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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红尘引-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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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书生掀开了车帘。
  然后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刚刚还和他说笑的车夫胸口插着一只羽箭,已经气息全无。
  他张了张口,还未说出什么,便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缓缓低下头,便见一只羽箭正钉在他的胸口处。
  鲜红的血一下子渗透了衣服,他怔怔地看着胸口那朵骤然绽放的血花,然后猛然醒悟过来,挣扎着坐到了车前,从车夫手中夺过鞭子和缰绳。
  狠狠一鞭抽在马腹上,马儿吃痛,立刻撒开四蹄奔跑了起来。
  山坳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鞭子挥动的声音和马儿奔跑的声音。
  书生的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了,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却泛着骇人的光亮。
  不……不能死在这里……
  青月还在等他回去呢。
  他答应过她,考中状元就会回去找她。
  他不能食言。
  而且他学会了做鱼,她还没有尝过呢。
  箭掠过风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响起,身后有人纵马追来,马车后板已经被射得跟刺猬一样。
  书生不管不顾,不敢回头,只不停地策马向前,力道之大,将马腹都抽出了血痕,然而随着鲜血的流失,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纵使他拼命瞪大眼睛,却还是渐渐看不清前方的路了,然后马车不知道撞上了什么,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他被撞得飞了出去,狠狠地落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跑,却连一个指头都动不了。
  身后一直追着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近在耳边,迷迷糊糊间,他隐约看到几个人骑着马围了上来。
  “他娘的,不是说是个软趴趴的书生吗?怎么逃起来这么利索,吓得老子一身冷汗,还以为失手了呢……”其中一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
  “是个狠的,一箭穿心,早该死透了,居然还能跑这么远。”有人跳下马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拔出了箭,看了看,啧啧有声。
  箭被拔出的时候,书生的身体动也没动,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我的个乖乖,血居然都流干了……他到底死了没?”有人惊叹。
  书生瞪大眼睛,眼中却渐渐失去了光亮。
  青月……
  青月……
  对不起……
  我可能……
  回不来了……
  见不到你,我死亦不瞑目。
  几人对着书生的尸体研究感叹了一番,然后七手八脚地把他的尸体扔上马车,连着马车和那车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个时候,正值初夏。
  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带着灼人的热意了。
  青月在屋子里翻看书生寄回来的信,那封信是一个月前寄出的,信上说他已经考中了状元,不日即归。
  青月很高兴。
  看完信,青月将信折叠好,放在了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满满当当放了一叠的信,全是书生陆陆续续寄回来的,内容大多是一些在京都的见闻。
  比如说,在京都遇到了一个姓李的善人,住进了免费的客栈,客栈还提供免费的膳食。
  比如说,原来林水县无人食用的鱼肉,在京都极为盛行。
  又比如说,他拜了客栈里的牛大师为师,学习了烹鱼之术,已出师,待他归来之日便可烹鱼于她品尝。
  大约都是诸如此类的内容。
  放好信,关上抽屉,青月突然发现天暗了下来,似乎要下雨了,想着外头还晒着书生的手稿,便忙跑出去,将那些书稿都搬了回来。
  天阴了一阵,大雨便落了下来。
  青月关好门,将刚刚搬进来的手稿一本一本重新放回了藤筐内。整理好所有的书稿之后,青月便坐在桌边,拿起桌边一本看了一半的手稿,继续看了起来。
  书生离开之后,她因怕他留下的那些手稿受潮,便时常拿出来晾晒,然后……便发现了这本手稿。
  很奇特的一本手稿,与书生所默写的其它手稿不同,这是一个话本小说。
  题目叫,遇狐。
  讲的是一个书生救回了一只白狐,然后白狐化身成了美人,留在了书生身边红袖添香,内容并不算有趣。而这本手稿令青月感兴趣的原因是,它被仔细包好了,藏得很严实,看到这本被藏在藤筐最里面的手稿,她便不由得想起有一段时日,他总是偷偷摸摸在写什么。
  原来竟是在写这个?
  联想到书生有时不自然的神情,她不难想象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那个木头大约觉得她便是那“狐仙”吧。
  真是个木头啊。
  想起书生遮遮掩掩的样子,青月便忍不住想笑。
  笑着笑着,她突然感觉心口一痛,很剧烈地,抽痛了一下。
  ……怎么回事?
  虽然身上的伤并没有完全痊愈,但是在龙佩的滋养下已经很久都没有发作过了,怎么会突然心口痛?
