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 作者:重风-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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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子学生一听说张先要奖励肃严,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唯有玉知默默地后退了两步步,转身疾步如飞地走远了。
“先生,还有我!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女人是我特意去大牢里提出来的,甲等欺诈犯,曾欺骗了无数少女……啊呸,那是先生你……我错了我错了,再来,曾欺骗了无数少男的感情和金钱,却无一能被识破。”
那么浮夸的演技也能让无数少男上当受骗,那些少男们必须像你一样蠢才行啊。还有啊,这个国家是被人下毒了吧。一个个智商严重缺陷什么的,一定是毒粉吃多了吧。
张先继续微笑,点头:“恩,好,我记住了。”
“我我我!我编的台词,绞尽脑汁,穷尽了我一生的智慧,我是不是很能干啊?先生。”
“很能干,先生我都记着呢。”原来反讽我的人就是你,我会记一辈子的。
另一个少爷一时间想不出来自己做了什么贡献,心一横,说:“我陪吃陪喝陪住,全程参与了此事。”
其他少爷们一起看向他,那位少爷还莫名其妙:“本来就是嘛,你们排演的时候我在旁边吃喝,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在旁边睡觉,可不就是陪吃陪喝陪睡嘛。”
张先安抚着各位少爷们:“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为了我辛苦了,张先在此谢过大家。投桃报李,张先也为你们解决一件烦心事。自从上次迟到之后,你们夫子总是对你们很不满,老想着体罚你们对不对?”
少爷们想起手心上挨的板子,顿时鬼哭狼嚎:“请先生为我们做主。”
张先假惺惺地说:“这个容易。我听说你们先生最喜欢如家卿良的思想和观点,尤其是“民生之计在于君德”这一论点,你们就以这一论点写一篇文章呈上去,一定能讨他的欢心,这样,以后你们就不用挨他的板子了。”
出这个主意,张先当然不是出于好心。那夫子喜欢卿良不假,却唯独不赞同卿良的这一想法,因为夫子是个坚定的挺皇派。他觉得,不管君主如何,百姓必须忠于皇帝,皇帝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正确的,如果不对,请参照上一条。所以,那位夫子要是见了这批学子隐谏皇帝该立德的上书,脸色估计会很好看吧。呀,真想亲眼看到啊,蔚为壮观的集体挨板子的场面什么的。
少爷们不知道张先的险恶用心,当下喜极而泣,感激涕零地谢过张先,就撒着脚丫子奔远了。
目送着他们远去,张先阴森森地微笑。
那个女子坐在地上,同样目送那帮子人跑远后,有气无力地说:“喂,说好的报酬呢?还有啊,没有人把我送回大牢吗?”
张先奇道:“你为什么不趁乱逃走?”
女子甩了甩长发,甩的张先后退了一步,她翻了翻白眼:“逃什么啊,那个叫玉知的人警告我说,若是我敢逃走,就将我存在他家钱庄里的赃款全部挪为私用,反正我也不敢追究。那可是我半辈子的积蓄!要是没了,我这牢也白做了。”
说完,女子冲他摆摆手,摇摇晃晃地向着监牢的方向去了。
张先:“……您慢走,我就不送您了。”还是玉知那小子机灵,他一定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形,却阻拦不住这帮子愚蠢的少爷,所以提前做好了收拾后事的准备。自己设的这个陷阱估计也瞒不过他,不过没关系,谅那个小子也不敢提点那些混小子,来妨碍他出气。因为那家伙看起来纯良,其实一肚子坏水,肯定会选择明哲保身的。
张先折身回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水印对萧逸说:“你今天还没有练剑吧?现在去练剑!一会儿出来再吃早饭。”
萧逸点点头:“在院子里会引人注目的吧?”
