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 作者:重风-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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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火烧着他,让他生出虚妄的渴望来,想抱住她,用力地抱住她,让她填满心中的空虚,嵌到骨子里去。
想亲吻她,让她没有血色的嘴唇染上鲜红,拉着一起进入相思苦海。
让她属于自己,牢牢地呆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不离开半步。情思如潮,淹没了他……
啪!
水印端着的玉碗被打落在地,里面的清泉洒落一地。萧逸的眉心那线红痕越发的清晰,他神色异常痛苦,像是承受着什么无边的酷刑。
水印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清凉的灵力直接输入他的识海:“逸儿,镇定!师父在这里!不要怕!师父会救你的。”
她的清神和安慰完全不起作用,萧逸的眉毛皱的更紧了:“不不……不要过来!”
太痛苦了,想要将心挖出来,摆脱这煎熬。
眼见他手势成爪,向心脏挖去,水印十分震惊,一把抓住他的手,怒斥:“逸儿,你干什么?”
听到她的斥责声,萧逸倒是老实了一会儿,但是很快,他浮出一抹不管不顾的冷笑来,一下子将她拉到胸前,死死地搂住她,手劲奇大,倒像是要将她融为自己的骨血一般。
水印不再迟疑,神识出窍,化作流光没入萧逸的眉心,想看看困住弟子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到来在识海掀起了一场海啸,情丝翻滚,倒卷而起,倏尔势头逆转,狂涛怒浪转眼间向她拍了过来。
水印怒道:“放肆!”广袖一挥,情丝比来势更快地飞快退去,转眼间消失在黑暗的边界,露出了核心的萧逸和站在他面前的情丝化成的水印。
水印如遭雷击,当场愣在了原地,心中也似掀起了一场巨浪。
逸儿他……
在她失神的片刻,沿着地面悄无声息爬来的情丝伸出了触手,向着水印的脚腕卷去。然而那情丝一触到她的腿就无声地化为了灰烬,再也无法生长。
情丝化成的水印如遭重击,嘴角沁出一丝血,跟水印一模一样的脸上现出了阴暗的表情:“好一个无情无欲的狠心人,只可怜了你徒弟的如海深情。”
“你、你说什么?”水印声音不稳地说。
“情丝以情思为营养生长,感情越深,生长的越多,你徒弟的感情养成的情丝直接形成了大海,可不是如海深情吗?可恨可恨,却全部毁在了你的手里。”
水印的脸色冰冷起来,她一步一步地向着情丝走去,每走一步,情丝之海就退一步,不敢靠近她半步:“离开逸儿!从他的识海里滚出去!”
情丝被她逼得步步后退,狼狈不堪,恼怒不已:“滚出去?永远不可能!除非你徒弟对你绝了心思,否则情丝如潮,永远与他如影随形!”
水印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滚出去!”她信手凝聚起巨大的水之剑,向着情丝当头斩下,风声呼啸,夹杂着情丝非人的尖叫声:“可恶!我会回来的。”
情丝退去,重还清冷的识海。水印如同定海神针,将所有邪念镇压。
水印定了定神,向着萧逸走去。他在识海的呈像忠实地反映了他的精神状况,大汗淋漓,浑身都湿透了。脸上跟*一样,显出了巨大的痛苦之色。
她弯腰,伸出手,声音沉静:“逸儿,来,跟师父回去!”
萧逸的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动了动,不安地说:“师父?”
水印柔声道:“是!我是师父!我来带你回去!”
萧逸的神情挣扎起来:“不不行,师父,我做了错事,很多很多的错事,您不会原谅我的。”
“逸儿,师父不怪你。你没有错,你只是生病了。”
萧逸静了静:“……我生病了?”
水印平和地说:“是的,这很正常。很多人都会生病,你生了心病。只要看看大夫,就会好了。”
她的劝说起了作用,神志归位,萧逸额头上的堕魔的红痕也随之退去了。过了很久,他才睁开了眼睛。
水印松了一口气:“逸儿,你可算是醒了。你这一醒,心劫就算是过了,从今日起,你就正式算是一位剑仙了,真是可喜可贺。”
萧逸沉默了一下:“师父,弟子到底是怎么了?”
水印顿了顿:“你……生病了,病的很严重,不过没关系……”
“师父,”萧逸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您还要继续骗我吗?弟子对您的心意您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只字不提,是因为弟子让您蒙羞了对吗?”
