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雨粟,鬼夜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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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瓜神情冷淡地瞟了美男一眼,侧首思量片刻,她翻身滚向小宝一把环抱起小团子瘫倒在后座上,十分平静地应道:“嗯,只要我能做到,你们尽管来吧!谁让我欠天机一个人情呢!”
美男听罢突然莫名的一阵心悸,“天机是谁?人情……”而且,她这话初听时带着一股无奈,而细听之下就会明白这其实只是她无所谓的借口。他带着点求证的心情转头,却正对上她那一脸无欲无求的平淡。顿时他明白:“原来她不是不怕死,而是想死,她可以为任何人去死,却不喜欢为自己而活”意识到这一点,他开始蹙眉,心底一缕盖过一缕的刺痛滑过,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快,他怔怔地根本来不及抓住它。
“你的竹楼快建成了,过几天你就能看到。”美男破天荒地第一次同冬瓜搭讪,虽然表情有些不自然。
“嗯。”冬瓜只用鼻子轻轻回应一声。
好似见不得有人对他如此冷漠,美男又挑了个她想知道的问题回答:“我叫流觞,流觞曲水的流觞,姓月,月流觞,你记住,我只说这一次。”
“肖宝贝,以后你在我这儿叫肖宝贝。”又是淡淡的一句话然,语气却很笃定,不容人反驳。美男性感的粉红银唇张张合合,终是没有开口反驳。
俩人一个靠一边就这样互不相干地到了流泉城堡,然而,沉淀的时间一过冬瓜的脸又变得生动活泼起来,她看到那些工人们在辛苦劳作远远的就开始高声吆喝:“嘿,朋友们,辛苦了。”
“肖小姐回来了,快来看看这楼还满意不?”人堆里站起一肥头大耳的大伯,正挥手冲车里的冬瓜高声回喊着。
冬瓜终于眉飞色舞的笑脸让乖乖缩在她怀里的小宝也重拾欢笑,当她开心地询问他:“我去看看我的小家,小宝去不去?”小家伙当即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于是乎她抱着小宝激情四射地冲了出去,就跟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尽情飞奔着。
“站住!把他放下,不然我开枪了。”娇喝着的女声自左手边的一道乔木墙里传出,冬瓜的脚步戛然而止,接着一把黄灿灿的小手枪从树丛里顶了出来。
火辣,毒辣,恶狠,黑暗,是冬瓜对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的第一印象,说她火辣是对身材和外貌的评价,此女是个美人;说她毒辣是从她握枪的手势上看出来的,只有那些心肠毒辣的人才会每时每刻都把手指扣在板机上,那条件性的杀机是下意识的行为;说她恶狠是指她对她自己,那罪恶之花——怨茶草——都快长满她的整只脑袋,这说明她在天天在懊悔和自责还有怨恨中度过。那哪是人过的日子啊,冬瓜都开始有点同情她了,最后说她黑暗是因为她现在浑身上下全是一片黑气,恐是生死大劫就要来临。
冬瓜视黄金手枪为无物,低头亲一口僵得快要成木板的小宝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我看你还是先回家弄好自己的事再来搭理别人吧!看在小宝的份上我再送你一句叫忠告,不出半个月你必有血光之灾,不要不信,曾经有位大叔用一砣黄金买我的一句话,我都没卖给他呢,现在白送你,可好好把握哦。”之后完全无视她的存在,照走不误。
女人艳红的嘴唇轻启,冷冷喝道,“放下我的儿子。”金黄色的卷发在空中随风飘摇,弄乱了她精心梳理的发型,让她的咄咄逼人的气势稍显有些不足。
冬瓜见小宝一看到此女子便害怕得一直低着头,身体夸张地缩成一团,就跟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一样,不由变得怒火满腔。
原本她是个局外人,不应该也不想多说些什么,可是小宝这个样子让她实在太心痛,当即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你也知道他是你儿子,他会变成这样你不知道吗?你为他做过什么?除了你脑子里的那些怨茶花,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有关于他的东西,小孩最需要什么你知道吗?是温暖,母亲的温暖,你有吗?你就是条毒蛇,蓄满着一身的毒汁随时准备攻击别人,连他,你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
金发美人好似被冬瓜踩到了痛脚,她握枪的手青筋根根纠结,碧绿的眼眸暴瞪如鱼眼,本就大的嘴巴更是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打断冬瓜:“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疯女人来管,马上放下他,不然我杀了你!”
冬瓜好似在看一场无声皮影戏般无趣,无言又鄙夷地白她一眼后转身就走,空出一大片后背供她使用,但最终她却没有开枪,想必是冬瓜说出的正是她无法言表的心里话吧!
