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之歌 第3部冰雨的风暴-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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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伊里斯那天早晨在王座上割伤了自己,因此由首相代为发言,让我们印象如
此深刻的其实是泰温’兰尼斯特。”他的手指触摸桌面,轻轻划过富于光泽的山丘。
“劳勃称王后撤下了那些头颅,但实在难以下手将它们销毁。巨龙在维斯特洛上空
展翅翱翔……那是多么的……”
“陛下!”戴佛斯跨步上前。“我能谏言几句吗?”
史坦尼斯猛然闭嘴,紧咬牙齿。“雨林伯爵,若非为听取谏言,我怎会任命你做
首相呢?”国王摆摆手。“尽管直说。”
战士,请赐予我勇气。“我不了解巨龙,更不了解神灵……但王后提到诅咒,
天下皆知,无论以诸神或凡人的标准,弑亲者都会受到永远的诅咒。”
“除了拉赫洛与凡人不可道也的远古异神,世上没有其他神祗。”梅莉珊卓的嘴
抿成一条红线,“而渺小的人类诅咒他们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是个渺小的人类,”戴佛斯承认,“因此劳您解释清楚,为何需要这个名叫艾
德瑞克·风暴的男孩来唤醒岩石中的魔龙,女士。”他决定尽可能多地提那男孩的名
字。
“唯有死亡方能换取生命,大人,而伟大的恩赐需要伟大的牺牲。”
“一个庶出孩童有何伟大之处?”
“他血管里流着国王之血。你自己亲眼看到了,甚至一点点就足以——”
“我看到你烧死几条水蛭。”
“两个伪王因此而死。”
“罗柏·史塔克被河渡口领主瓦德侯爵谋杀,而据说巴隆·葛雷乔伊是从桥上掉
下去摔死的。这和您的水蛭有什么关系?”
“你怀疑拉赫洛的力量?”
不,我不怀疑。那晚在风息堡底下,活生生的阴影伸出黑色的双手攫住她的大
腿,从子宫里蠕动爬出,戴佛斯记得太清楚……我必须小心行事,不然或许会
成为阴影的目标。“即使走私洋葱的人也可以分辨两个洋葱和三个洋葱的区别。
你还缺一个国王,女士。”
吏坦尼斯哼出一声冷笑,“他逮到你痛处了,女士,两个跟三个不同。”
“那当然,陛下。一个国王或许是碰巧,甚至两个……但三个全部?如果乔佛里在他如日中天之时,于千军万马和御林铁卫的保护下也相应死去,这样能不能说服您相信真主的力量呢?”
“也许可以。”国王说得仿佛每个宇都并非心甘情愿。
“这根本不会发生。”戴佛斯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惧。
“乔佛里一定要死。”赛丽丝王后平静而自信地宣告。
“可能他已经死了。”亚赛尔爵士补充。
史坦尼斯厌恶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训练有素的乌鸦吗,轮流朝我聒噪?够了。”
“夫君,听我说——”王后恳求。
“说什么?两个跟三个不同。国王跟走私者一样会数数。你们都退下吧。”史坦尼斯转身背对他们。
梅莉珊卓扶王后起身。赛丽丝迅速而僵硬地走出房间,红袍女跟在后面。亚赛尔爵士逗留片刻,最后瞪了戴佛斯一眼。丑陋的眼神,丑陋的脸,他对上他的视线”乙里想。
其他人走后,戴佛斯清清嗓子。国王抬头,“你怎么还在?”
“陛下,关于艾德瑞克·风暴……”
吏坦尼斯手一挥,“饶了我吧。”
戴佛斯坚持不懈,“您女儿每天跟他一起上课,跟他一起在伊耿花园做游戏。”
“这我知道。”
“倘若他有什么不幸,她会伤心——”
“这我也知道。”
“只要您见过他——”
“我见过他。他很像劳勃,是的,而且崇拜着父亲。我该不该告诉他,他那亲爱的老爸根本没怎么想过他?我哥到处留种,生出来之后又不闻不问。”
“他每天都问起你,他——”
“你快把我惹火了,戴佛斯,我不要再听这个私生子的事。”
“他的名字是艾德瑞克‘风暴,陛下。”
“我知道他的名字。有比这更合适的名字吗?既表明他的私生身份和高贵出身,又隐喻着他所带来的混乱。艾德瑞克·风暴,好吧,我已经念了这个名字。你满意了么,首相大人?”
“艾德瑞克——”他继续。
“——不过是个孩子!就算他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男孩,但那也没什么关系。我要向国家负责。”他的手扫过绘彩桌案。“维斯特洛有多少男孩?多少女孩?多少男人,多少女人?她说到黑暗将把他们全部吞没,永不终结的长夜;她说到预言……沸腾的海洋里诞生的英雄,无机的石头中孵出活生生的魔龙……她说到各种征兆和预示,统统指向我。我从没要求过这些,就像我从没要求过当国王一样,但我能不能忽略她的话?”他咬紧牙关。“我们无法选择命运,但必须……必须履行职责,对不对?伟大抑或渺小,人人都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梅莉珊卓发誓在圣火中看到我高举‘光明使者’,抵抗恐怖的黑暗。嘿!这个‘光明使者’!”史坦尼斯嘲弄般地哼了一声。“它光彩夺目,我向你保证,但在黑水河上,这柄魔法剑并不比普通钢剑给我更大的帮助。然而一头龙,一头巨龙足以扭转战局。伊耿曾站在这里,跟我现在一样,俯视着这张桌子。如果他没有龙,还能够成为‘征服者’吗?”
