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国公府-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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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懿说着,见那魏蘅脸色慢慢变得难堪起来,嘴里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转身而去了,留下魏蘅双手攥紧,面色发白,不多时,整张脸都气得微微扭曲了。
***
而另一头,霍元擎一言不发的将人抱着往大房走。
这日喜宴,府中人多口杂,一路走过去,不知遇到了多少丫头婆子,众人远远见那大公子抱着纪氏大步而来,纷纷大惊,立马停在原地想要给人请安,只是,待走近了后,见那大公子面色冷凝,目带寒光,顿时一个个噤声,丝毫不敢多言,只颤颤巍巍的立在原地,待这二位主子走远了后,才捂着心口立马溜了。
一路上,霍元擎一言未发,纪鸢躺在他的怀里,从她这个角度瞧过去,只瞧得见霍元擎那张冷硬坚毅的侧脸,仿佛由斧之给劈成的似的,只觉得比往日要愈加刚硬及冷漠了,连腮帮子都隐隐鼓了起来,纪鸢瞧着,心里一时有些戚戚然。
她入大房这般久,唯有上回因师兄那份书信,两人生了嫌隙,他隐隐发了怒,将她扔在了屋顶吓唬她惩罚她,除此以外,便再也未曾落过脸了,且尤其是近些日子,二人瞧着似乎越发亲近了,霍元擎对她越发放纵,什么都由着她,纪鸢隐隐有些蹬鼻子上脸,丝毫不曾惧怕他了。
然而,此番,见他脸一板,纪鸢多少还是有些发憷的。
霍元擎一路将纪鸢抱回了木兰居。
院子里的丫鬟起先一喜,不多时,见主子们神色有异,顿时一个个躲得老远,丝毫不敢往上凑,霍元擎直接将纪鸢抱着扔到了床榻上,只是,人放下了,身前的人双手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整个吊着他的身上,未曾撒手。
霍元擎冷脸道:“撒手。”
纪鸢微微咬着牙,偷偷看了他一眼,道:“手麻了,撒…撒不开了。”
第198章
霍元擎绷着腮帮子, 目光冷冷的盯着身下的人,片刻后, 只伸手去掰。
纪鸢一愣,霍元擎力气大,不肖片刻,眼看着手就要被从他的脖颈处给拽下来了,纪鸢心里一急,立马飞快的伸出两条腿盘在霍元擎的腰上, 手松开了,纪鸢上半身往床榻上一倒,双腿却将人紧紧缠住了,依旧半挂在了他的身上。
霍元擎一时不察,整个身子被带得一阵踉跄,不由往床榻上一跌,好在反应快,立马伸出两臂, 撑在了床上, 撑在了纪鸢身子两侧, 只伏在纪鸢身子上方。
冷冷的盯着身下之人。
纪鸢脸上有些红, 眼神有些飘, 过了好半晌, 只讷讷道:“脚…脚怎么也不停使唤了啊。”
说完, 只将脸缓缓转了过去, 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霍元擎听了, 顿时被她的厚脸皮给气乐了。
过了好半晌,只板着脸,伸手用力的捏着纪鸢的下巴,将她的脸掰扯了回来,盯着她的脸,见她小脸红扑扑的,一脸的心虚模样,霍元擎心里冷哼一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松开,不然,当心你往后下不了床。”
明晃晃的威胁,语气严肃认真,完全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纪鸢听了,想起那些下不了床的日子,身子微颤,她此刻与那霍元擎姿势亲密暧昧,这会儿才陡然反应过来,她这番举动有多没轻浮不雅,两人身子紧紧挨着,慢慢的,纪鸢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子的变化,纪鸢一愣,羞得立马要松开了双腿。
只是,眼看着要松开时,动作又嗖地一下止住了,她小心翼翼的看了身上面黑如锅底的霍元擎一眼,只咬了咬牙,还想着要谈条件道:“你…你不准打我,也不准罚我,我…我才松开…”
霍元擎闻言牙关咬紧了,一时间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过了好半晌,只缓缓呼出一口气,竟然有些没辙,冷着脸道:“几时打过你,罚过你。”
纪鸢听了,想着好像也是。
又听这语气…
眼珠子一时转了转,又细细瞧了对方一阵,见脸依旧黑,却好似不像上回那般,平静的犹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见危险解除,纪鸢心下一松,这才立马松开了钳制住对方的双腿,又立马掰开了对方的一只手臂,麻溜一把滚落到了床榻的最里头,滚对方挨不着的地方,躲了起来,谨防对方反悔,省得又要将她给拉上屋顶了。
***
霍元擎冷着脸看着对方往里滚,他这边黑着脸,本想要训斥几句,她那边倒好,嬉皮笑脸,如此没皮没脸的,霍元擎脑门顿时有些疼,过了好一阵,只抬眼冷冷瞅了纪鸢两眼,背着手从床榻上起了,转身往外走了去。
纪鸢抱着软枕缓缓爬了起来,见对方走到窗子旁的案桌旁不知在捣鼓着什么,只听得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纪鸢想支起身子去瞧,那边声响忽而一停,霍元擎复又过来了,纪鸢立马抱着软枕重新缩回了墙角。
眼瞧着霍元擎手中拿了一小瓶跌打酒过来,纪鸢微微有些诧异。
霍元擎立在床榻前停了下来,语气依旧发寒的冲纪鸢道:“过来。”
这会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纪鸢丝毫不敢忤逆,见那霍元擎脸上没有威胁,立马乖乖爬了过去。
霍元擎往床沿上一坐,冷冷道:“哪只脚?”
