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孟婆汤有免疫-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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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莫愁以为会来的狂风暴雨终究没来,谢清明只是强忍着剧痛把身子挪开,还客客气气地道了声抱歉。
莫愁突然觉得有点泄气,她心猿意马的撩拨被对方云淡风轻地挑了回来,显得特别没趣。
可莫愁随即就后悔自己小女儿态的敏感多疑了,她侧身看向呼吸短促的谢清明,光洁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眉头紧锁,愈发显得棱角分明。看来真是太疼了。
莫愁从怀里掏出临走前广寒塞给她的止血药,当时她还一顿埋怨,觉得广寒多此一举。如今却觉得广寒绝对是老天送给她偏得的厚待。
谢清明身上的白衣已经混着血水和脓疮结结实实地粘在他的皮肉之上,莫愁跨坐在谢清明腿上,不由分说地拨起那一层层的绸布,每剥一层,心里就没来由地一阵颤抖。她看惯生死,受伤也是稀松平常,可如今指尖触碰那滚烫胸膛的一瞬,竟然关心则乱地乱了阵脚,没来由的一阵惶然不知所措。
一种恐怖而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她仿佛看见许多世之前,挚爱之人先她而去时手足无措的自己,那种天地苍茫万古荒凉,只有她一人孑然如蜉蝣的凄凉感,又一次弥漫她的五脏六腑。
莫愁咬破自己的舌尖,咸腥的味觉和阵痛让她的脑子迅速冷静下来,这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她顾不得谢清明紧皱的眉头和低声的呻吟,咬着牙一脸决然地揭开最后一层已经和皮肉长合在一起的里衣布料,露出了那紧实的肌肉线条与已然发黑的伤口,甫一触目,便让人格外揪心。
突然,谢清明有力的大手又一次握住莫愁的手腕,想阻止她的下一步行动。两人皆是一愣,想起那个在巷陌邂逅的下午,也是这样一只大手,紧紧攥着纤细的手腕,半晌两厢无言。
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莫愁心头,她笃定这少年自诩光风霁月的君子病又在这时候发作了,她等不及男女授受不亲的论调说出口,便冷言道,“公子莫怕,小女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没福气做那识文断字的大家闺秀。我们小地方打猎的多,受伤的也多,丫头们给小伙子包扎伤口的多了去了,没见着谁赖着人家要以身相许的。我被你谢家拒了一回,再没皮没脸也不会倒贴第二次的,公子放心,过了今晚若还都活着,不再见面就是了。”
别说是谢清明,就连莫愁都没想到自己会秃噜出这么一串子扎心的话来。谢清明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和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与一夜颠簸的狼狈,显得格外无辜与落寞。
在谢清明过往十几年所受的教育里,疼痛也好,死亡也罢,只要是求仁得仁,是不可以有丝毫退缩的。他不畏死,又岂能在生死关头去顾及那些繁文缛节,他握住莫愁的手,只是单纯地不想把那满是血渍的肮脏与狼狈一览无余地展露在女孩面前,想给自己并不能挽回的生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可显然,女孩误会了这份隐忍的情怀。
一阵如搅动五脏的疼从胸口传来,少女凶狠而精准地用匕首剜出谢清明身体里的箭头,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莫愁用膝盖狠狠压着谢清明颤抖的身躯,左手拿出广寒给的小药瓶洒向谢清明的伤口,右手艰难地从他里衣上撕下来一块干净的布料。她不敢看谢清明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和已然涣散的眼神,生怕自己岌岌可危的狠厉在一瞬间崩塌,软弱得下不去手了。
莫愁感受过广寒这止血药的厉害,刚涂上去时候是万箭穿心,百蚁蚀骨的疼,可挺过去了,伤口愈合得奇快,而且还不留疤痕。她几度问他在哪买的,小妖精都故作神秘地不肯告诉,惹得莫愁一顿恼火。
莫愁心一横闭着眼,近半柱香的功夫,膝盖下的战栗才有所舒缓,她低头一看,谢清明的呼吸已经匀称了许多,虽然眉头依然紧锁,但血已经不似泉眼似的一股股往出涌了。
她心思细腻地察觉到谢清明的喉结动了动,薄而有弧的唇几张几合,却没说出什么来。
她麻利地用撕好的布条给谢清明包扎好伤口,及至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近乎虚脱,两腿一软,无力地倒在谢清明身旁,靠着墙壁,半晌才缓过神来。
谢清明能熬过这半柱香的疼,应该就死不了了,莫愁闭眼想小憩一会,毕竟用两条腿追了一匹马追了一晚,又杀人又救人的折腾了半宿,纸糊的小体格早就吃不消了。
破庙里除了呼吸恢复了平和的静谧,就在莫愁半睡半醒间,忽然感觉脸庞有一股轻柔到几不可见的力量逡巡不去,她睁开眼,正瞧着为她捋头发的谢清明,那只纤长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苍白的脸上竟活生生扯出血色来,失血过多也不耽搁脸红。
莫愁望着那双深邃不可见底的眼眸,竟漫着近乎溢满的情真意切,想起自己几度无端撩拨,又想起自己接近他是为了探求桃木人偶的真相,纠结着生出一丝愧疚来。
方才她说的话太重了,可莫愁明白自己心生怯懦,这狠话倒不是说给谢清明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经过了一晚上的折腾,莫愁看见了谢清明的肉体凡身在死亡面前的脆弱,他与她所闻所见的其他人并无二致,即便他因缘巧合地与自己所刻人偶长得一模一样,也只是巧合而已,这就是个春生秋死的人啊!
