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别经年-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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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冰一边随着他向前走,一边随口问道:“你在家中是做什么活计的?”
那小厮恭敬地答道:“小的是门廊里洒扫的。”
“嗯……嗯……知道了。”钟离冰若有所思。半晌又问:“疲к咏憬隳兀考堑蒙洗挝一乩矗故呛苷展宋摇!�
那小厮忽地面带惶恐,压低了声音道:“疲к咏憬闼驮谇安痪茫眉辈。懒恕!�
“哦……这样啊……”钟离冰不禁神伤了片刻。
说话间便到大堂,那小厮便悄无声息地下去了。钟离冰见水云天在堂上坐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跪在水云天脚边,伏在他膝上叫道:“舅舅……舅舅……舅舅……”
“回来了就好。”水云天抚了抚钟离冰的头。对于钟离冰现在的行事、武功、形容,他也一样,一句都没有多问。
钟离冰就这样伏在水云天膝上,良久不肯起身。水云天隐隐觉得,自己的衣袍湿了,但是他没有说破,只是轻抚着钟离冰的后颈,许久。
“表姐你每次都伏在我爹膝上撒娇,我可是嫉妒得很呢!”声音柔软中带着娇嗔,说话间水影已经进来了。
水杉和水彰也随之进来。
水杉道:“江湖上一直没有你的消息,现在你回来了,我们的心也就放下了。”
钟离冰默默用袖子抹去眼泪,站起身来,千言万语不过汇成一句话:“见到你们就好了。”
水彰见钟离冰这一身装束,左臂是广袖,右臂是直袖,衣裙的布料沉重,不随风动,乍然一惊,指着钟离冰道:“表姐……你……”
“对!”钟离冰刮了一下水彰的鼻子,“就是表姐我!”
水彰恍然大悟:“原来真是表姐你……”
“嘘……”钟离冰把手指放在唇边,故弄玄虚道:“天机……不可泄露。”
水杉思索片刻便即明白,这样的一身装束,他不是没见过。他还依稀记得,那年阿逆表妹两岁,他三岁,影儿尚在襁褓,还没有彰弟,大哥也没有来。父亲说阿逆表妹将来是做大事的人。果不其然,如今她动一动手指,江湖都要跟着抖三抖,有人喜也有人忧。想到此处,水杉笑了。
“走,去我房里。”水影拉着钟离冰便要走。
水彰不满道:“姐姐,每次表姐一来,你们两个就在房里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钟离冰道:“我们自然是说女孩子的私房话儿,关你何事?”
水影附和道:“就是,难不成表姐来了就陪你过招么,你又打不过她。”
水彰不服气:“我!”思索了片刻,嗫嚅道:“还真打不过她……可是……”他又找补,“打不过自家姐姐,有什么好丢人的,真是……”
钟离冰自言自语道:“早晚你会明白,像我现在这样一身武功,没什么好的。”
“你说什么?”水彰追问。
“没什么。”钟离冰微微摇头,“你……给颍筠府温宅写信报个平安吧。”
水彰怔了片刻:“哦好,我知道了。”
钟离冰对水影道:“我先去放行李,一会儿就去你房里找你。”
到了常住的客房里,钟离冰将身上背着的行礼撂在桌上,随后便听得叮叮当当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这全是她身上带的兵器。放下了这些东西,她感到一身轻松。
回家了。回家了么?对,就是回家了。母亲说过,这里是舅舅的家,是母亲的家,也是阿逆的家。
钟离冰第一次感到,有亲人、朋友在侧的感觉真好。他们一直都会支持她,保护她,从来不会多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年来的种种,原是她多虑了。如今她回来,还没有见的亲人,就只剩下父母了。
钟离冰与水影面对面坐着,托着腮,看着水影,直盯得水影竟有些不好意思了。水影低下头,红着脸道:“表姐,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钟离冰道:“两年多不见,你又变漂亮了许多。”
水影抬眼看钟离冰的面容,见她如今是这般形容,也不禁心痛,不过还是顽笑道:“你从来都不爱打扮,那又能怪谁去?”
钟离冰道:“我日日与人动手,打扮了倒也没什么用。”
水影见状岔开话头:“大漠是什么样的?你给我画一幅可好?”
“好吧。”钟离冰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笔墨伺候。”
这一次,钟离冰倒不挥毫泼墨了,只想着脑海当中的大漠风景,描摹着一个最真实的大漠。画得很慢,画上两笔,就要思索片刻。
水影笑道:“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钟离冰不理会,只道:“要说起大漠上的风光啊,别说是我,就算是你和舅舅手中的笔,都不见得画得出万一,有机会,你一定要到大漠上去看看,跟关内啊,一点都不一样。”
水影问:“你以前怎么不这么说?”