纪鸢一时有些一头雾水,不知对方究竟乃何意,想了想,犹豫着,将右脚缓缓伸了过去。
霍元擎方才便见她右脚有些跛,当即也未曾起疑,直接一把捏住她的脚,将裹脚的细布褪了,露出里头白嫩的脚丫子,霍元擎一手捏着纪鸢的小腿,一手握住纪鸢巴掌大的脚掌,轻手轻脚的转了个圈,又细细去瞧她的脸色,见并无痛楚,并未曾伤筋动骨的,顿了顿,又冷声道:“另一只。”
话音一落,纪鸢又立马将另外一只脚伸了过去。
霍元擎细细检查了一番,见无碍后,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倒了些铁打酒放在手心,搓热了,然后抹在纪鸢的脚踝处,给她细细搓揉了一阵。
这些药材都是霍元擎备在这里的,纪鸢身子娇弱,欢爱时,轻不得,重不得,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往日里,不似他们这般皮糙肉厚,但凡磕着碰着了,身上的伤口立马就起了,红得发青发紫的,瞧着还挺恐吓人的,霍元擎直到这会儿当知,原来女孩儿家家的竟如此娇嫩,难怪都说女子是水做的,可不正是么?
为了谨防万一,霍元擎便将所有能够用的上的膏药都备来了,这跌打酒瞧着寻常,却是功效最好的。
***
纪鸢瞧到这里,顿时有些心知肚明了,原来,对方以为她脚扭了,这才匆匆将她抱着回来,这才立马将她掰扯开,原来,是想要快些瞧瞧她的伤口,她还以为…对方误会她了,是要罚她的,是恼她了,是生她气了。
粗粝的手指在她脚踝处一下一下揉捏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蹭着她的皮肤,冰冰凉凉的,纪鸢心里却觉得有些暖。
那双手,是显国公府霍家大公子的手,御前一品侍卫,圣上最得力的青年才俊,国公府未来的承袭人,未来的国公爷,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此刻,竟然甘愿放下身段,替她,替她这个小小的妾氏做这样的事情,说不触动是假的。
曾经,纪鸢虽妥协了,向命运低头了,入了大房,只想着安分守己的度过这一辈子,即便尽心尽力的伺候好对方,却也依然想要努力守住自己的本心,可是,迟疑过,犹豫过,直至看着国公爷与长公主那般,夫妻二人竟闹得不可开交,一直闹到了这个岁数了,还未见和好,忽而间有些感慨,有些豁然开朗,只忽而觉得一辈子夫妻离心,一辈子背道而驰是一件多么遗憾而可惜的事情,在这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心中无依无爱,唯有怨念与仇恨,可恐而悲哀。
她虽不是那霍元擎的妻子,但是,她却可以真真实实的感受到对方对她的呵护及宠爱,很多时候,竟不由自主的让纪鸢感受到了一种依靠及安心,这种感觉,跟父母给的,跟嬷嬷给的,跟姨娘给的十分相似,又好似截然不同,令人隐隐贪恋,令人感到幸福和欢乐。
她虽不知这样的感觉能够持续多久,但是,人的一生如此漫长,既然内心在渴望,既然心里在祈盼,又何不试着尝试一下了,何不试着回应一二呢?
想到这里,纪鸢眼中缓缓染起了一抹柔情,一抹笑意。
霍元擎一抬眼,就见床榻上的人头枕着软枕,正抬着眼,巴巴的看着他,那眼神,直勾勾的,黏糊糊的,霍元擎瞧得心里一紧,只不漏痕迹的目光微微移开了,竟有些不敢看。
过了好一阵,咳了一声,复又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纪鸢脸上,不知她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霍元擎依旧冷着张脸,道:“这样看着我作甚?”
第199章
纪鸢嘴角噙着笑, 一手撑着侧脸, 斜躺在软枕上, 笑吟吟看着霍元擎, 微微轻启着红唇, 问道:“公子方才是不是恼鸢儿呢?”
说这话时, 另外一只手缓缓凑了过去,一下一下勾着霍元擎的衣袖,轻轻扯着,又卷在手里玩着,双眼笑盈盈的看着他,举止说不出的轻浮勾人。
霍元擎见状, 只紧紧抿着唇, 没有说话,不过两腮处的肌肉微微鼓了鼓, 有些紧绷, 过了好半晌,缓缓呼出一口气, 只抿着嘴, 伸手将纪鸢胡乱动的手给扯了,重新扔回到了她自己身上,板着脸道:“好好躺着,别捣乱。”
他还在替她揉脚, 她却跟个小孩子似的, 一下一下来捣乱着, 简直比褀哥儿还调皮,还黏人。
恼了?还是没恼?