“丹娜,放下!”明明不怎么清晰的声音还远在几十米之外,但那种冰冷的暴风雨气压却张扬地压了过来。遥遥望去,他白面修罗一般的面孔似隐隐含着电闪雷鸣的杀气,金发女子好像很是惧怕他发怒的样子,闪闪发光的双目鼓鼓地死瞪冬瓜一眼后悻悻地将手放下了。
一瞬间,冬瓜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天机的影子,原来二者还是有一点相似之处,比如现在他这种浑然天成的霸气就是一般人所无法形成的共有特点。
“刘成,以后不许她再踏入流泉城堡一步,否则必废之。”美男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不急不徐迈着笔直的正步向这儿走来,边走边头也不回地冲刚打算开溜的刘成不严而威地下着命令。然后,一把拉起还一副傻愣模样盯着他看的冬瓜快步向城堡走去。
原来美人发怒也是这么美,看来之前他对她的那些怒斥都只是小菜一碟呀!不过他的生气的样子还真有范,更迷人了,冬瓜痴痴地看着人家的侧脸,贼笑兮兮的表情有些吓人。
美男捏着冬瓜的胳膊直接将她甩在沙发上,厉声训斥着:“你是猪还是牛啊,人家拿枪指着你,你半点反应也没有,你看不出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你若惹恼了她,她真会一枪崩了你,你就继续犯傻吧你!”但他马上便发现这个看起很粗的女人其实身子骨非常纤细,肱二头肌的地方都能让他一手握个满,诧异之外隐隐还有些不忍。他稍稍收起怒容,敲着冬瓜的脑袋莫名丢了一句:“以后多吃点,瘦得跟柴似的。”
冬瓜连连摆手,一副感慨的神色叹息道:“我这个人吃不胖的,再说吃胖了压你的时候,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啊?”说着马上做出要扑上去的动作,吓得美男挪屁股都挪不赢。
话说像她这样的人,吃饭有一顿没一顿,胃不出毛病就不错了,还想吃出膘来怎么可能。再说她也不希望身上长膘啊!那样活动起来太过吃力,会吃大亏。总之一句话,还是瘦好。
“你说话的时候嘴上注意点,要记住你现在是女主人的身份,别让仆人们笑话。”美男撇过头去,以掩饰自己的脸红,然而,冬瓜早已转头安慰小宝去了,根本就没看到他害羞的一幕。
冬瓜温柔地瞅着自见到金发女子后就一脸铁青处于呆滞状态的小宝,心里突地透出一股似火灼烧的钝痛感。到底为什么孩子他爸的妻子不是他妈,心上人也不是他妈,可又有了孩子,真够乱的啊!不过这关系着小宝的未来,她还是沉声问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小宝怎么这么怕她?”
☆、绻巢记【三】
美男好似极不愿谈及这个话题,他面色一顿快速撇开视线冷声嘱咐道:“她是美国南部最大黑帮老大的女儿,平时凶残毒辣成性,你遇上她最好不要跟她硬碰硬,像她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你功夫再好终究不如她心狠,以后她再不会到这儿来,你跟小宝都很安全。”
冬瓜能感觉到他内心那股滚动着的浓烈煞气,他应该很恨那女子,但他的神情间却又隐隐藏着些歉意。她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小宝的缘故,但他儿子的妈能跟他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可瞧他们三人的态度真乃发人深思啊!不过某些有钱人大多都爱做这种事,自己多习惯一下就好了。
只是,可怜的小宝却没有人来教他怎么习惯这种成人的生活,他只能蜷缩着小小的身体来作轻微的自我保护,让人看着连心都在揪着痛,冬瓜一边轻拍着小宝的后背一边皱眉语气不善地脱口而出:“谢谢你的好意了,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她要对付我,只是实在看不过去她这么对小宝,她跟小宝有血缘关系,这我一看便知,但我不明白她对他的恨从何而来,不会是因为你吧?”
美男闻言,只是轻飘飘地瞄了一眼小宝便自顾自地陷入沉思,不回答也不反驳冬瓜的诘问。许久,可能是实在敌不过冬瓜火热的逼视,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这中间发生的事很曲折,有空再告诉你。”然后起身就走,那利落轻快的脚步结合他平时对小宝不冷不热的态度,不难看出他也不怎么喜欢小宝,难怪小东西会变成这样,原来他并不受父母的喜爱,既然如此不爱还为何要让他降临在这个人世间?