水印伸指一划,水镜出现:“进秘境。”
萧逸不敢怠慢,立刻就进去了,水印为了督促他练剑,也随之进了秘境。
张先说:“哎?”他着急忙忙地跑上前,却晚了一步,只来得及看到水印诧异地回了一下头,水镜便合上了,随之一线镜光也消失在空中。
张先在空气中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入口,只好垂头丧气地去画承诺送给王掌柜的画像。
画完了约定好的图之后,他突发奇想,决定作一幅百美图。
将几个长桌子并到一起,他在上面铺开了最长的一张绢纸,调好色,摆好画笔,研好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又特意焚香净手,在清心静气的香气中冥想了一会儿。冥想可以帮他驱除杂念,让他心如止水。
确认自己进入一种空明的境界之后,张先才慎而慎之的拿起了画笔,神色肃穆,如同在朝佛。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外有人喊他:“张先?张先?”确是劝说张先不要去山里的那位好友,他听说张先活着回来了,就过来看看他。结果没人应他,倒是别的房间有位黄衣美人探出了头:“他在画室。”
好友愣愣地应道:“恩,好,我去找他。”
他摸进画室才知道为什么张先不应他。
张先的双手指间各夹了好几根毛笔,正在挥笔疾书,沉着而专注,他选用的是双手画法,左右手同时运笔,手指灵活地转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转换着粗细不同的毛笔。
那些粗细长度相差微妙的毛笔如同千军万马,被张先指挥着作画。勾画轮廓,描摹细节。那毛笔在他的指间像是活了一般,转换自如,没有一丝停顿。
这一切动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下笔几乎不需要思考的时间,令人叹为观止。
画面上,女子的一颦一笑同时逐渐浮跃出来,栩栩如生。
好友再往上看,发现已经画好的部分各种神态的都有,喜怒哀乐,或立或坐,不一而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活人寄生在画卷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
张先第一次画这种百美图,与别的百美图不同的是,他画里的美人都是同一个,这种画需要一气呵成,极费精气神,甚至有画师呕血身亡还是没有完成的传闻,即使张先天赋出众,也难免有些费劲,他就是凭借着一股执念画了下去。他想要将她的每一个表情都保留在画里。
好友惊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别进来。”张先头也不抬地说。
好友知道他的脾气,倒也不生气,走到正屋坐下,等他画完出来。他刚才见到的那位黄衣美人立刻给他端上了一杯香茶,动作娴雅熟练,优美如诗画,像是做惯了服侍人的活。
“哦,谢谢。”
好友颔首致谢,心想,张先这小子艳福不浅啊,这又是从哪里寻来的绝色?
☆、第93章 画圣(9)
萧逸进的秘境是一处广袤无垠的大海,狂暴海风怒吼着,呼啸着吞没了一切声响。漩涡翻涌着将一切卷入其中的物事撕成碎片,卷入涡底消失。漆黑的巨浪狂奔而过,将视线所及的一切吞噬遮蔽,海浪一*地涌起,一浪更比一浪高,形成了铺天盖地的水墙,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连绵而来的悬挂在天边的阴云。那水墙含着巨大的能量,几座浮在水面的小岛很快被它拍到了水下,狂暴而汹涌。
云端,萧逸对师父点点头,抓起平日里练习用的长剑:“师父,我下去了。”
水印垂下眼睛寻思了一下:“从今日起,你用清光练习吧。”
萧逸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摇摇头:“不不不,不用了。”还是饶了他吧,他可不想让自己的脸肿起来。
水印忍俊不禁:“你先下去练习吧,别怕,师父会跟清光谈谈的。”
萧逸唯恐师父改变主意,现在就让他用清光,连忙逃之夭夭,御风掠到了海浪的前方。
连天的水浪如同脱缰的野马,飞快地越过上千里的距离,向着中心的萧逸奔去。海浪未至,咸涩湿润的海风就扑得萧逸的青衣烈烈作舞,在大自然的狂暴力量面前,人类渺如尘埃。
萧逸立在海水之上,凝然不动,静如岿然不动的磐石,估算着最好的出手时机,他在心底默默计数,等海浪越过一条线,他才由静到动,由慢到快地划出了手中的长剑。那缓慢的动作如同绷紧的弓弦,蕴藏着磅礴而隐忍的巨大力度,极富张力,而又流畅自然,如同踏浪之舞,却不是美妙阴柔的惊鸿之舞,而是男子的阳刚之舞,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上的深不可测的力量,是力与美的结合。
悄无声息的一剑将扑击而至的滔天浪头一分为二,撕开了一道裂口,巨浪被迫让出了一条道路,与他擦肩而过。
似乎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浪头掉头而至,重新聚合成水墙,一股脑地向他兜头浇了下来,誓要将他拍入海底。
萧逸身形如电地跃起,劈风斩浪,辗转腾挪,一次次切开海啸掀起的水墙,速度快到极致时,如同一道青色的飞影在海浪的空隙中穿梭来去。
但是他的反抗让海浪越发地壮大了,那浪头得到他的剑势相助,比初来时更加强大,它如同一头史前巨兽,愤怒地想让萧逸葬身于此,数千斤重的海水形成不可逃脱的牢笼要将萧逸挤压成肉酱。
正在此时,水印将清光从云上丢了下来:“逸儿,接着。”
清光旋转着破开了坚硬如铁的水墙,落到了萧逸的水中。
萧逸反手接过,神识迅速同烙在清光灵海之内的一缕神识对接,横过剑身,向着遮住他头顶的巨浪拍下。那一剑灌注了他全身的力量,又猛又快,萧逸几乎听到了自己的骨骼肌肉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清光发出响彻天地的嘶吼,一道剑光以它为中心,迅速铺陈开去。
只是一剑,整个海平面瞬间平复,有一种比海浪更为强大的力量,不容违抗地将浪头强压了下去,让足以吞噬一座城池的海啸消弭于无形。
萧逸收剑立定之时,风平浪静,如同时光静止。
水印背着手面沉似水地看着,见他练完了今日的剑法,赞许地点头:“恩,做的不错。”
清光的威力竟至于斯!难怪它这么任性,它的确有任性的资本。萧逸惊喜地上下挥舞着清光,第一次体会到了它的真正力量。不愧是开天辟地之剑,握住它好像就好像握住了全世界的权柄。
他像是要嗅海风一样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在身体里流动,油然升起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自信。
水印笑道:“你才发挥了清光一小部分的力量而已,清光同物主签订契约之后,虽然能提高物主的力量,它本身的力量却会被压制,只有你真正强大起来之后,才能发挥它的全部力量。”
萧逸哦了一声,倒有些歉意,以后还是让着它些吧,毕竟自己拖累了它。话说,今天清光乖得有些反常啊,师父到底是怎么说服它的?