如此想来,莫愁觉得自己为了寻找灵魂流转的原因而故意接近他,显然是不公平的。二十来岁的好光景,高门大户的好出身,如琢如磨的好风骨,风姿凛然的好皮相,这是修了几世的功德方能托生的命格,切不能为了一己私念误了人家一世好时光。
这一刻,莫愁承认,是她自己心生懦弱了。
莫愁心一横,挥手拨开了谢清明悬在半空的手掌,指尖相处,一阵冰凉。
“我母亲的意思,并不是我的意思,裘姑娘救命之恩,谢某……”
“我姓莫名愁,不姓裘。救命之恩不敢当,那日你也放我一马,各自扯平。我是个千金难买我乐意的性子,救了你我高兴,便算是求仁得仁,以后不必再提,不相欠不相见就是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无须着眼,莫愁也感受得到谢清明脸上的失落,她闭上眼决定静等天亮找出路,如此又是两厢无言,只是全然没了方才的静谧惬意,一呼一吸间都夹着尴尬的味道。
夜色过半,月凉如水。徒有四壁遮蔽秋风,可秋夜的寒冷还是从骨头缝钻进来。莫愁想燃火取暖,但灵力已经耗费殆尽了,再加上光亮容易把水正教的人引过来,所以只能咬着牙硬挺。
这一世的莫愁许是瘦弱的原因,生而怕冷。她尽可能把身体蜷成一团,抱着膀子想环住更多热气,却好似环住了一腔的委屈,在冰冷的地面上哆嗦起来。
突然一阵裹挟着人的体温的暖意传来,莫愁睁眼,看见谢清明艰难地支撑起上身,把那件藏蓝色的斗篷披在了莫愁身上。他的脸色惨白,如此简单的动作应该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可他依然轻柔地为莫愁掖好各个角落,不让热气透出去。
做这一切,谢清明手到之处便是目光所及,他没抬眼和莫愁对视,但依然能感觉到如月色般澄澈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盯着自己。半晌,他喘着粗气,仰面朝天地跌在地上,索性就懒得动了。
莫愁想把斗篷还给他,可一丝超越理智的任性偏偏此时作祟,让她贪婪地想要享受着暖意的环抱。
谢清明轻描淡写地开口,“为什么你这么厌恶我,又要不辞辛劳地赶来救我?”
莫愁蜷缩着,又生一丝愧疚,自己几度撩拨,却又冷言相向,如此反反复复,饶是谁不会觉得是欲拒还迎的惺惺作态?
可理智再一次占了上风,她冷冷道,“我是为了阮语姐姐,我在人群里燃烟花是为了她,救你也是为了她,你还没和我好好解释,你为什么要劫走她?”
好巧不巧的,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身侧传来,阮语在这个尴尬到极点的节骨眼救了两个年轻人,悠悠转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愁略纠结,不过很快就会甜起来的,相信我。
第22章 救赎
莫愁飞快起身,还不忘按了一下谢清明地肩膀,“你别动,我来。”
她自认为不着痕迹地把斗篷披回到谢清明身上,可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体贴还是一丝不落地入了谢清明眼里,由眼及心,生出无限旖旎。
莫愁扶着阮语坐起来,二人四目相对,莫愁发现阮语的瞳仁已经散了大半,目光里没有任何生气。她用手在阮语眼前晃了晃,没有丝毫反应,已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阮语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还活着?”
旁边的谢清明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强撑着上身靠在墙上,“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阮语瞪着空洞无神的双眼歪过头,半晌才颤颤微微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清明啊姐姐,谢清明!”
莫愁在一旁瞧着方才强撑着直面生死,又端守着君子仪态的少年转脸变成了一个亲人面前撒娇的孩提,便心里一酸,这种毫无顾忌的放肆与亲昵,自己已经多久不曾触及了?
“你认错人了,我没有弟弟,你去别处找找……或许能找到你姐姐。”阮语一句话要倒三口气才能说完,可饶是如此费力,还是温和地安慰着这个“找姐姐”的少年,莫愁第一次觉得阮语也没有往常的冷冰冰。
“怎么可能认错,你就是我二姐谢凌语啊!莫愁你看……你看她右手臂上是不是有一个红色的伤疤,那是小时候帮我挪火盆烫的!”
