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录:虺眼-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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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伟江把石门大敞开来; 好加速空气流通。
进去之后; 危素发现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 跟刚进来时的那个石室没什么区别,就是空间更大了一些,她所想象的金银珠宝、玉器首饰或者是弓箭刀枪之类的殉葬品; 一点都没有。
就在她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吱吱乱叫;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吴伟江正低头拿手电筒照在地上。
光线的正中央,一只皮毛灰黑的老鼠被他踩住了尾巴。
吴伟江一下子把脸上的湿巾扯了下来; 松了一口气,说道,“既然这里有活物,说明空气质量还过得去; 大家不用担心了,可以放心呼吸。”
语毕,他松开了自己的大脚丫子,小老鼠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奇怪,这里哪来的通风口?”危素问道。
她有些想不通,难道是先前他们掉下来的那个斜坡会定时开启合拢,从而让新鲜空气涌进来?但如果这是一座陵墓,里面躺的都是死人,那设计这样一个机关又有什么意义呢,莫非……这里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呼吸?
“就我们摔下来的那个斜坡呗。”吴伟江跟她想到了一块去,“那道刻有诅咒的石门,一定也是设计好了定时开关的,否则,即便外头的空气涌进来也会被阻隔。”
“但是那门,明显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想起门被叶雉推开时那扑簌簌坠落的灰尘,危素说道。
“说不定那斜坡、那门,都是几十年才开合一次,正巧被我们撞上了。”谢凭推测道,他的内心也有所疑惑,“问题在于,什么东西是这么久才需要换气呼吸一次的呢?”
危素戳了戳叶雉,“鸟哥,你知道吗?”
在她心目中,叶雉就相当于一本行走的灵异玄怪百科全书。
叶雉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也不太确定,可能是……行尸。”
老鬼忽然开口,压低了声音对危素说道,“他这人下结论也太谨慎了,什么可能,按照你们讨论出来的特征,就是行尸没跑了。”
危素知道行尸这种生物,它们不人不鬼,不阴不阳,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只是机械地活着,或者说,以为自己活着。
行尸的特性不大容易描述,跟僵尸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直到受外界条件触发,但它们不需要吸食人血来维持。
行尸跟外国电影里那些喜欢追着活人跑的丧尸也有点像,可是它们一般比较安静,不会呜啦哇啦地乱叫乱咬。
“所以,墓主人并没有完全死绝,而是一具行尸?”危素打了个寒颤。
待会要是面对面撞上,那场面可就相当尴尬了。
“不是没这个可能。”谢凭说。
危素皱眉:“也不晓得这墓主人究竟是谁。”
走了这么久,既没有看到陪葬品,也没有看到棺椁,连童尸也没见到,看起来未免也太简陋了,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没底。
——“克什克腾是元朝皇家禁卫军中的一支部队的称号。”
——“元朝末年,这支部队追随元顺帝退到了这里。”
危素想起叶雉说过的这两句话,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问:“你们还记得,元顺帝和那支叫‘克什克腾’的禁军部队具体退到了哪个地方吗?该不会是……百岔沟吧?”
谢凭:“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这里是元顺帝的陵墓?”
“不可能不可能,”一听这话,吴伟江连连摇头,“蒙古流行薄葬,即使是皇帝下葬,也只需要一个棺木,埋在草原上之后,以万马踏平坟土,等新草长了出来,守墓人员就全部撤离,建一个地宫这种事情是很难想象的。”
顿了顿,他又说,“蒙古族的另一个葬俗是‘不封不树’,也就是不起封土堆,不立石碑。元朝皇陵相当难找,要是找出来了里面的机关肯定简单,但就是找不着,一切都白搭。”声音里充满了遗憾。
“你说蒙古流行薄葬,可史书上明明记载着,成吉思汗和忽必烈都有大量的陪葬品。”谢凭提出质疑。
“呃……这只能说,凡事都有例外。”吴伟江也解释不通。
“说不定,元顺帝也是一个例外。”叶雉插口说道。
吴伟江思索了一番,道,“按你们这么说也是不可能,顺帝是元朝最后一个皇帝,明军进攻大都,他逃出中原来到这里,死在百岔沟,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没有陪葬品也正常。”
话音刚落,身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细微的跑动声,绕着四个人转了一圈,听得出没穿鞋子,脚底软软的肉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咚的沉闷的声音。渐渐的,又飘往远处去了。
“听见了吗?”危素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叶雉:“是那小鬼在催我们。”
她捏了捏酸痛的肩膀,无奈道:“那就继续往前吧。”
四个人根据小鬼若有似无的提示向前行去,又来到一个方形隧道口前,不,不能说是隧道,在用电筒照过一遍之后,他们发现那甚至连通道都算不上,只是在整面墙上有一个规则的方形凹陷而已。
里面一堵跟墙没多大区别的石门,没有把手,看起来封得死死的。
之所以能看出这是门,是因为上面刻了和第一道门同样的诅咒。
吴伟江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让其余人后退一步,而他则趴在门上,耳朵紧贴在上面,时不时用手电筒的顶端敲敲打打,发出“笃笃”的声音。
他很有耐心地几乎敲打完了每一块砖头,直到右下角有一块砖发出的声音不是“笃笃”,而是“空空”,他才满意地停住了手。
“看来我的手艺还没生疏啊。”吴伟江感叹了一句,然后用力按下那块石砖,石砖陷了下去,整扇门开始缓缓往下沉。
危素心里默默翻了个小白眼,也不知道是谁之前红口白牙地说蒙古族的陵墓没有多少挑战性来着,怎么开个门还蛮有成就感的呢。
随着门的下移,门内的景象也一点一点展示在众人面前,一抹淡淡的幽光照了出来,危素吃了一惊:“里面有光?!”