“陛下,”戴佛斯说,“付出的代价……”
“我知道代价!昨天晚上,我凝视着壁炉,也看到了火焰中的景象。我看到一个国王,额上戴着烈火王冠,不停地燃烧……燃烧!戴佛斯,他的王冠正在消蚀他的血肉,将他化为灰烬。你认为我需要梅莉珊卓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吗?或者需要你告诉我~…L37”国王挪了一下,他的影子洒在君临城头。“如果乔佛里真的死了……一个私生男孩的生命相对于一个王国的前途又算什么呢?”
“一切。”戴佛斯轻声说。
史坦尼斯看着他,咬紧牙关。“走,快走,”国王最后道,“免得说话太多,又害自己被关进黑牢。”
有时候风暴实在强烈,你别无选择,只能收起船帆。“是,陛下。”戴佛斯颔首道,但吏坦尼斯似乎已忘了他。
离开石鼓楼时,庭院十分寒冷。一阵强风从东方吹来,城墙上排列的旗帜被刮得翻卷飞扬,哗哗直响。戴佛斯闻到空气中的咸味。大海的气息。他喜爱这种气息。一时间,只想再度踏上甲板,升起风帆,航向南方,去找玛瑞亚和他的两个小家伙。现在他几乎每天都会想起他们,夜里思念得更为厉害,心底的一部分只吩带上戴冯一起回家。我不能这么做。现在还不能。我当上了领主和国王之手,‘人人都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我不能辜负他。 ·
他抬眼凝望城墙。上千只狰狞石兽代替了普通城垛,向下俯视着他,每只都各不相同:双足飞龙、狮鹫、恶魔、蝎尾兽、牛头怪、石蜥、地狱犬、鸡蛇及其他千种更为诡异的怪物都从城头上冒出,仿佛生长于斯。龙则到处都是。大厅是一头贴地躺卧的龙,人们从它张开的巨口进入;厨房是一头蜷缩成团的龙,烤炉散发的烟雾和蒸汽从它鼻孔排出;塔楼是盘踞城头或者振翅欲飞的龙:飞龙塔上的尖啸藐视一切,
海龙塔则平静地凝视外海波涛。较小的龙装饰着门洞框架,墙上伸出的龙爪是火炬台,巨大的石翼包含铁匠铺和兵器库,龙尾则构成拱门、桥梁和室外楼梯。
戴佛斯常听人说,瓦雷利亚巫师不像石匠那样亲手雕琢,而用火焰和魔咒加以形塑,好比制陶工人塑造黏土器物。现在的他不由得疑惑:难道它们就是真龙,出于某种原因而被石化?
“我在想,假如红袍女真能让它们复活,城堡就会立刻坍塌。房间、楼梯、家具……呵呵,还有窗户、烟囱和厕所,到处都是龙。”
戴佛斯扭头发现萨拉多·桑恩就在身边,“这意味着你原谅我了么,萨拉?”
老海盗朝他晃晃手指。“原谅,是的。遗忘,没有。蟹岛上那许多金银财宝本来都是我的喽,想来就令人寝食难安、疲惫衰老,假如我死的时候穷困潦倒,家里的妻子们定会诅咒你,洋葱大人。赛提加伯爵有许多上等葡萄酒,现在却品尝不到,他还有一只训练有素、能从手腕上起飞的海鹰,一支能够召唤海底深处海怪的魔法号角。这样一支号角会很管用,可以用来打击泰洛西人及其他可恶的东西。但我现在有没有它呢?没有!因为国王让我的朋友当了首相。”他勾住戴佛斯的胳膊,“后党人土不喜欢你,我的老友,听说首相正在结交自己的朋友,是也不是啊,嗯?”
你打听得太多了,老海盗。走私者要像了解海潮一样了解形色人士,否则便无法生存,遑论将买卖做大。目前,后党人土也许仍狂热崇拜着光之王,但龙石岛的下层民众又渐渐回归自幼热悉的信仰。他们说史坦尼斯中了妖术迷惑,被梅莉珊卓引诱而背离七神,朝拜阴影中的恶魔,而且……最可耻的是……她和她的神祗在关键时刻舍弃了他。某些骑士和领主也感同身受。戴佛斯将他们一一发掘出来,就像从前选择船员般谨慎挑拣。杰拉德‘高尔爵土在黑水河上顽强战斗,但之后,有人听他说,拉赫洛定是个软弱的真主,任由他的追随者被侏儒与死人追杀;安德鲁·伊斯蒙爵士乃国王的表亲,多年前还曾担任他的侍从;夜歌堡的私生子当初指挥后卫部队,使得史坦尼斯安全撤到萨拉多‘桑恩的船上,但他崇拜战士的程度就跟他的勇猛相当。他们组成了王党,不属于后党。但炫耀他们没什么好处。
“某个里斯海盗曾告诉过我,好的走私者懂得躲在人们视线之外,”戴佛斯小心翼翼地回答,“黑帆,蒙布桨叶,外加管住舌头的水手。”
里斯人闻言哈哈大笑。“没舌头的水手更好。高大强壮、不会读写的哑巴最讨人喜欢。”他很快平静下来。“我很高兴有人替你提防着后背,老朋友。你认为国王会把那男孩交给红袍女吗?一头小小的龙就能结束这场浩劫?”
