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孟婆汤有免疫-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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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良心,莫愁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
眼前的阮语极尽忍耐,即便是抽噎也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小到不能再小。莫愁眼看着阮语颤抖的双肩,火也消了大半,还在并不宽裕的良心之中生出了一丝愧疚,就事论事就好,何苦戳人伤疤呢?
“那个……对不起啊,我这话说得过了,我道歉。”莫愁依旧揉着太阳穴,“但以后绝对不要再干这种蠢事了,广寒那小崽子嘴上没毛,你不能全信他的。”
阮语点点头,哽咽道,“饿了吧,我给你做点饭去。”
说罢还没等莫愁回应,便捂着脸跑开了。
莫愁一身疲倦,本欲先回屋睡一会,可如今这情势,不敢睡了。她知道阮语敏感,这会更不敢把她当丫鬟使了,便咬着牙也跟到了后厨来,帮阮语生起火来。
“你……还记得香雪么?”莫愁说这话一来为探求真相,更主要也是为了缓解尴尬。
“香雪?不认识。”此时阮语眼眶和鼻尖皆是通红,说话瓮声瓮气的。
“那……阮姨娘呢?”
“阮……姨娘?”阮语放下手里的锅铲喃喃自语,“想不起来,可又感觉好像……不不不,想不起来了。”
“那你总知道自己是在哪家妓院吧?”
“嗯,教乐坊……”阮语趁莫愁还没说话,赶紧道,“我会弹琵琶,还认得字能读诗唱词,所以是雅伎。”
莫愁见她如此惶急的解释,也便更心疼了。凡夫俗子不过朝生暮死的人生,也尽是变幻无常。哪怕托生得不错,做得几年大户人家的娇小姐,富贵也不见得永伴终生,昨日仍是座上宾,今日已为廊下婢,灾祸不过转瞬即至,一夕之间便断碎沉沦,永劫不复。
朱颜易老,恩情易断,功名易损,富贵易变,生生死死不过转瞬间,任何身外之物都犹如悬丝坠器,安得世世长久的道理?
可饶是如此境地,阮语依然如此敏感地守着这份并不值钱的清高,莫愁心底一时空落落的。自己呢?千回百世,不老不死,生从何来,死往何去?
莫愁拉着阮语道,“昨日之日不可留,既然已是前尘过往,索性忘了他吧。你可以不认清明这个弟弟,可以不认谢家这个母家,可以不认我这个朋友,但你一定要认定你自己。你不能妄自菲薄,我也不能再言语唐突,阮姐姐,今儿起昨日过往就正式翻篇了,那个为奴为婢,任人宰割的阮语翻篇了。我和清明会继续查下去的,不能再让无辜之人落入水正教的魔爪,姐姐,你愿意一起么?”
阮语登时保住了莫愁,嗷地一声哭了出来,仿佛宣泄着几日来的隐忍,不,亦或是有生以来的隐忍。
莫愁吃饱又小憩了一会,已然过了晌午,莫愁决定亲赴教乐坊探上一探,她换了一身绛色素服,高挽发髻,一带束之,走到镜前照了又照,勉强带着一点英气劲,可究竟能否女扮男装不被人识破,就未可知了。
莫愁方至庭院,睨了一眼已然枯叶凋零,残花满地的桂树,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干影印在广寒俊俏的脸上,小妖精正闭目禅定。
莫愁细细打量起这小妖精,总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神奇之处,平日里吊儿郎当每个正形,若是修行之时,却深瞑入定,不应尘嚣,半分嘈杂都休想扰他。
她暗自砸了咂嘴,这小妖精的修行速度确实是快。
小妖精缓缓睁开眼,见莫愁正直愣愣地盯着他,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心虚来,暗自忖度,“她不会是因为烧香的事来兴师问罪的吧?”
可莫愁心里根本就没和他搭在一条线上,她也抱着一份心虚不知如何与这小妖精开口,但她总觉得自己与谢清明私定婚约的事情总该和广寒坦白了,也免得惹他一顿空想,错在她身上付了真心。
“你陪我出去查点事情吧……”莫愁说完头也不回地朝院外走去,她仔细斟酌又斟酌该如何措辞,表情严肃得如丧考妣。
如此一来,小妖精更加惴惴不安了。
终于,二人谁也忍不住了,同时道,“我有事和你说……”
二人皆是一愣。
广寒毕竟孩子心性,“哎呀,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人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烧香可以积功德,利修行。我也没想到这阮语这么听话,就跑出去买了那么一大柱高香……”
广寒因为心里发怯,所以言语格外絮叨,还没等他说完,莫愁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检讨。
“我和谢清明定了婚约。”
莫愁说完这句话,连脸都不敢抬,便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留小妖精在身后独自消化这个噩耗。
广寒呆立在街头,他是个桂花树化的妖精,没长过心。若说万物有灵,而后生七情六欲,这是真的,可广寒第二次觉得胸口像被人冷不丁用凉刀子绞了一下子,竟然有了血肉之躯的疼痛来。
而第一次,是珵美被阴差带走那一天。
若是旁人,到了如此境地,一定会生出失落,惶恐,羞愤,甚至是仇恨,可这个没长心也没长脑子的小妖精只是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打转,急得眼眶发红。
即便这小妖精往日里嘴上没个把门的,总是叨叨着说让莫愁跟了他,可究竟什么是“跟了他”,他也说不清。广寒只是本能地想永远能一睁眼就看见她,这就够了,她是前世的冷艳也好,是今生的娇小也好,亦或是哪一世托生成了个男人都好。
只要她在,就好。
可如今,莫愁说她和谢清明有了婚约,什么是婚约呢?是她就此要离开裘家后宅嫁到谢家去,还是要和谢清明从此浪迹天涯?