水印也是第一次从弟子的口中听到这种违逆的话,不由得愕然:“不是这样的,逸儿……”
萧逸险些走火入魔,再加上情海的折磨,一时间竟然对师父产生了怨恨,根本不听水印的解释便尖锐地冷笑:“您说我病了,如果爱您就是生病的话,是,我是病了,而且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水印的眼中出现了悲哀之色:“逸儿……师父也不想骗你……”
“可是您还是骗了,”萧逸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悲伤,“只是弟子心里清楚自己的情感,不需要也不想师父骗我,弟子深知自己欺师灭祖,有辱师门,恳请师父将弟子逐出师门。”
水印震惊,摇头:“不成的,逸儿……”
她的反应让萧逸升起了一丝希望,他问:“那师父您会爱我吗?您曾说过只要弟子想要的,您能给的都会给,现在这话还作数吗?”
水印的嘴唇颤了颤:“逸儿,师父也想给你,可是你也知道,师父不能,师父没有办法爱上你……”
萧逸问:“是不能,还是不想?您也觉得弟子肮脏龌龊,丢尽了您的脸面吧?弟子不怪您,其实弟子也觉得自己肮脏龌龊,要怪就只能怪您对我太好了。您让我爱上您,却不愿意爱我,您才是第一等自私无情之人……”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脸上就被重重地被打偏了过去。
水印气的浑身发抖:“你想清楚再跟我说话。”
看到萧逸脸上的红印,她有些心疼:“快让师父看看。”
萧逸后退了一步:“师父,您救不了我的,弟子也救不了自己,弟子无法摆脱对您的情感。所以,弟子恳请师父,准弟子离去。”在他做出不可挽救的事情之前,他一定要离开。
说完,他冲着水印深深弯腰,然后也不看水印的反应,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飞上了高空。
在他的身后,水印伸出手想要挽留,却颓然地落了下去。
☆、第124章 眼睛
暮雪讶然,关切地问:“你就那么地跑出去了?是不是忘了带清光?路上可曾吃过苦头?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萧逸看着她,微笑:“你的反应跟我师父的一样。暮雪,我记得你初见我的时候,曾夸过我的眼睛好看……”
暮雪纳闷:“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这双眼睛是我的师父给我的,”萧逸顿了顿,说,“你说的没错,那次我走得太急,什么都没带,后来遇上了凶兽穷奇,不慎被它抓伤了眼睛,差点儿就瞎了……”
幸好那个时候羽寒跟他在一块,所以及时将他送到了贺药成那里。
贺药成掌管人间医药,所以人们总是摸他神像的头,希望能无病无灾百病不侵,时间长了,就把他的头摸秃了,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误传了,从那以后他的神像就一直是秃头。
其实贺药成挺年轻的,跟水印是同一辈的。当然,这个辈分不是按年龄排的,而是按各大门派传的代数排的。贺药成死之前是个神医,因为医术高绝,死后被广为供奉,就被天帝升到天上做了真正的神仙。除了给凡人看病,他也给神仙看看伤什么的。
贺药成一见萧逸就对羽寒说:“这个人我救不了,快抬走。”
羽寒吃惊:“怎么会救不了?”
“他的眼睛被穷奇抓伤了,穷奇的爪子那是寻常的爪子吗?那是带有浊气和凶气的,现在凶气已经入眼,仙丹仙药对他无效,就算挖一双别人的眼睛给他安上去,也会被凶气侵蚀,很快坏掉,他的眼睛是保不住了。”
羽寒开始挽袖子:“哎?我说,你是真救不了还是假救不了?”
贺药成啧啧叹道:“怎么,还想动起手来了?说救不了就救不了,你就算打死我也没用。”
羽寒怂了,毕竟医仙只有一个,打死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羽寒,”萧逸声音沙哑地说,“不要为难贺仙人,你扶我起来,我们走吧。”他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了,只是空茫地看着前方。
贺药成丝毫不领情:“哎呦,这不是会说人话吗?我还以为你有多没心没肺呢。”
羽寒又想揍他了:“你给我闭嘴。”
正在此时,贺药成眼神一动,似乎看到了什么,他急匆匆绕开两个人奔出去了。
还没等羽寒搀扶着萧逸走到门口,他又回来了。
“算了算了,把他留下吧,我再试试。”贺药成很不情愿地说。
萧逸的眼睛治好后,他去向贺药成道谢,却不料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我把眼睛给逸儿的事情,还希望你保密,不要告诉逸儿。”
“宗主,您这又是何苦呢?您的眼睛固然能够净化浊气和凶气,让他重见光明,可是您的眼睛可能就再也长不出来了。您想瞒着他,可能吗?”