吴伟江朝门内探出上半身,往里面看,脚下差点没打个趔趄。
光源是一颗硕大饱满的夜明珠,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它散发出的光足以淡淡地照亮整个空间。乖乖,他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夜明珠,足有一个篮球的大小,放在古代大概是价值连城了。
夜明珠的正下方是一个与地面相连的圆形石台,上面摆放着什么东西,但是看不太清,因为……圆台周围站着整整齐齐的一支军队。
他们一动不动,身穿兽皮铁制混合铠甲,左手握着身侧弯刀的刀柄,右手执戟,戟尖朝天,看得出已经微微生锈了。
从他们的戎装样式可以推断出来,这是元朝的军队。
吴伟江转过头勾了勾手指,示意其余三人往里看。
危素伸长了脖子,看清之后,顿时捂住了嘴巴,不然她怕自己会不小心叫出来,里面的士兵大概有百余个,直立站定在地面上,排列得就跟兵马俑一样。
“这不会是‘克什克腾’吧……”她低声问。
“看样子没错了。”叶雉回答。
原来如此,与其说这里是元顺帝的陵墓,倒不如说是“克什克腾”禁卫军的陵墓来得更贴切一些。
“这支军队,还有这个夜明珠之上,多半就是元顺帝的埋骨之地。”吴伟江竖起指头,指了指上方,“我猜,顺帝死后,‘克什克腾’无处可去,便留在这里,千秋万代地守住皇陵。”
谢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愿的吗?”
“那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吴伟江耸了耸肩膀。
“等等!”危素忽然意识到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既然元顺帝已经入土为安,他不会是行尸,那这陵墓中存在的行尸岂不就是……”
眼前的这支军队?!
天啊,一百多具行尸!光是一具行尸都不大好对付,他们要是有一步行差踏错,唤醒了整个“克什克腾”,那后果……
危素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夜明珠下面那个圆台,摆的是什么?”叶雉突然开口。
“看不清啊,不过据我推测,是那小鬼的尸体,你看咱们到这了之后,它就再没搞出什么动静,说明就是这里了。”吴伟江说,“而且尸体应该不只一具,殉葬都是要童男童女的,按说蒙古没有这种习俗,但结合目前我看到的整个空间的结构,再考虑到元顺帝这人比较那啥……难琢磨,他要是按自己的喜好整对童男童女陪葬,也不奇怪。”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让小鬼入土为安,就要穿过这支军队,到达圆台,背起尸体,穿回来,然后再继续寻找出路?”危素描述了一遍流程,越说越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万一弄醒了行尸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选择放弃。”她后退了一步,认真地询问道,“我觉得,比起被这些行尸砍成肉酱,饿死在这里好像还更体面一点,你们认为呢?”
老鬼不满地叫了一声,“不是吧,你这就打退堂鼓了?唤醒禁卫军的后果是很不堪设想,所以就不要唤醒呗。”
危素摇了摇头,又来了,老鬼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言辞和语气。
“苏醒是有条件的,我们小心些,一不要使鲜血触及行尸的皮肤,二不要对着行尸呼气,这样它们就不会醒来。”叶雉笑了笑,“要是不带上童尸,小鬼会刁难我们的,到时候就更难离开这地方,我打算过去了,谁要一起?”