  青月蹙了蹙眉,捂着胸口久久没有动弹。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很快放晴了。
  青月走到院子里,看着天空出现的彩虹,若有所失。
  日子这样一天一天过去,青月的生活极有规律,只是书生一直都没有回来,也再没有书信寄回来。
  她在院子里等过了一天又一天,距离收到最后那封信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书生还是没有回来。
  明明说过,不日即归的不是吗?
  此时的青月却是不知道,她的书生,已经回不来了。
  这日,青月正在院子里晾晒书生的手稿,门突然被踹开了,董珍珍带着一帮子的丫环仆役闯了进来。
  看到青月,董珍珍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你这个贱人,把我表哥藏到哪里去了!”董珍珍大步上前,一巴掌便甩了过来。
  青月本来正看着董珍珍系在腰间的那枚玉佩出神,心道这不就是她一直在找的那块凤佩么?感觉到扇过来的巴掌,她当然不可能白白受了,便微微后退一步,躲了开来。
  见自己的巴掌落了空,董珍珍更怒了,“给我抓住她!”
  青月蹙了蹙眉,也有些不愉了,看着扑上来的仆役,她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凭着本能正欲出手时,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俞不凡的声音。
  “表妹你这是干什么?”
  董珍珍回头看向正走进院子的俞不凡,面上带了一丝狐疑,“不凡表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俞不凡皱了皱眉,语气也带着些不耐烦,“我去董府找你,舅妈说你带着一大帮子人风风火火地出府了,这才追了过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双木表哥。”董珍珍说着,瞪了青月一眼,“我派去京都接表哥的人说表哥已经回林水县了,可是我却一直没有等到,一定是这个贱人把表哥藏起来了。”
  俞不凡眉头皱得愈发的紧了,他冷哼一声,“表妹的心变得还真快,你的双木表哥中了状元,我在你眼里就不打紧了是不是?”
  董珍珍闻言,一下子羞红了双颊,“表哥!”
  俞不凡甩袖而去。
  董珍珍看了青月一眼,跺了跺脚,忙追了上去。
  院子里站着的那一大群丫环仆役面面相觑了一番,忙也跟着董珍珍跑了出去。
  青月站在院子里,不明所以地看着一大群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完全视她如无物,不由得有些恼怒。
  不过想起董珍珍佩在腰上的那块玉佩,青月的脸色又好了起来,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看来,今天晚上还得再去一趟董府。
  下午的时候,青月正在整理那些手稿,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路小跑着冲出房间去开院门。
  打开门,青月脸上的欢喜一下子消失不见。
  站在门外的,不是她的书生。
  是俞不凡。
  俞不凡看到她急匆匆地打开门,眼带喜意,双颊生晕,原本就十分出众的容貌更是美得惊心动魄,饶是惯常在花粉从中打滚的他,也忍不住心里扑通了一下。
  然而在看到他的时候,她脸上的欢喜与期待都不见了。
  “你来干什么。”她冷淡地看着他。
  俞不凡想起自己的来意,又想起之前她一脸欢喜与期待的神情,心中突然有些不忍,然而现实不允许他多想,他谨慎地回头看了看,见身后并无可疑的人跟过来,便忙推开青月,挤进了院子里,又快速地关了院门。
  “你干什么?”青月戒备。
  俞不凡塞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荷包给她。
  青月一脸疑惑地打开,里面装的竟然是几张面额为二十两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子。
  “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好好听着。”俞不凡看着她,一脸严肃地开口,和往日里那副纨绔的模样相去甚远,“楚林回不来了,你不要再等了,带着这些银钱赶紧离开林水县,去哪里都好,不要再回来了。”
  青月完全莫名,“你在说什么?”
  他吃错药了吗?
  “你听好了,楚林死了。”俞不凡道。
  青月一愣,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
  俞不凡面色僵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道,“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不要多问了,我也不能出来太久,你好自为知吧。”说着,他转身将院门打开了一条缝,仔细看了看外头,这才拉开院门闪身而出,大步走了。
  青月看着他神秘兮兮的样子,皱紧了眉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书生他真的……
  只这么一想,她便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再不敢去想。
  将俞不凡和董珍珍说过的话来来去去想了几遍,青月决定今晚先去一趟董府再说。

  六、天罚
  夜色沉沉,一道如鬼魅一般的影子出现在董府的屋檐上,她速度极快,几息之间便已经摸到了董珍珍的院子里。
  院子里十分安静,除了守夜的丫头外什么人也没有。
  董珍珍竟然不在院子里。
  她犹豫了一下,一个院子一个院子找了过去,摸到主院的时候,她听到了董珍珍的声音。
  “娘!你看爹!他凭什么打我!”