广寒揪着自己的头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对,不对,他不能让莫愁离开,可他该怎么办呢?
“杀了谢清明?这个不难,对,杀了谢清明。”
广寒在原地转着圈,嘟囔着“杀了谢清明”,可突然他又定住了,方才看见点希望的愉悦霎时散了,“可我要杀了谢清明,莫愁该生气了。”
广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莫愁生气,他也没能力条分缕析地规划出路,但本能的,广寒觉得自己不能让莫愁生气。
广寒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月光下入定的夜晚,他看见自己从一颗月中飘来的种子,深埋万年而不发芽,得机天缘以修灵性,不就是为了等莫愁么?
想到这,广寒感觉自己的胸口堪堪长出了心,生出了窍,顿时喜不自胜,差点喜极而泣起来……
他径自挪步,向莫愁的方向追去,脚底仿佛生了风,一边跑一边在心底暗自思量,“万年我都等得,一世我等不得么?谢清明终究会先我们而去,我就立在那,万年都立在那,莫愁今生不能和我长厮守,来世也还记得我,总有等得到她的那一天……”
待一脸愧色的莫愁见到活蹦乱跳,甚至面露红晕的广寒时,惊得不知说些什么。广寒用带着桂花香味的纤长手指点了点莫愁的眉心,轻言道,“别皱眉,都不好看了。”
“你……”
“恭喜你们……”
莫愁狐疑地看了看广寒的双眼,没见一丝勉强的隐忍,便长舒了一口气,可她哪知道那咫尺之间,是怎样一番天人交战。
“你叫我出来,是和你去哪?”
“教乐坊。一个妓院。”
“妓院?干嘛的?”
“额……修行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广寒:我信了你的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第36章 黑话
如若不是流连在如此喧嚣的灯市; 莫愁都快忘了自己为什么如此贪恋烟火气了。
教乐坊; 位于景阳城的西北角的折柳巷内; 歌馆妓院酒肆茶楼鳞次栉比,是个文人雅士作乐; 贩夫走卒寻欢的好地方。
贩夫商贾的叫卖声; 妓女鸨母的揽客声; 丝竹管弦的流泻声……声声交织,声声融合; 捏成了烟火人间最本能的欲望之声。
莫愁觉得; 欲望才是最真实的人。
广寒紧随着莫愁穿行在息壤的人流之中; 一双妖媚的大眼睛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他左看看右瞧瞧,俯仰之间所见皆是他万年未曾见过的新鲜与热闹。
小妖精紧张地拉了一下莫愁的衣袖; “这……真是修行的地方?人间有这么多人修行?”
莫愁点头; 拉长语调道,“嗯; 修……身……养……性……的地方。”
酒香,茶韵,熏染,火烛; 小妖精一步三回头地打量着如昼的笼纱灯; 明火杖,高矮错落的阁宇,高高低低的宵檠; 行色匆匆的过客,语笑嫣然的美人。万年来,他只知道浩瀚星河和凄冷月色聊以驱除暗夜,哪知世上有如此灿烂通明之处,绚丽竟胜过白日。
莫愁浅笑,这小妖精只顾着讶异风景,却不知道他比这风景更为撩人。
果然,还未走到教乐坊,便有一群年轻俏丽的姬娥嬉笑着围了过来。一个粉装翠饰,甚是妖娆的少女伸了一指头,不轻不重地点在广寒的胸口,媚气十足地道,“小公子看着眼生,且到屋里歇歇脚?”
广寒那个小浪蹄子被少女这么一指,登时身体僵成了一根木头,莫愁心底暗笑,平日里说话没个把门的,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撩天撩地的,其实也就是个窝里横,遇见茬子立马就怂的主。
莫愁抬眼望了望,没见到教乐坊的牌子,便压低声音扮着男声道,“小阿姐可知道教乐坊怎么走?”
