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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尼罗河日月-第34部分

小说: 尼罗河日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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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紧。如果厌烦了,我就陪你聊聊天。”乌瑟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睛打量我。我心想他这个样子来不来参加会议有什么区别?
  我不理会他,竖起耳朵去听其他人说了些什么。
  根据前方传来的消息,拉美西斯的四个军团似乎还未渡河。在卡迭石南方的萨布吐纳渡口,拉美西斯停顿了下来,并未急于行军。他似乎也在打探敌方的虚实。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让城里的军队在河对岸埋伏起来,我们在后方围堵。一旦法老贸然闯进埋伏圈,我们就可以包围他的阿蒙军团了。”一个赫梯人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言论。
  “可现在卡迭石城里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和阿蒙军团抗衡。万一我们围堵不及时,反倒会让守城的军队全军覆没。”另一个人说道。
  “只要保持良好的通信,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就算办法可行,你怎么知道法老一定会率先渡河?说不定他打算先剿灭我们。”
  “毕竟有四个军团。并且现在的赛特军团是赛提法老一手带出来的,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
  我难看地皱起了眉。拉美西斯到底有没有渡河?
  我竟然不记得了。我努力回想脑子里关于卡迭石战役的细节,可我根本记不起有效的信息。
  身旁的乌瑟突然敲了下桌子边沿。他不耐烦地开口:“我说,你们怎么这么笨?”
  “……”对面好歹也是赫梯军团的将领,他这样真的好吗?
  乌瑟丝毫不在乎,站起身绕着圆桌走了几步。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桌子上刻画详实的地图,随口说道:“想让他渡河,方法有很多种。”
  我不由地挺直了腰背,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会派几个奸细去谎报军情。告诉拉美西斯赫梯的主力还在路上,卡迭石城不堪一击。他经不住诱惑的。”乌瑟挪动着地图上代表军队的木块,“弓箭手一律派往高地。步兵埋伏在丘陵下面。至于战车嘛……”
  他凝眸:“有多少就用多少。一线三线的空隙全都给我填满。”
  这种简直没把军备放在眼里的打法让众人一阵唏嘘。
  “先知,别忘了阿蒙军团后面还有赛特……”
  “我知道。”乌瑟的视线落向了卡迭石城外一片广袤的丛林,“我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接下来的时间内,将领们按照乌瑟的提议详细地部署了作战计划。我不发言,他们也就不会主动问我什么。倒是乌瑟,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微微倾向我这边:“你在担心拉美西斯?”
  “那倒没有。”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反正你们赢不了。”
  “那就试试看啊。”乌瑟慢条斯理地捏了下我的脸颊,力道轻柔,“看我会不会改变历史。”
  他亲昵的动作还未结束,我就猛地僵直了身体,近乎敌视地瞪着他:“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许伤害他。”
  他啧啧两声,弯下腰,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你看,你还是在担心他。”
  我不理会他的话,有些抵触地转过头去。他换了个方向再度贴上来。
  “我不会杀他。杀了他又没什么用。”他抿着唇轻笑,“这方法我以前就试过了。不仅让你恨我入骨,还逼得你亲手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停停停。”我忍不住打断道,“提醒你最后一次,那不是我。别把纳芙塔瑞做过的事都说成我干的好吗?”