“我。”危素和谢凭异口同声地答道,然后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去就够了。”叶雉轻轻一挑眉。
“还是我去吧,”谢凭坚持道,“我比较会憋气。”
作者有话要说: 垂死病中惊坐起
☆、长驱火(14)
叶雉和谢凭两人卸下身上多余的东西之后; 屏住呼吸掩住口鼻,穿过一具具僵立的行尸; 往中间的圆台上走去; 动作既轻又快,小心谨慎。
危素在后面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们俩; 吴伟江则是被地上一个白茬茬的小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蹲下去,把那东西从土壤里抠出来; 刚想站起来,又发现旁边有个类似的玩意儿; 结果最后一连抠了四个出来。
“吴哥; 你在干啥?”危素见他蹲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好奇地问道。
吴伟江站起身来,将掌心里的东西展示给她看,“大妹子; 你看这是啥玩意儿?别是人骨头吧。”说着,觉得腿有点麻; 忙跺了几下。
危素把脸凑过去观察了一下,还没说话,老鬼便说道:“这是手指骨啊。”
“手指骨; ”危素捏起其中一块,“就这么一小段。”
老鬼补充道,“而且只有一端有关节,另一端是个断口。”
她看了看其余几枚; 也是一样的情况,一端有关节,另一端断裂得整整齐齐。
“这效果是刀劈出来的吧。”吴伟江的大拇指滑过骨头的断口。
“是在门内发现的?”危素问。
他点头,“这说明之前有别的人来过这里,不管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总之就是不慎唤醒了克什克腾,所以就被……”他比了个手刀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再也没能从这里出去。”
危素不由得想象了一下这些倒霉家伙的遭遇,尤其是这手指骨的主人,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门边,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绝望地伸出手去,然后就被尾随而来的一个行尸一刀砍断了手指。
她越想越发寒,说,“但愿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吴伟江把手指骨放回原地,用手电筒晃了一下四周,“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如果死过人,这周围怎么除了指骨就没别的骸骨了?”
“行尸吃人的,由头到脚,从五脏到眼珠子,嚼起骨头来咔嚓咔嚓就跟吃旺旺仙贝一样,这队禁卫军好不容易才醒一次,当然要大快朵颐了,怎么可能还留有别的骸骨?吃完之后,复归原位,跟什么事儿没发生过一样。”老鬼解释道,“至于被吃掉的那些人的头发衣服,早就化成灰了。”
危素把老鬼的话对着吴伟江复述了一遍,当然,她去掉了它语气里对吴伟江的那种若有若无的不屑之意。
“原来是这样,”吴伟江啧啧感叹,“我说我之前为啥还从来没撞见过行尸,今天看来,呦嗬,敢情是全在这攒着等着我呐。”
危素一下子被逗乐了,“可不是么,一百多具啊。”
两人说话间,谢凭和叶雉已经到了中间的圆形石台上,两人均是微微舒了一口气,然后极轻地翕动鼻翼换气。
石台上果然摆了两具尸体,一名童男一名童女,约莫六七岁的模样,看上去跟还活着似的,浑身赤条条的,只有胸前挂了长命锁。
童尸摆放得十分怪异,面对面,手脚。交叠,竟像是某种男女交合的姿势。
只是在这种阴森森的环境下,用的又是六七岁的稚童,非但不让人觉得色。情,反而令人反胃。
叶雉认出这是修行欢喜禅的姿势,再联想到元顺帝在晚年的时候十分迷恋密宗,也就不难理解陪葬的童男童女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了。
欢喜禅在密宗是一种修炼方式和调心工具,对着它观形鉴视,渐渐习以为常,欲念之心自然消除,也就是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然而,更常见的情况是,所谓的修行者永远沉湎在色。欲之中,离佛法真理越来越远。
谢凭见这两名小童身上遍布着青紫色的斑点,疑心有毒,不敢冒险伸手去触碰,用口型问叶雉:“这什么?”
“水银癍,别接触他们的皮肤。”叶雉也用口型回答了他,说完,便解下外套包在手上,将其中那具男童的尸体一囫囵裹了起来,背在背上,两只袖子在胸前打了个结。
谢凭见状,便依样画葫芦,将女童尸体绑在了自己背上,两人轻轻跃下圆台,原路折返,只是这一次动作愈发小心。
尸体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要制作出这种经年不腐的尸体,这对童男童女在活着的时候必须口服水银,死后还要将大脑和内脏全部掏空,从口部灌进水银,彻底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