钟离冰老气横秋道:“因为,以前还小,没有这些体会。”
“表姐你惯会倚老卖老的!”水影推了钟离冰一下。
“别推我!”钟离冰一本正经,“都要画错了。”
“好了好了我不动就是。”水影坐在桌子侧面,静静看着钟离冰作画。
“哎,对了。”钟离冰随口问道,“方才开门的那个小厮,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吗?”
水影思索片刻道:“我也没注意,你说起来我看着倒也面生。表姐你一向过目不忘,那就至少是这两年来的吧。”
方才歆语去给水影和钟离冰倒茶,这才进来,听得钟离冰说的,遂道:“表小姐,今日引你进门的那个小厮是承安,才来了一个多月。”
“他说……疲к咏憬愕眉辈 チ恕K鞘裁词焙蛩赖模俊敝永氡治省�
歆语道:“疲к印瞧咴氯サ摹K挥屑胰耍锍銮裨崃怂!�
钟离冰叹了口气道:“疲к咏憬愦乙恢焙芎茫в锝悖闾嫖腋弦混南惆伞!�
“知道了,表小姐。”歆语应下。
“影妹。”钟离冰叫了一声水影。
“嗯?”
“舅舅和舅母常念叨我啊?”
水影不满道:“你就只记得我爹我娘的好么?哥哥、彰弟和我也常念叨你啊。”
“我何时不记得你的好了?”钟离冰捏了一下水影的面颊,“虽然我错过了你的生辰,不过,我可给你带礼物了啊。”
水影道:“表姐你就信口胡说去吧,我的生辰都快过去半年了。”
“那我不送你了。”钟离冰抱着双臂。
“别呀表姐。”水影拉着钟离冰的手臂,腻了起来。
“你且看着。”钟离冰又是故弄玄虚,从发髻上拔下了一根发簪。那发簪上镶着的墨绿色萤石晶莹剔透,黑暗之中还有微光,发簪是银制,尖端削得像利刃一样尖,阳光之下,闪着耀眼的光。钟离冰凑在水影面前道:“影妹,你看这个簪子,它晶莹剔透,暗夜里还透着微光,最主要的是,你看这个尖端,它削的比楔子还尖。我知道,杉表哥时常带你去明前楼,你花容月貌,才华横溢,难免会有些风流倜傥的公子倾心与你,约你喝茶看戏之类,如果你不喜欢,你就狠狠地扎他!”
“表姐怎么教我带凶器在身上?”话虽这么说,水影还是嬉笑着将这簪子收下了,“不过……表姐的眼光还是极好的,这簪子可真好看。”
“说正经的。”钟离冰见水影被哄高兴了,用双臂撑着桌子,凑到水影面前,“他们念叨我的时候,都叫我什么啊?”
“叫你阿逆嘛,我不是还叫你‘阿逆表姐’?”
“对啊……全家人都叫我阿逆嘛。”钟离冰若有所思。
“表姐,你说什么啊?”
钟离冰没理会,只问歆语:“歆语姐,你知道我大名么?”
歆语道:“表小姐的名讳我自然知道。不过也是儿时那次见小姐和表小姐嬉闹,你们在纸上写彼此的名字,我才知道的。”
“这样……这样啊……”钟离冰若有所思。
“表姐,你的嘴……”水影掩面笑了。
“怎么了,怎么了?”钟离冰理直气壮。
“镜子。”水影吩咐。
歆语在钟离冰面前举起了镜子。
钟离冰哑然失笑,看来自己还是改不了一想事情就咬笔的习惯。
可这一次,水影竟怔了片刻。她从没想过,这漆黑的嘴唇,和钟离冰竟然如此契合。
“好了好了,我去洗脸了。”钟离冰胡乱在嘴上摸了几下,倒弄得脸上尽是墨迹。
到此时,钟离冰和水影倒是相视着捧腹大笑了。
☆、初雪将落
这一日落了初雪,才是晨起窗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歆语扫去了窗棂上的雪,支起了窗子。
水影问:“表姐起来了吗?”
