌声!”
  黑鹫魔眸子里闪过一丝残忍:“不是鬼,是人。想必是个女人!”他侧头又听了听,只闻那歌唱了下半阙。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
  这一句反反复复地唱了好几次,每一次音调都不一样,然而没有一次是准的。黑鹫魔冷笑道:“还是个疯女人。老马,不用管她,赶路要紧。否则耽误了事情,你我都担当不起。”
  马千里恨不得立马离开这片山林,当即也不顾千里马屁股疼得厉害,狠狠抽了几鞭。
  歌声越来越近,也愈发凄楚。
  遥遥一道红影挂在树上,乌黑的长发随风摆动。老马眼力好,远远地看见一女子倒挂在树枝上,长发披散。月亮在乌云里穿梭,时而照在女子脸上,尤其的可怕。那简直不能称为是人的脸!
  两道乌黑的浓墨挂在眼角,似泪非泪,却看不真切到底是什么。一张唇鲜血淋漓,红得似乎刚刚吃过死人一般。
  连黑鹫魔也不禁皱了眉,低声道:“不要管她,冲过去。”
  老马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狠狠抽了千里马一鞭。那千里马几时受过这等待遇,前蹄子高高扬起,发出长长哀鸣。
  也不知是那马的哀鸣惊动了女鬼,还是闻见了生人的气息。红影翻滚,那女子已从树上翻下,站在路中间,手上还提着什么。老马看不真切,只觉那东西圆圆的,倒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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