莫愁撸起阮语的袖子,果然一块梅花状的伤疤毫无美感地暴露在干瘪的皮肤之上,像极了残花紧抱着枯枝的挣扎,别有一番触目惊心。
“那是妓院的妈妈烫的,我没有家人,你一定是认错了。”
谢清明又欲争辩什么,莫愁却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话了。莫愁不明其中原委,但任谁思量,一个富家大少也不会平白无故舍命去冒认别人当姐姐。这其中定有不可言说的盘根错节,可此时此刻不是争辩的时候。
阮语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她的呼吸细若游丝,眼皮又没了半分气力地耷拉下来。莫愁抽出匕首,在阮语的胳膊上割了一寸的小口,已经没什么血渗出来来了,扒开伤口,虫卵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她的骨肉之上,隐隐还有蛹动的迹象,惹得人不由自主头皮发麻。
身后传来一声惶急的叫喊,“你要干什么?”
随后她听见扑通一声,是人跌落在地的声音。莫愁没回头,都能想到谢清明那副关心则乱,咬牙切齿的可笑神情。
“你别害怕,我放着大好中秋佳节不在家吃月饼赏月色,跑到这破庙里委身,不是为了来害她的。真正想要她死的人不是我,甚至都可能不是水正那个邪教,可能是她自己,单纯地不想活了。”
谢清明一愣,“她为什么不想活了?”
“那你得等她醒过来自己问,不过五毒卵已经遍布她全身,已然药石罔顾了,能不能再醒过来,就要看造化了。”
莫愁这话不中听,可说得心平气和,毕竟阮语的命数在此,她句句说的都是实情。
谢清明没有回答,他想起树林里横死的红衣男人的话,“她活不了了,按照圣人的算计,这会应该已经吹灯拔蜡了。可偏偏她命大,还吊着一口气呢。”
谢清明静静地望着破庙布满蛛丝的横梁,眼底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在千钧一发之际未曾想过,在行将就义之时未曾想过,可此时他应该想到了,自己拼尽全力,以死相搏的结果其实并没有意义。谢凌语被架到土坡上的那一刻,就是个垂死之人了。如此一来,竟成了自我感动的笑话了。
莫愁看着少年脸上的阴翳渐渐加深,难得地在心底生出一丝隐约的不忍,她安静地靠着谢清明坐下来,毫不掩饰地紧盯着少年痛苦的双眸,理智而平静地道,“你真想救她么?”
谢清明不明所以,却好似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狠狠点了点头,用力过猛扯动了胸口的伤口,可他却无暇顾及那份切肤的疼痛。
“不计一切代价?并且百分之百信任我?”
谢清明很少看到莫愁如此严肃,几面之缘里,她嬉笑,她伤神,她狂热,她冷漠,唯独没见过她如此认真。谢清明思量着,她是有办法的吧,只是这办法一定有着沉痛的代价。
代价会是什么呢,让他一命抵一命?如果真是如此他是愿意的,情真意切里最大的求仁得仁便是以命相抵吧。可眼前弱弱小小的少女,怎么可能有买寿卖命的本事呢?
“你打算怎么做?”
莫愁脸色未变,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你问这个问题,就是不信我。”
“我信。”少年神色恳切,倒不是死马当活马医,而是一种没来由的安心,“你只要说,我就信。”
残破的窗棂缝里透进一丝微光,莫愁看到少年眼里呼之欲出的渴求,思量着反正自己还有四十几年寿数怎么也死不了,心一横,把剩下的半瓶止血药递给谢清明,道:“先说好,我只能保证救得醒,但能不能救得活还得看命,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而且一会无论我做什么,都别大呼小号的,无论发生什么,都记得先救阮语姐姐。听明白了么?”
少年显然没听明白,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那一瞬,莫愁明白谢清明如何坚毅果敢,也不过是个将及弱冠的少年,与广寒那个小二缺没什么本质差别的。
莫愁把眼前这个不知叫阮语还是谢凌语的干瘪女人放平,从头发上拔下细弱的银簪。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地垂下,长度已及腰身,掩了她十五六岁的稚气模样,平添了几分雌性的妩媚气质。
莫愁在阮语的手腕内侧和脚腕内侧分别用匕首划了十字花刀,她下手很重,伤口极深,可阮语已经毫无知觉,也没什么血渗出来,只是偶尔翻出来几只微小的虫蛹,莫愁也懒得管它,任由它自生自灭去。
随后她用细银簪在阮语遍体周身扎出了无数个细密的小眼,乍一看上去像是一只褪了毛即将烧烤的叫花鸡,被扎上小孔,等待腌制入味。
准备工作就绪,莫愁掏出匕首,干净利落地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