歆语道:“表小姐一早就跟小少爷在院子里打雪仗了。”
“我也去。”水影来了兴致,忙吩咐歆语给她打水、更衣。
水影才从廊子上下来,一个雪球便迎面飞来。歆语下意识抬手挡了去,雪球在她手掌上碎了,她收了手,不由得揉了揉手腕。
“影妹,来!”钟离冰朝水影招了招手。才是说话的工夫,便被水彰的一个雪球打在脖子上。”好啊你彰弟!”钟离冰转身,抓起一把雪朝水彰扔了过去。
水影见他们玩得开心,很快便加入了进去。
彼时水杉正陪着水云天从廊子上走过。水云天不觉停下了脚步,“你看看,他们姐弟三个……”
水杉道:“是啊。每次下雪,他们都特别高兴。”
水云天叹道:“他们可也放肆不了太多时日啦。”说罢,便继续向前走去了。
水杉跟上水云天的脚步,笑道:“我看着,彰儿早晚得给你娶个江湖女侠回来。”
水云天道:“他可是不急,你都还没娶亲,他急什么。”
水杉会意,遂又笑道:“右相的孙儿管兆镶公子一表人才,文采又好;尚书府的辛祯公子亦是博闻强识,将来也定能成大器;还有仁淮和梁熹兄……”
“都是你满意的?”水云天打断了水杉。
水杉低头浅笑:“呵呵,对呀。爹也知道,影儿像娘,她认准的事哪有那么容易改变的?我满意,也没用。”
“这个啊……”水云天叹了口气,“她最像的不是你母亲,她最像你外祖母。”
水杉道:“影儿明事理,早晚会想明白的。”
“上个月的账都清了吗?”水云天话锋一转。
“放心吧爹,都已经清了。”
“过不了多久就要年底清账了,这是你第一次,多上心,多跟金铎学着。”
“嗯,我会的。”水杉一一点头应下。
“对了。”水云天又道,“给琉球写信吧,叫你姑丈和姑姑来京城过除夕吧。”
“好。”
“阿逆。”水云天转身朝院子里叫了一声。
“哎,舅舅。”钟离冰回头答应着,又被水彰扔过来的雪球打中了。她剜了水彰一眼,“你等着。”
“哼。”水彰抱着双臂,不服气。
“舅舅,叫我做什么?”钟离冰朝水云天眨了眨眼。
水云天道:“我让杉儿给你父母写信,叫他们来京城过年了,你多住些时日,过了年再走吧。”
“舅舅。”钟离冰扁了扁嘴,“你要我在家里住……”她故意掰起了手指,“住三个月啊!那我可待不住。这么长的日子,就算去扎托住上一个月再回来,都绰绰有余啦。”
水云天道:“到时候你去了扎托,一个兴起,就一直住到来年了。你父母毕竟也快三年没见你了。”
钟离冰喃喃道:“舅舅不是爱与我爹争个高下么,什么时候倒也和二叔争上了。”说罢,她便绞着手指转过身去,低下了头。这一转眼,真的快三年了。她的这么多兄弟姐妹,杉表哥、影妹、彰弟、阿准哥哥、阿凝姐姐、阿冼,就连表哥他,进了水家以后,都未曾有过三年见不到父母的时候啊。想到此处,不禁鼻子一酸,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却还是强忍了去。她很少在人前落泪。从前,没有什么事可以令她流泪,如今,她不许自己流泪。
“考虑的怎么样了?”水杉问。
“舅舅,杉表哥。”钟离冰转过身来,“我住在家里,我在京城过年。”
“好。”水云天点了点头。
水彰道:“表姐你这次在京城住这么久,倒可以多多指点指点我的功夫。现在,你是不是比娘还厉害了?”
“那可不敢说。”钟离冰连连摆手,“过来,我告诉你。我不过是懂不少精妙的招式,唬人来的。那些功夫好的见识也多,见着了比他们更精妙的招式啊,就手忙脚乱了,我自然找得出他们的破绽;至于那些见识少的,他们的功夫,也不如我。可若是跟舅母过招,我怎敢用这些招式唬人?再说,舅母也都知道我不是真的会。”
“你们在说什么啊?”水影凑上前来。
水彰学着钟离冰那一套,故作深沉道:“天机……不可泄露。”
“我听见了。”水影道,“你说表姐现在功夫好。表姐,你现在的功夫,能排到天下第几啊?”
钟离冰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湖那么大,我哪能排得上第几?”
水影道:“怎么排不上?姑丈的武功放眼江湖,能出乎其右的,不就没有几人么。”
钟离冰道:“我从小好吃懒做,可没指望着能有我爹的成就。我的武功啊,能在这江湖上排到一万名,就谢天谢地啦!”
水影掩面笑道:“那我怎么听说,江湖上的恶人,听到大盗夜罗刹的名号,都要闻风丧胆呢。”
“提那个做什么!”钟离冰捏了捏水影的鼻子,“我那不过是唬人罢了。你可不会嫌弃你表姐是个贼吧?”钟离冰依旧是随口顽笑的语气,想来也没觉得水影知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进家门的时候就与水杉、水彰挤眉弄眼、窃窃私语,水影好奇,缠着哥哥问问也总是有的。
“怎会?”水影喃喃道,“你不管有什么身份,你我都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啊。”
“好了,不说了。”钟离冰理了理衣服,掸了掸袖子,一跃而起,上了屋顶,“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告诉杉表哥。”说罢便不见了身影。
钟离冰有两身衣服放在水府,这一日她穿了一条白色绒边的衣裙,上面还绣着几支白梅。穿这样的衣服,一进了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