凄凉,一种游离在内心深处的冰冷感自冬瓜心脏迸发,她抱起木头一样的小宝,左拐右闪后在后花园寻到了一块大石头,然后俩人就这样环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好似誓要与身下的石头融为一体。
白炽化的日头渐盛,不知是这地方找得好还是怎么,竟然一直都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咕噜咕噜噜……”这是冬瓜的肚子在叫,“噜噜噜……”这是小宝的小肚皮在响,小手摸了下冬瓜的肚子,再摸了下自己的。之后,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露出白皙的脖子根出来,明晃晃地诱人想咬上一口。
“那个,小宝,我们回去吃饭好不好?”冬瓜摸着小宝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问。
“嗯。”小鼻子轻微地吐出一个低音,但冬瓜还是听到了。顿时心里迸发出一股欣喜:还好终于出声了,不然真会饿疯去。但她却还是担扰这小家伙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解开自己的心结,她只希望这段时间不要太长才好,毕竟一个人快乐的童年并没多久,要是长期留下不好的阴影,对他以后的人生都会有很大影响。
正在他们起身时,冬瓜脚下突然有一道白练射出,接着极快速地钻进不远处的一堆假山石里面。原来是只小兔子,白色长毛跟团棉花似的。这难道就是刘成那天在看的东西,有意思,冬瓜若有所思地指着跑远了可爱生物对小宝说:“那只兔子喜欢吗?要是喜欢的话,让它跟你玩好不好?”
难得这次小宝瞪大着眼看着她没有出声,“这是不同意吗?那算了,本来想给你找只小宠物的,没准有个小伙伴你就不闷了。”冬瓜一脸贼笑地捉住还贴在她身上的小脸,举唇轻轻地亲了两口。霎时,她只觉万花齐放,嘴下牢牢记住的感觉只有水水的嫩嫩的肉乎乎的触感,心中更是不断唏嘘着:这么可爱的家伙竟然没人喜欢,真是没天理!
俩人手牵手走进大厅的时候,菜香味已经四处飘散开来。竟然有鸡的味道,这令冬瓜食欲疯狂大动。之后门口忙活的众人只见眼前一阵风吹过,他们的少奶奶和小少爷人便不见了踪影,而再次搜寻时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冬瓜将小宝利索地往座位上一放,双手象征性地在手臂上一摞,其实她压根什么也没有撩起,长T恤衣袖仍然稳稳当当结结实实在贴在她的手辟上,接着,她十指弯曲准确无误在扣上了放鸡的那个盘子,然后猛地一掀开。“香菇烧鸡,我的最爱,人生真是太幸福了。来,来,小宝,我们一人一只腿……”
“吃饭前,先洗手!”森严的天簌之音,成功阻止了冬瓜伸到半途上的爪子,然后,餐厅右边十字木架花藤墙后边转出美男的身影。虽然他的出场高傲得像只美丽的孔雀,但冬瓜却看也懒得看仔眼,她郁闷地冲小宝一招手,“走!”,然后,一大一小快速向着美男身后的洗手台冲去。
一旁战战兢兢递上洗手液的某长辫子黑人大姐,在看到沾满泡泡的大手捏着小手后,立即闪了出来。要知道他俩现在就是两枚炸弹,一个不小心她就有可能被外面的老板选择为他俩陪葬,所以她还是有多远走多远好。
这厢,某人声音清脆地赞叹着:“小宝的手指真好看,又白又直,如果弹琴的话,一定超级好看。”殊不知就因为这人如此不负责的一句话,渐渐长大的小宝竟然真练就一手好琴,等着弹给她看。
“快点,不然鸡腿给你爸吃了,我们就没有了……”冬瓜催促着,那猴急的样子像是十世没吃过鸡腿似的。被冬瓜急急忙忙拉出来的小宝,虽然没听懂她的话,但从她之前看鸡的眼神中也猜出她此时的心思,见鸡还完整地呆在那里,俩人同时都松了一口气。
而后,惨不忍睹的一幕上演了,冬瓜先是凶狠地撕下一只鸡腿递至小宝面前,见他傻愣着,又往前递近了一分,小宝这才踌躇着小心接过,而后,她将另一只鸡腿撕给自己,张嘴上去就咬了一大口,再享受般地望一下天花板,接着飞快地张开血盆大口,只一口便咬去大半只腿。转头时,见小宝还是傻看着她并不吃,忙呜咽着用手背推了推他的小手,示意快吃。然而,从小优雅惯了的小宝,还真有点不适应,但为了配合冬瓜,他还是张大小嘴开咬了,之后,俩人你抓我撕,一盘鸡转眼间就进了他们大如地窑的肚子,当然多半部分都是冬瓜吃的。
美男的脸从他们上桌后就绿了,等到他们吃完整只鸡,已经让人不能再看了。因为实在是红得太可爱了,白玉般的脖子上硬是鼓出几根乌青乌青的大粗筋,反倒让他男子汉气概尽显了。冬瓜正惬意地一吸手指,回头的空档正好看到他的脸,立马她的眼球就像铁块遇上磁石一样被吸引过去。看着她这张越靠越近的脸,美男怎会不明白她的意图,但他就是不动坐等着她的到来,然后,优雅地夹起一大片生姜轻放在她的嘴边,再然后,“啊……”惊天动地的一声哀嚎响遍整个流泉城堡,几里外的一位大妈又在发牢骚:“谁家的宠物不看好,又在大吼,真是吵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