恼了为何不说?
没恼,为何又是这幅臭脸色,又为何对于方才的事儿绝口不提?
男人心,海底针,真是不可猜测啊。
如果当真是恼了,纪鸢原本还想要使出美人计蒙混过关来着,好渡了这一劫,只是,没想到对方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纪鸢一时只有些悻悻地。
过了好半晌,只微微鼓了鼓脸,将手指头往被褥上抠弄着,方皱着脸,装可怜着,主动解释着:“鸢儿…鸢儿原本不过是无意间遇到二公子的,他想要在昭昭成亲时送她一件礼,于是,向鸢儿询问了昭昭的喜好,又…又没说旁的什么,公子至于这般恼怒了,大不了…大不了鸢儿往后见了二公子便躲着走便是了。”
顿了顿,又道:“见了府上所有的男丁,所有的小厮也躲着走,见了殷离、国公爷二老爷,见了所有的长辈们皆躲着走便是了,公子觉得如何?”
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忽而哎呀一声,眼中噙着笑意,看着那霍元擎笑吟吟着道:“公子,见了鸿哥儿要不要躲着走啊,鸿哥儿是鸢儿的阿弟,可当真叫人有些为难?公子,见了鸿哥儿,您…您应该不会恼吧?”
纪鸢越说越兴奋,小嘴噼里啪啦的,吵得霍元擎头疼。
霍元擎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松开了纪鸢的脚,弯腰一把将倒在软枕上的纪鸢捞了起来,掐着她的腮帮子一本正经道:“见了二弟不用躲着走,见了府中所有的弟弟都不用躲着走,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跟他们打招呼,光明正大的问他们话,他们是我的弟弟,亦是你的弟弟,见了所有的男丁,所有的小厮,见了殷离,国公爷、二老爷,所有的长辈们,包括往后出了府,可能会需要面圣,可能会需要见很多很多外男,见了所有的人,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用躲着走,你可以跟任何人说话,只要你想,你都有这个权利,因为你是我霍家的人,是我霍元擎的人,知道了么?”
霍元擎掐着纪鸢的脸,低头紧紧盯着纪鸢的眼睛,一脸正色道。
***
这是纪鸢第一次见霍元擎一次性开口说这么长的话,似乎被她缠得没边了,只捏着她的下巴,一股脑的冲她说了一大推。
只是,大抵是说得太多了,说得太快了,纪鸢小脑袋一时有些卡壳。
前面一大半听懂了,只是后面那一小半好似有些费解——
面圣?见很多很多外男?
她不过就是个小妾而已,怎么可能会需要面圣呢?怎么会需要见到很多很多的外男呢?
纪鸢脑袋有些懵,有些晕乎乎的。
只是,最后那一句,她明显是听懂了的,是啊,她早已经是霍家的人了,而不再是从前那个寄居霍家的孤女了,她…也早已经是他的人,或许,在这个府中,她应该要学着尝试着,以自家人自居,而非意一个寄居者的身份来…寄人篱下了。
眼睛忽而有些酸。
其实,这些,连纪鸢自己都还隐隐有些没有意识到,在这以前,她的骨子里,举手投足间,还一直下意识的有些卑微,有些束手束脚,人虽然入了大房,可是,思想、习惯却一直还没有转换过来,只当自己还是原先竹林后头那个无人问津的小院里的一个寄居者而已。
抬眼看着眼前的霍元擎,他这样说,说得这样诚恳而一本正经,原来,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懂她自己。
脑海中有些犯晕。
霍元擎从来不是个喜欢多说话的人,他此番冷不丁说出的这些话,纪鸢似乎懂,又似乎非懂,可是,懂不懂都好似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安安静静的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可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忽然之间,只觉得一下就赫然开朗了起来,只觉得有些话压根无需深究了,这一刻,纪鸢只感受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的直乱跳着。
原本,气氛良好,深情而温馨。
霍元擎看着纪鸢微微发红的眼,看着她她因触动而慢慢变得柔情缱绻的面容,看着她轻轻咬着自己的唇,看着她咬在唇上晶莹饱满的贝齿时,他双眼一暗,心中微微一动,只捏着她的下巴的手不多时微微用了一分力气。
见纪鸢睁大着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霍元擎咳了一身,低低冲她命令道:“闭眼。”
说完,自己也跟着微微闭上了眼,脸缓缓凑了过去。
然而,就在即将凑上去的前一瞬,就这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忽而冷不丁见手下一松,听到耳边响起了一道迟疑声,只一脸狐疑的说着:“那…那鸿哥儿呢,还有鸿哥儿呢,公子方才落下了鸿哥儿…”
霍元擎一睁眼,只见纪鸢不知何时早已经将从他手中挣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