  很委屈的哭叫声。
  董老爷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青月因为隔得太远听不见,她几步跃到了那个声音上方,掀开了一片屋瓦。
  屋子里的光立刻透了出来,青月低下头凑近那个缺了瓦的地方。
  屋子里,董珍珍哭得一脸狼藉,正跪坐在地上撒泼,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一脸怒气地坐在一旁,想来便是董老爷。
  董珍珍身旁站着一个胖得跟葫芦一样的妇人,她一脸心疼地去扶董珍珍,“你爹是让你不是再去闹事了,你说你今天带着那么多人去楚林家里干什么?要不是不凡跟着,你要闹出什么事来?”
  “我去找表哥有什么不对!那个贱人肯定知道表哥在哪里!”董珍珍不服地哭叫道。
  “珍儿啊,你好好听你爹的话嫁给不凡,不要再去想楚林了,你不是向来都喜欢不凡的吗?”
  “我不!俞不凡那么花心,他今天还凶我了!他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儿子算什么东西!我要嫁给楚林当状元夫人!”董珍珍不依地哭喊。
  董老爷气得摔了桌上的茶杯,“想当状元夫人?你没那个命!”
  “为什么没有!我跟楚林有婚约的!”董珍珍尖叫。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想当状元夫人?好,我这就一把勒死你,让你去地府陪你的状元郎!”董老爷气得兜头又是一个耳光。
  董珍珍被打得头昏眼花,当下怔住,“……爹,你说什么?”
  董老爷意识到自己气怒之下说了什么,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了。
  “爹?你说楚林死了?”董珍珍也不撒泼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到董老爷身旁,一脸不敢置信地问,“他为什么会死?”说着,她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恐起来,“……是你对不对?是你杀了表哥?因为你害怕当年……”
  董老爷反手一个耳光,打掉了董珍珍未说完的话,然后对着一旁的妇人吼道,“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想气死我是不是?我看她是想当状元夫人想疯了!给我把她带走,关到清醒为止!”
  那妇人忙不迭地拉了还要说什么的董珍珍,一路又拉又哄地劝着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黑沉沉的夜色里,青月一动不动地趴在屋檐上,久久没有动弹,仿佛已经和那黑色的夜融为了一体。
  ……她的书生,真的死了?
  许久,那个妇人又回到了房里。
  “老爷,我已经劝过了,珍珍只是一时想不开,过段日子就好了。”她絮絮叨叨地劝说着,倒了杯茶给董老爷。
  “哼,都是你宠出来的好女儿。”董老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妇人一脸的诺诺,随即又有些担心地道,“今天不凡来府中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大对,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知道又如何,当年那件事,他爹也有份。”董老爷阴沉沉地道,随即又道,“你给我管好珍珍的嘴,要是透出一星半儿,我们一家子都得给楚家陪葬。”
  妇人忙应了一声。
  “哼,这次险些就出大事了,要不是楚林那小子考中状元的捷报送到了我这里,等那小子真的去翻案就晚了,真是咬人的狗不叫,那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逆来顺受的,居然还在手里藏了当年冒玉商行的帐本,他就等着中了状元去翻案呢!”董老爷恨恨地说着,随即声音里又透出了几分得意,“可惜连老天爷都帮我,他居然撞到了李潜手里,要不是李潜,我还真不知道这小子心那么大。”
  “老爷也不用担心,反正他都已经死了……”妇人道。
  “是啊,提心吊胆了这么些年,果然还是死人最让我放心。”董老爷喝了一口茶,颇为惬意地叹了一口,“这下好了,楚家死绝了,再没人跟我为难了。”
  “是么?”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个女子的声音,听着倒是悦耳,可是在这漆黑的夜里,就显得有些肆恕�
  “谁?!”董老爷一下子站了起来,惊慌之下打碎了手边的茶杯,轻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愈发的令人不安,他大声叫了起来,“来人!来人!有刺客!抓刺客!”
  随着董老爷喊的这一嗓子,董府里一下子灯火通明,热闹了起来。
  董老爷看到闯进房中的护院,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他冷着脸恶狠狠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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