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 作者:重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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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不影响他兴致勃勃地期待接下来的大开眼界的作法。
谁知道,君如一画完神秘的一看就很厉害的法阵之后,便开始坐下来削木头。她削起木头也很是大气,大刀阔斧,气势如虹。
梦魇的头上顶了无数的问号:“……”难道她缺一副筷子,打算做筷子吗?
刷刷刷,地上很快多了一些木块,君如抓抓头,停下手看了看手里的木条一眼,沉思了很长时间,然后抬起头问:“你会雕刻人偶吗?”
梦魇一个踉跄:“你方才是打算雕刻人偶?”
君如说:“是啊,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哪里明显了?梦魇看了昏迷不醒的姚原一眼,突然为他感到深深的担忧,这么不可靠的保护者真的可以救他吗?同情归同情,他果断地说:“不会。”
君如若有所思地看着木条,很无所谓地说:“那就算了。”然后就割了姚原一缕长发,缠到了木条上,而后拔下自己的一根发丝,一抖,柔软的发丝笔直如剑,直直地刺入姚原的心脏。
姚原似乎感到了刺痛,泛着死气的脸上显出了痛苦之色。
君如不为所动,右手稳如铁石地将发丝提了出来,将汲取的一滴心头血滴到了木条上面,然后放到了一个图腾的正中心。又一指姚原,将他腾空运到另一个图腾的中心。
随后看了看,嘀咕:“哦,错了。”然后就将一人一物换了位置。
梦魇在一旁看着言语不能,很久才说出一句:“……其实你不是来保护他,而是来折磨他的吧?”
君如手势快速变幻,嘴里念出古怪的音节,每发出一个音,图腾中间的字体就会亮起一个,那些亮起的字体似乎有着强大的吸力,将姚原的身上的黑气从眉心引了出去,那团黑气顺着字体的光路移动,移到了木条上。
“你是想转移诅咒吗?替身人偶的确有抵挡灾厄的作用,能代替主人受难。只是,你既然会用,为什么不早些使出来?”
君如没有回答,只是凝神注视着黑气,眼看那些黑气就要移到木条的身上了,竖着的木条啪嗒一声倒下,迅速变黑化为灰烬,那些黑气猛地弹回姚原的身上。连君如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张口喷出鲜血,她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扑上去将恢复的些许灵力全数输入,才堪堪拉回了姚原的生命。
君如确定姚原暂时无恙之后才松了口气,想了想,她将木条上的那缕头发解下来,同自己的长发绑在一起,又将那根沾了姚原的心头血的发丝含入口中,抿下了上面残留的血迹,抬脚走进了木条所属的法阵。
梦魇吃惊:“你要干什么?诅咒会转移到你身上的,你疯了吗?”
君如笑着说:“小梦魇,你的大餐可以提前吃到了,开心吗?”
这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梦魇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怅然,虽然很快就有好吃的了。
那些黑气像是恶狗看到了肉骨头,汹涌地扑入了君如的身体,将她整个的湮灭了。君如的身体震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要倒下去了。
梦魇伸手:“其实我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君如拍拍屁股,没事人一样地站起来了。她利索地将姚原移回床上,将地上的血迹消除,还不忘吩咐梦魇:“把噩梦撤了吧,让他们都醒过来,时间长了该被人发现了。”
梦魇:“……你不是说我的大餐可以提前吃到了吗?为什么你还活着?”