  他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乖巧的语气让我莫名生出一股冷汗。但我知道他又在像从前那样敷衍我,下次他保准还是会这么说。
  像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对面那群人结束了交谈,捏着几张写满象形文字的莎草纸报告:“所有计划都准备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下去了。”
  说着,他们纷纷低下头,避免与我或者乌瑟直视,脸上也浮现出极不自然的表情。
  乌瑟只睨了他们一眼,便吩咐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发。”
  “是。”
  众人齐声应着,退出了军帐。
  随着他们逐渐离开,大帐内很快就安静下来。乌瑟这才直起身,一把捞起我的手腕:“带你去看些有意思的。”
  我被他拖拽着,不得已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只是迈着步子朝外面走。一路上,守在各个关卡口的士兵不停向我们行礼,他丝毫未做停顿,越过他们直奔向村镇的外围。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座废弃的村子不算很大,除去军队驻扎的圆形广场,就基本没有什么东西了。我们穿过几道残破的断墙,再往前走,渐渐地就能听见流水悦耳的声响。
  “是奥伦特河吗?”我问了一句。前方的地面生长着越发茂盛青葱的植物,及腰的芦苇随风摆动,翻起优美的波浪。我不得不用手提起冗长的裙摆。
  也不知怎的,乌瑟专挑人迹罕至的地方走,杂草丛生,一脚踩下去,有时会有莫名其妙的小动物从角落里跳出来,慌慌张张四散逃开。
  好几次我都盯着看了很久,像是兔子,但又不能确定。它们的胆子实在太小,速度又极快,眨个眼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来这里做什么?天快要黑了,一会儿我们怎么回去?”我又喋喋不休地问道。
  乌瑟终于站定身体,逆着芦苇摆动的方向,缓缓抬起手掌:“好孩子。都出来罢。”

  ☆、卡迭石之战(五)

  星星点点的光芒逐渐从芦苇中升起,不断在半空变幻着形状。我向前伸出手去,立刻就有细小的光点飘忽着落进我的掌心。
  是萤火虫。不计其数的萤火虫在芦苇荡中穿梭,让我联想到壁画中哈索尔女神背后的那片星河。
  “它们永远是最听话的。”乌瑟端详着它们的眼神出奇温柔,“从前,你总是站在花园里那片紫罗兰中唱歌给它们听。”
  他站在我身后,托起我的手背,我能感受到他怀抱里如云似雾般浅浅涌起的一层暖意。他用古老奇特的语言低声唱了一句歌词,音符间有短暂的停歇,但他唱得极为娴熟,竟比我意料当中更加动听。
  身体里某处的情愫像是一下子被唤醒了,纷纷绽放开来,带着如潮水般涌上脑海的记忆,淹没了我的视线。
  我下意识开口,自然而然接着乌瑟的音调唱了下去。
  那是极为宛转空灵的旋律,比神庙里每日连绵不绝的唱诗更显得神圣。我就这样唱完了一整段,才渐渐明白过来那些歌词的含义。
  毋庸置疑,那正是祭司们传唱至今的祷词。那些记载在先贤卷轴里的诗歌,流传了不知多少个年头,被后世的先知祭司不断融合补缺,才有了如今各式各样的唱诗仪式。
  在古埃及,祭祀的仪式是多种多样的。加冕,出征,节日,下葬。几乎每样都缺不了开场或结束的唱诗。要论经验,我自认也听过不少,可要我自己这么唱上一段,我却无论如何也编不出来只言片语。
  我被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我惊讶地看了看自己,又看向乌瑟:“不会吧……我们唱的是同一首歌吗?”
  乌瑟笑起来:“有些东西,就算你的心会忘记,身体却仍然记得。”
  他在漫天萤火中拥抱我,把头埋在我流淌于颈间的长发里。寂静的夜色笼罩在四周,远处传来河流缓缓涌动的声音。
  他喑哑模糊地唤了一声,音色轻如纤尘:“纳芙。”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我却听出了无尽绵长的思念。那是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缓慢沉淀下来的执拗,它所显现的力量足以撼动每个人的心灵。
  我骤然想起不久前的梦境。女人抚摸着少年的额头,说,我是为月亮而生的,阿塔。日升月落,亘古不变。我会为他奉献我的一切。
  我试着去想象,假若我最爱的人即将为他人赴死。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像少年一样说出那句“主人的意愿,便是阿塔的意愿”。
  可那位名叫阿塔的少年,就是乌瑟啊。
  我终是不忍推开他,像个长辈似地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
  “有时候,执念反倒伤人伤己。如果纳芙塔瑞知道你为了她去和恶魔做交易,她会很难过的。”
  “我不会让她难过。”乌瑟低低地诉说,“我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追随她的脚步。找到她,将她细心地保护起来,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那么,你成功了吗?”