老习惯使得他的手伸向幸运符,但指骨已不在脖子上,他什么也没找着。“不会的,”戴佛斯说,“他不会伤害自己的血亲。”
“蓝礼公爵听到这话一定很开心。”
“蓝礼起兵反叛,而艾德瑞克·风暴是无辜孩童,没有任何罪过。陛下是个公正
的人。”
萨拉耸耸肩,“我们会看到的——或者说你会。我呢?我要回海上去。此时此刻,
那帮不法之徒或许正想偷渡黑水湾,以逃避合法的税收和检查呐。”他在戴佛斯背
上重重拍了一把。“保重,你和你的哑巴朋友们。你现在成了重要人物,然而爬得越
高,跌得越重。”
戴佛斯一边思考这番话,一边登上海龙塔的阶梯,去鸦巢下学士的房间。他无
须萨拉提醒也知道自己上升得实在太快太高。我不识读写, 出身为诸侯们不
齿,对于统治之道更一窍不通,怎能做御前首相呢?我属于舰船的甲板,
不属于城堡的塔楼。
他曾对派洛斯学土这么讲。“您是个优秀的船长,”学土回答,“船长统治着他的
船,不是吗?他必须征服难以捉摸的流水,扬起帆布捕捉风向,随时提防天象变换,
并在风暴来临时顶住侵袭。治理王国与此是一个道理。”
派洛斯的保证是好意,但他听来觉得十分空洞。“根本不一样!”戴佛斯反驳,
“王国并不等于一艘船……其实这是件好事,否则我们的王国将会沉下去。我了解
木头、绳索和海水,这没错,但对大局有何助益?我上哪儿去找一阵劲风,f巴吏坦尼
斯国王吹上宝座?”
对此,学士报以大笑。“您说得对,大人。言语好比是风,而您用您的洞察力吹动
了我。我很明白国王陛下需要您什么。”
“洋葱,”戴佛斯阴郁地道,“我只能提供这个。国王之手该是位出身高贵的领
主,贤明博学,指挥若定,富有骑士精神……”
“莱安·雷德温爵士是他那时代最伟大的骑土,却也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首相
之一。墨密森修士的祈祷能带来奇迹,但当上首相以后,很快便让全国上下祈祷他
的死亡。巴特威尔伯爵以智慧著称,米尔斯·斯莫伍德以勇气见长,奥托·海塔尔爵
士以博学闻名,然而作为首相,他们统统很失败。至于出身,更没有关系,龙王们习
惯在族内选择首相,血统应该很尊贵了吧?结果既能产生‘破矛者’贝勒,也出现了
‘残酷的’梅葛。与之相对的是巴斯修士,‘人瑞王’从红堡图书馆中拔擢的铁匠之
子,他带给全境四十年的和平与富足。”派洛斯微笑。“读读历史,戴佛斯大人,您就
会明白自己的怀疑毫无根据。”
“我不识字,怎么读历史?”
“任何人都能识字,我的好大人,”派洛斯学士道,“不需魔法,也不需高贵的出
身。来,我正遵照国王的命令教您儿子这门学问,您也来一起参加吧。”
这是个友好的提议,戴佛斯无法拒绝。因此他每天都去海龙塔顶上学士的房
间,面对大批卷轴、羊皮纸和皮革典籍皱眉头,试图从中参详出几个词来。努力让他头痛,感觉自己跟边上的“补丁脸”一样愚蠢。儿子戴冯还不满十二岁,却远远领先于父亲,至于希琳公主和艾德瑞克‘风暴,阅读就跟呼吸一样自然。在读书方面,戴佛斯比他们中任何一个都更像孩子,然而他坚持不懈。作为御前首相,阅读是必须掌握的技能。
克礼森学土摔断大腿后,海龙塔狭窄盘旋的楼梯对他而言就成了痛苦的折磨。戴佛斯发现自己仍在想念那位老人,想必史坦尼斯也是如此。派洛斯固然聪明、勤勉、善良,但太年轻,国王无法像信赖克礼森那般信赖他。老人在史坦尼斯身边随侍多年……直到与梅莉珊卓发生矛盾,并因此而死。
未到楼梯顶端,戴佛斯便听见一阵轻微的铃声,只可能来自于“补丁脸”。公主的弄臣等在学士门外,活像条忠实的猎犬。他的身体面团似地软绵绵,塌着肩膀,宽脸上布满红绿相间的格子,戴一顶老旧锡桶做的玩具头盔,顶端绑了两根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