好不容易忍到现在,清光忍无可忍地挣脱萧逸的手,飞起来向他的脸扫去,声嘶力竭地大吼:“弱鸡,你这么不中用还想当本剑灵的主人?真是耻辱!耻辱!这是本剑灵一生的耻辱!”
水印冷冷地说:“两百条小丝帕!”
清光顿时消停了,它放过了萧逸,谄媚地飞到水印的身边:“一时间忘了。本能,本能,这次不算,以后我会控制住的。”
萧逸:“……”结果它还是为了两百条小丝帕卖身了吗?话说它的那个本能是什么?打他的脸吗?他可以让它变成一块废铁吗?可以的吧。
水印摇了摇头,对着萧逸说:“走吧。”
萧逸没有让水印多等一刻,利落地飞到了师父的身边,问:“师父,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水印疑惑地回头:“恩?”
“您为什么要委托先生画我小时候的画像呢。”
水印笑了笑:“哦,你说那个啊。师父听说凡间的人类小孩在满百日的时候,父母都会给孩子画像,等他们长大了给他们看,这样,他们就可以知道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也知道自己被父母爱着,会感到幸福。甚至很多孩子,每年都会画很多张画像。可是你都这么大了,却一幅画像都没有,师父就想着请奉德帮忙,弥补一下你。”
萧逸的眼睛湿润了一下,他慌忙移开视线,怕被师父看到自己丢人的样子,却听师父温和的声音继续响起来:“逸儿,你现在感到幸福吗?”
“幸、幸福,弟子一直很幸福。”能够陪在师父身边,便是弟子最大的幸福了。“师父以后不必劳神做这些,弟子惶恐。弟子一心向道,并不向往人间的这些俗事。”
“可是逸儿,”水印顿了顿,说:“那些尘世的幸福,师父也想一并给你。”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萧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尘世的幸福也包括娶妻生子,师父希望我娶妻生子吗?”说完意识到不妥,他讪讪:“弟子只是问问。弟子明白,尘缘未断,要想成仙就难了,所以并不留恋红尘。”
水印颦眉,认真地想了想:“逸儿,这个世界上,只要不伤天害理,你想要什么,师父能给你的都会给你,娶妻生子也是。”
“师父,您为什么要对弟子这么好呢?”
水印顿了顿,眼中静静地掠过什么,她低声道:“因为你对师父很重要呀。”
画室。最后一笔完成,张先将所有画笔一起抛了出去,他珍重万分地抚摸了一下那个长长的画卷,将额头抵在了画面上。这位少年才子纵横情场,百战百胜,从未体验过情伤的滋味,而现在他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品尝着它的苦涩,却不知道如何是好,甚至想不出留下她的法子。
不过,在挽留她之前,他必须解决一些迫在眉睫的事情了。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如果他拿出百分百的诚意,她会不会愿意为他驻足?
“张先,还没好吗?”好友又叫了一声。
张先画的入神,已经把他来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闻言应了一声:“这就出去。”
说着,就将绢画收了起来。
好友待会还有急事,见他迟迟不出来就想进去寻他,刚走到门口就见张先过来了:“你在干嘛呢?”
张先的耳朵后面还夹着两根毛笔,方才忘了取下来,这会子正往下滴着墨,他还浑然不觉:“画画啊。”
好友提醒:“耳朵上,耳朵上的毛笔你忘了取下来了。”
张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结果沾了一手的墨,他啧了一声,将它们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