少女斜眼睨了一下莫愁,故作嗔样地撒娇道,“小公子,折柳巷里歌馆众多,偏去教乐坊做什么?是奴家不够漂亮,小公子不喜欢?”
莫愁莞尔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子,晃了晃,“世间女子娇美,不及小阿姐万一,怎奈我兄弟二人今日是来寻人办事的,还请小阿姐行个方便。”
少女也是个见惯了风月场的老手,大大方方接过莫愁手里的银子,道,“沿着折柳巷走到头,右转,便是教乐坊了。小公子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是去教乐坊撬美人的吧?”
去妓院找的可不都是美人么,可为何叫“撬”美人呢?莫愁看着少女一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便立马明白这撬美人一定是句不可为外人道的黑话。
莫愁凑到少女耳边,“小生初走此道,也不懂撬美人有什么规矩,唐突而去怕犯了忌讳,还望小阿姐教教小生。”
少女一撇嘴,歪着头伸出一个鹅蛋般大小的拳头,不急不缓地一根一根伸出青葱玉指,最后摊着巴掌在莫愁眼前晃了一晃,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莫愁。
莫愁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块足金的锭子放到那净白的掌心,“小阿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少女见好就收,扭着妩媚的腰肢拉着莫愁踱向了灯火阑珊处,旁边已然看傻了的广寒赶紧跟了上来。
少女叹了口气,“啧啧啧,多好看的两个少年郎,怎么也干上撬美人的勾当了呢?”
莫愁赔笑,“也是生活所迫。”
少女玩弄着青葱玉指,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也是,谁不是生活所迫啊?说吧,你要撬多大的美人啊?”
莫愁笑道,“小阿姐这话说的,既然是打算做大买卖,可不得多大的都要?”
说到这,莫愁都觉得自己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完全不知道黑话是什么意思,就能顺杆爬到现在。
“小公子口气还不小,杀人放火挖坟掘墓,当心下地狱!”
纵是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这莫愁还是一惊,虽然还不知道撬美人到底是什么勾当,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缓了缓心神,笑道,“饿死了一样下地狱。”
少女被莫愁逗笑了,便直起身子当起了教书先生,“到了教乐坊,别进去就说自己是撬美人的,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买卖,你得偷偷和妈妈说。”
莫愁道,“可有行话?”
“有,你和她说我是来找明娘子的,意思就是你想撬美人。她会问你泗水谁做王,你就答她自有帝江。”
泗水之王,自有帝江……莫愁总觉得在哪听过这句话,可又一时想不起来,便示意少女说下去。
“这时候对上了暗号,那妈妈就会问你谁载你渡的江。其实就是问你谁告诉你教乐坊可以撬美人的,你就把你朋友的名字说了就可以。”
莫愁一听,登时头皮发麻,她连撬美人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哪知道这行业内的人名?
少女见她犹豫,便问道,“谁领你上这条道的,你不知?”
“小阿姐,实不相瞒,我和我兄弟是一次在酒肆喝酒,听酒鬼提了一句,便财迷心窍走上这条道的,若有朋友引路,也不敢劳烦小阿姐指点啊。”
少女见莫愁实在会说话,便叹气道,“你这张嘴,再加上这相貌,若是不奸懒馋滑,也能安身啊。也罢,你今儿命好遇到我了,去了教乐坊就说是阮娘娘遣你来的。”
阮娘娘!这世界上怎么这么多阮娘娘!
莫愁突然揪住少女的手问道,“这个阮娘娘是干什么的?她长什么样?”
少女许是被拽疼了,道,“小公子,动手动脚是要加钱的。我不认识这阮娘娘,也不知道她是干嘛的。我又不是教乐坊的人,我知道的这些都是听我的客人讲给我的,你自己斟酌着信还是不信。”
莫愁心底默念巧合,一定是巧合,她深吸一口气,笑道,“怎敢不信小阿姐,小阿姐继续说。”
“你要撬十三以下的美人,叫挖青笋,相对便宜些。要是撬十三到二十的叫掘竹林,可就贵了,不过你卖的价也好。”
莫愁隐约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赶紧问道,“那若是二十以上的呢?”
少女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谁会买二十岁以上的老姑娘给自家儿子配阴婚?那是选奶妈子!”
话及至此,莫愁终于明白撬美人的真正含义了,说白了就是买卖女孩给人配阴婚!她想起那日在墓地时香雪说的话,看来买卖尸体的勾当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行业链条。
不对,买卖尸体怎么可能去妓院呢?难道……
莫愁赶紧委婉问道,“若我现在手里有了意向顾客,可又没谈拢价格,该如何是好?”
少女毫不犹豫,“那就先放教乐坊养着呗,不过能被撬的美人多半都是病秧子,接不了客,养着可需要一大笔钱啊,这笔钱也得你这个掮客出。”
莫愁登时脊骨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猜得果然没错,在教乐坊买来的根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