“哦,是提前了没错啊,只不过我没说提前到现在啊,我还能撑一段时间呢。对了,你刚才说其实,其实什么?”无神的眼睛放大到了眼前,吓了梦魇一跳。
梦魇决定,再同情这个女人他就去撞墙。
“喂,你为什么愿意为他做那么多事情啊?如果你肯告诉我,说不定我愿意帮你,用那个梦魂。”
如果梦魇没有看错的话,这个死女人的脸上似乎绽放了一个慢慢的笑容,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往事,整个人陷入了愉快的氛围中,那种名为幸福的情绪甚至感染了梦魇,让他有些嫉妒起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幸福的时刻。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在前前前世,姚原是个小道士,他看到那个大妖想要杀我,就拦在我的面前,义正言辞地想要保护我。”
“那个大妖说我是妖怪,让他闪开,不要插手妖怪间的事情。他大概以为我是个人类,知道我是妖怪后很惊讶,可是还是护着我,说大妖恃强凌弱,他见了不平,偏要管这种闲事。”
“大妖笑着说,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眼下管了这桩子闲事,不仅会丧命,日后生生世世也逃不脱厄运,因为我会找到你,让你死于非命,命途多舛。”
梦魇听到这样恶毒的威胁,感到了一阵阴寒,心想若是他,决计不会管这闲事,若是死一次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大不了还有来世,可是后世也都要被缠上,遭受附骨之疽般的追杀,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甭说要救的人跟自己非亲非故,就算是亲人,也要非凡的勇气。
“姚原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我还以为他要把我交出去了,结果他将我向远处一扔,提着长剑冲向了大妖,还让我快跑……等我回去的时候,那里只有一滩血迹,剩下的就是这个铜铃了,这是他作法的法器,我一直戴在身上,以免忘记他的恩情。”
梦魇深受触动,没想到大千世界还有这样一段情义存在,感慨:“难怪你对他这么好。好,若是那个大妖找来,我会帮你对付他。”
他还没有感动完,就看到君如在啪啪啪地左右轮流扇姚原的脸,很快将他打成了猪头,然后她吹吹打红的巴掌,心满意足。
梦魇:“……”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有时候那么在意这个弱小的人类,有时候却又对他使坏,像是怀着什么怨气。
梦魇是公的,也算是个男人,男人看女人,总是会觉得莫名其妙,他们觉得,女人总是喜怒无常,变幻莫测。但是对于女人来说,她们的每个动作背后都有缘由,而愚蠢的男人,却总是猜不透她们的心思,猜得透的,大都是风流公子。
打完之后,君如摸了摸姚原的脸,轻声道:“不要死。”至少这一世,不要再死在我的面前了……
不得不说,梦魇被她这一刻的神情打动了,些许温柔,些许落寞,以及深深的怜惜,他想,那样惨烈的遭遇一般人早就崩溃了,她是靠什么支撑到现在的呢?真令人费解。不过,也不关他的事就对了。
君如莫名其妙地看着梦魇一言不发地离开,疑惑,所以,梦魇应该不是反悔了吧?
从窗口飞出的黑马踏着黑雾横过姚府上空,所行之处,人类纷纷醒转,庆幸经历的一切只是个梦境。
☆、第43章 帝都(10)
若是让姚原突然好转,只怕会坐实他中邪的传闻,所以君如毛遂自荐,说是自己能治好姚原的病。其他人都反对,只有姚母答应了,她一字一顿地说:“若是能治好我儿,这姚府的东西只要你看得上的,全归你!若是治不好,你要为我儿偿命!”
君如自是无不应允。她随意地抓了一把黄连,又随意地摘了几个银杏果,又随意地添了一把辣椒和红糖,苦辣酸甜应有尽有。喂姚原喝下去的时候,即使在昏迷中,姚原也显出了十分的抗拒,不过他柔弱的力道完全挡不住君如如狼似虎心狠手辣的强灌,咕噜噜全喝下去了。喝完以后,脸色呈现出一种比中了诅咒更为难看的颜色。
就这样足足过了三天,姚原才醒了过来。他是被一阵噪声吵醒的。耳边持续地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每当他以为那个噪声会停下来的时候,咔嚓咔嚓的声音又坚持不懈地响起来。
太吵了,谁啊?
姚小公子怒了,拼了命地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缺德!结果他一睁开眼睛时差点儿又被吓得背过气去,只见一个女鬼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他,瞳孔只剩下一片无光的黑色,她手里拿着一个胡萝卜,咔嚓咔嚓地吃个不停,一个完整的胡萝卜很快进了肚。
姚原迷惑地想,鬼爱吃胡萝卜吗?
“啊,你醒了。”
原本应该喜气洋洋惊喜万分喊出来的话硬是被她说出了惊悚的效果。
不过,她一开口,姚原也听出她是谁了。
“君如?”姚原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厉害。
这个时候姚母进来了,见此情形不悦:“君姑娘,阿原他大病初愈,需要静养。”
君如放下胡萝卜,倒是难得的听话:“哦。”
姚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姚原醒了,用绣帕捂住嘴,眼泛泪花:“阿原,你醒了。”
君如见母子俩要说话,自觉地向门口走去,却被姚母喊住了。
姚母指着君如说:“阿原,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记得要报答她。”
姚原有些惊讶:“母亲,我跟你说过,她……”她可能害死了大哥。
“阿原,我姚家的家训便是有恩便报,你无凭无据地怀疑君姑娘本就是不该,在人家对你有恩的情况下不思先报恩,反而惦记没来由的仇恨,我不记得这样教过你。”
姚原摇头:“君姑娘,你有恩于我,我自会报答。但是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我大哥的死跟你有关吗?”