  见乌瑟默然不语,我才又说:“你看,就算你有了阿波非斯的力量,也不能掌控所有的事。与其说它是个诅咒,倒不如说它是纳芙塔瑞自己的选择。”
  我叹息了一声,明知道现实有多残酷,却也只能如实陈述:“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乌瑟。”
  他终于抬起头,细碎的萤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出柔和绝美的弧度,恍若镜花水月。
  “告诉我,你是否作出了选择?”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虽然他不露声色,但那栗色眼底的一丝波动还是出卖了他。
  见我不语,他的表情开始变得苍白,又局促地笑了笑:“没关系。即便你真的选择拉美西斯也没关系。我能让你重新回到他身边。如果你想,我还能让你成为他的王后……”
  “可惜,我在他身边的日子,过得简直糟糕透了。”我打断他,缓缓说道,“我很想念安德里。在乡下的庄园里,我和我的家人悠闲地参加舞会或者品尝下午茶……你知道吗,我都快要忘记我是另一个时空的人了。我原本不属于这里。”
  “让一切回归正轨吧。”
  在乌瑟逐渐溢出欣喜的眼神中,我忽略心底仍存在潜伏着的杂乱,再次重复。
  “是时候让一切回归正轨了。”我像是在告诫自己。
  ***
  然而,谁也没料到会有一小队骑兵突袭营地。
  那是后半夜的事了。乌瑟将我送回军帐后便独自离开,返回了主帐。妮特茹一早便为我准备好了晚餐,我放松心情用过餐,又看了会儿卷轴,便倚着舒适的亚麻卧枕沉睡过去。
  梦中忽然惊醒。却听帐外一片嘈杂,有人大叫着:“粮营起火了!西北翼骑兵突袭!”
  妮特茹几乎立刻翻身起来,从墙上摘下弓箭匕首。
  “您最好呆在这里。”她叮嘱一声,便向帐门靠近。
  隔着帐壁,我能感受到外面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我有些担忧:“妮特茹,你别冲动。让赫梯人去处理就好。”
  “火势蔓延起来,很快就会烧到这里。我必须确保您的安全无虞。”说着,她头也不回地捞起门帘,走了出去。
  我听见她对守在外面的士兵问话:“是西北角的粮营出事了?”
  有人粗声粗气地回答:“是的,小姐。”
  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不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克尔白的人一向都尊称妮特茹为大人。难道守门的士兵换人了?
  妮特茹明显也察觉到了端倪,复又折回脚步。
  “你是赫梯军团的人?为什么先知要换掉我们克尔白的士兵?”
  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我忙不迭站起身,想去唤回妮特茹。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忽然听见利刃出鞘的声响。
  那尖锐刺耳的声音携带着浓重的杀意,前后只不过一瞬,匕首便猛地刺进妮特茹身体里。她被人捂住了嘴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妮特茹!”我下意识惊呼。帐门再次被掀开,迎面走进来两个身着软甲的士兵。他们一看见我,就露出堪称惊讶的眼神。
  “金发金眸……果然是纳芙塔瑞殿下!”
  第三个人跟着走了进来。烛光太过微弱,我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可他一看见我就迅速加快步伐,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纤长干净,力气却大得惊人。他头也不回地拖着我向帐外走去。
  “跟我走。”他说。
  这个声音……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米潘西斯?”
  “快跟我走!”他的语调瞬间提高,几乎是在朝我吼。我被他大力拖出了军帐,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袍。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压抑不住地朝他吼,“乌瑟·塔索会杀了你的!”
  “我不怕。”他转过头,脸上满是镇定的表情。我不知道这期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现在的他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
  我看向远处。一座座整齐罗列的帐篷都骚动起来,事发突然,大家都慌着拯救粮营,完全没注意到敌人已经乔装改扮潜伏进了营地。
  这么大的动静,乌瑟怎么可能听不见?
  我循着视线看向主帐。帐内倒是亮着灯,但前去禀报的士兵满脸忧心忡忡,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情况,从帐里出来便直直奔向赫梯军团的方向。
  紧接着,我看见一抹似有若无的黑雾从主帐的帐顶飘飞而出,晃了一下便如同流光般消散不见。
  我顿时明白过来。不是乌瑟听不见,而是他旧病复发了。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巧合。乌瑟竟然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发病。
  我禁不住担忧地皱起眉。他的症状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没有我的血,他会不会死?
  “你们通知其他人,迅速在营地外集合。”米潘西斯冷声吩咐身后的两名士兵。
  士兵们犹豫了一下:“那队努比亚骑兵怎么办?他们还在粮营……”
  “他们能为我们换取撤退的时间。”米潘西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彩。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会是米潘西斯。他是那么善良内敛的一个人,多看我一眼都会脸红的少年,怎么做的出这种事?
  “那是多少条人命?你把他们弃之不顾,就为了带我逃走?”
  我又想到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乌瑟,几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不会走。趁现在赫梯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你们快去粮营救人吧!”
  米潘西斯定定地看了我一阵。他透亮如星的黑眸凝重起来,终于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切向我的后颈。我顿觉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卡迭石之战(六)

  “纳芙塔瑞,意为最美丽的女人。”
  我看着桌子对面的拉美西斯。他用手勾起酒杯,动作优雅得令人眩目。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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