“没关系,”水印大概还不习惯骤然而来的黑暗,摸索着去找桌子上的玉瓶,“逸儿已经很久没回昆仑了,他不会发现的。”
她叹了口气:“他说我对他太好了,后来我想了想,他说的没错,我确实犯了这样的错误……那样对他不好。”
贺药成有些哭笑不得:“哎呦我的宗主大人,您可笑死我了。您宠弟子也要有个限度,怎么他说什么都是对的。这个世上哪有怪人对自己太好的,你那个徒弟太狼心狗肺了而已。”
水印急道:“没有,逸儿他是个好孩子,他……”
“师父,”萧逸再也忍耐不住,闯进门去长跪不起,血顺着他刀刻的眉眼流下,“弟子不孝!”
水印闻声准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及时止住了他的自残:“逸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师父没事,师父的眼睛还能再长出来。”
萧逸死活不愿意起来。贺医仙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现在想想,师父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把他当孩子疼爱,所以无微不至地付出,不求回报地对他好,这算什么错?
她只是不爱他……
水印很高兴,小心翼翼地说:“逸儿,同我回昆仑看看好不好?你已经很久没回去看师父了。”
萧逸哽咽着将她的手放到湿漉漉的脸上,说:“师父,弟子跟您回去,侍奉左右。”
水印受宠若惊:“不用了,你也大了,想出去转转也是应该的。”
萧逸只是摇头。如果能跟您朝夕相处,我愿意做一辈子的囚徒。
他后退一步跪下:“不肖弟子萧逸,向师父请罪!弟子让师父伤心难过,罪无可恕,唯有一心一意侍奉周围,方能稍稍恕罪!弟子在此发誓,从今以后,若是弟子让师父有一分伤心,便永世沉沦情海,不得解脱!”
水印知道弟子有多畏惧情丝之海,大惊:“逸儿。”
萧逸微笑。是啊,他什么苦什么痛都受得了,唯独不能承受情丝之海的折磨,所以对它深为畏惧,甚至不敢提它。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再自欺欺人,他也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终其一生,也无法将师父的名字从心上抹去。除了顺应命运,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是情海永生的囚徒,即使山河破碎,天地不复存在,也无法摆脱,除非他的身体灵魂都化为灰烬,连一片灵魂也不要留下,否则,即使仅剩一片,它也会无望地呼喊着师父吧。
他这样爱师父,爱的生命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爱的连呼吸里都充满了思念。可是他的爱不能给师父带去任何欢乐,甚至给她也加上了沉重的枷锁,害人害己。如果他的爱对于师父是负担,那么,他可以将它藏起来,永远地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随着自己一起腐烂,永远地消失,这恐怕,就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从那次起,萧逸对师父的怨恨全都消失了。
他自觉地退到弟子的位置上,将狂热的爱恋收敛为深沉的不动声色的暗潮,真的如他自己所言,一心一意地侍奉水印身侧,不敢懈怠分毫。
那天,萧逸去收拾东西的时候,贺药成突然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宗主大人,我怎么觉得您七情上脸,越来越像个人了呢?”
水印诧异地摸了摸脸:“是吗?大概是逸儿愿意回来,我太高兴了吧。”
这个时候,萧逸进来了:“师父,我们走吧。”
贺药成还不忘训斥他:“你离家出走的时候,你师父快急疯了,将我们这都翻了个遍,像是我会把你藏在药材中间冒充灵芝似的。现在你总算回来了,就别再气你师父了,她这眼睛忌怒忌嗔,否则可能就长不回来了。当然就算忌了也有可能长不回来。”
“怎么……会这样?”
“你师父的自愈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修复任何伤痕,但是眼睛可是很脆弱的,再则,你师父的眼睛部位的灵力分布是最薄弱的,所以我说你师父可能一直瞎下去并不是危言耸听。”
“好了,药成,你就别吓唬他了。逸儿,就算没了眼睛,师父的神识也可以让我如常人般生活,不必担心,就是看不见了而已。”
怎么能不担心呢?从此看不到这世上缤纷色彩,迷离色相,只余无所凭依的感觉,那该有多恐慌,他已经有所体会……
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有觉得痛苦,如今师父替他受了这恐慌,他却觉得痛苦得不能自已。
这个世上,除了骨肉至亲,有谁愿意以眼换眼?
他问过贺药成,问他能不能再将这双眼睛移还给师父,贺药成摇头否决了,说是再移一次两个都会瞎,萧逸这才死心了。
像是看出了萧逸的难过,水印说:“师父活了这么长时间,什么没见过?你还年轻,要是以后看不到,该有多难受。而且,师父又不是一定会瞎,你哭丧着脸是想诅咒师父以后看不到吗?”
她的笑语没能让萧逸展颜,萧逸一字一顿地说:“师父,没关系。若是你的眼睛长不出来,弟子就算寻遍天涯海角也会为您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