他的神情磊落而坚定,定定地看着她,却并不咄咄逼人,呈现出一种理智的节制,那是世家百年富贵风流浸润出的风骨,遇上不媚,遇下不骄,不以家世而自傲,不因文人之气而嫌位尊。
所以,即使被误解,也让君如也生不起半点儿怨气,更何况,对于他而言,她的确很可疑。
君如并不觉得委屈,因为他值得她受委屈,所以亦认真地说:“没有!”
姚原点点头:“我相信你!那么,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姚原的恩人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若有差驰,姚原愿效犬马之劳!”
“哦,那你先给我磕个头吧。”
姚母虽然不赞同,却并没有阻止,她觉得君如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姚原果真撑着虚弱的身子下了床,撩起衣摆,给君如磕了一个头。
君如默默看着他迟缓的动作,担忧,那个诅咒虽然解除了,对姚原的魂力还是造成了伤害,所以他沉睡了三天才醒。而且,往后他的身体会很容易生病。要找些补魂的丹药来给他服用。
姚母扶着姚原躺进被窝,又道:“君姑娘,我承诺过你,但凡你想要而姚府有的,都可以给你。现在,你可以说说想要什么了。”
君如神色不动,头也不抬地说:“不急,先记着吧,以后再说。”
姚母并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话而释怀,面上闪过一丝冷意。她原想着赶紧将诺言兑现,既全了名声,又打发了君如,就算是万贯家财,给了她,也不再有后顾之忧,一般眼皮子浅的这时候应该已经提出要求了,这个君姑娘却这样沉得住气,真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姚母当下暗暗起了忌惮之心,动了将君如同姚原隔离开的念头。
姚原养伤的这段时间,梦魇像是人间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君如也四处在人间妖怪非人之处寻求补魂的丹药,无暇呆在姚府,倒是让姚母松了一口气,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君如每晚还是会照旧栖在姚原的房梁上,只稍稍休憩一会儿,别的时候都在强打起精神守护着他。
两年后。姚原的房间。
萧逸问姚原:“所以,你想知道她为什么和你同榻共枕?”
姚原怅然地说:“是啊,我想确认一件事。”
萧逸对于感情的事情一向迟钝,暮雪却是了然:“姚公子,你喜欢她对吗?”
姚原苦笑:“被你看出来了。”
暮雪微笑。他们第一次见到姚原是在熙熙攘攘的街口,不可能那么巧他一眼就能认出萧逸,因为他从未见过萧逸,只看过画像。除非他本来就在找人,所以才认出了从未见过的祖父的恩人。
他不仅派人去找,自己也在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身影,在他分不清是爱是恨的时候。
暮雪说:“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君如姑娘确实是事事为你着想的。”
姚原怅然:“是啊,为了保住我的命,她真是费尽了心思。”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君如姑娘说的那些气你的话,其实是出于一片好心。”
姚原迷惑:“一片……好心?”他像是没有听懂暮雪的话,眉头不自觉地颦了起来。
“就像惊马那件事吧,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说的时候,笑容都多了吗?可见当时你的心里也是愉快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我想,就是因为见你开心了,管家才会笑呢。”
姚原摸着自己的脸:“我的笑容多了吗?我还以为她有意气我,原来还有这一层深意。那敢问姑娘,君如她有没有一点儿喜欢我呢?”
暮雪摇头:“君如姑娘心思很深,这个我也看不透。”
姚原说:“是啊,你也不知道。但是我很想知道她有没有喜欢过我。她为我做那些事仅仅因为恩情,还是她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萧逸颔首:“那么,如你所愿!”
在他点头的功夫,四周的景色浮光掠影般逝去,昼夜交替,光阴变幻,光线在他的脸上打下明明暗暗的影子,静默的容颜有着时光岁月亦无法改变的清隽安宁,在这飞快流逝的时间里,恍惚间便有了永恒的意味。
暮雪不经意间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似乎看着她,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安静而没有焦距。
见她抬头,萧逸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微微一笑,与此同时,溯时完成,屋里的场景定格到了黑夜。窗外的雪光隐约透到室内,留下满室银霜。
暮雪心如刀绞,她知道萧逸在透过她看什么,却无可奈何。这样的萧逸,让她很是心疼。
而姚原,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房梁上的身影拉走了,上一次他没有往上看,所以不知道君如在上面。这次,他一眼看到了心爱的姑娘,她盘膝坐在梁上,穿着小厮才穿的麻布衣,头一点一点的,似乎困到了极致,却不敢睡。
她的眼珠子转啊转,转成了斗鸡眼,即使这样也没能阻挡住眼皮的下垂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