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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部分

公子病-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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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碧珠、红菱住偏厢,又时常天不亮就去米铺上工,可轮值休息时也多在院中进进出出,与傅凛不是没打过照面的。
  对她的惊讶,傅凛也很不可思议:“我又没盯着她俩仔细看过,哪知道她俩谁是谁啊?”
  “红菱可真不值,白白在背后捧着小红脸儿把你夸上天,”叶凤歌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笑道,“你可别叫她知道你就没正眼看过她,她指定会心碎的。”
  太伤人了。
  傅凛倏地垂下脖子,张口咬住她的指尖:“我若没事就正眼盯着别的姑娘看,你答应啊?”
  叶凤歌耳尖一红,将自己的指尖从“虎口”中抽回来,还假意嫌弃地在他身上擦了擦手。
  “我答应啊,怎么不答应?你爱看谁看谁去。”
  口不对心的反话之下下,藏着她少见的别扭小女儿心思。
  傅凛噙笑追上她落荒而逃的脚步,不依不饶道:“你答应?那我可不答应!偏就只爱盯着你看,天生的,没法子。”
  ****
  在裴沥文的妥善处置下,清芦城内各家送来的拜帖、请柬一一被物归原主,同时也附上了厚薄适宜的礼物,以示傅凛虽不出面相见,却还是承了各家的情。
  而孔明钰办事也利落,隔日就带来了宋家家主给叶凤歌的定金。
  “原本宋家家主想亲自给你送过来的,”孔明钰笑嘻嘻冲叶凤歌邀功,“我听说傅五公子谁都不见,怕宋岚过来见你会引发旁人误会,以为傅五公子有心偏向与宋家结交,便拦着没让她来。”
  不得不说,孔明钰虽看着吊儿郎当,在人情世故上却自有分寸。
  眼下裴沥文替傅凛将各家的请柬、拜帖都退了,若单单宋家家主上门来,旁人不知是因为叶凤歌的缘故,自然要以为这就是傅凛的立场,这不啻于在无形中将清芦城内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世家望族都得罪完了。
  为了答谢孔明钰的周到,叶凤歌亲自下厨添了两道菜,留了她一道用午饭,还叫上裴沥文与闵肃一起。
  傅凛全程冷漠脸,将叶凤歌炒的那两道菜护在自己面前,根本不让旁人碰。
  午饭过后,孔明钰就回到家中收拾行囊,而小院这边的阿娆与承恩也将东西收拾得齐齐整整。
  翌日清晨,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清芦城,载了这群摩拳擦掌、踌躇满志的年轻人,踏着漫天风雪往桐山而去。
  ****
  天雪路滑,马车行得很慢,花了正正一日才回到桐山宅中。
  裴沥文直接回了桐山城的家中,并未跟着上山。
  马车行到桐山半山已是酉时,大雪纷纷扬扬,穹顶天光沉黯,更添一丝幽冷。
  门房的竹僮老远瞧见上山道上有自家马车驶回,心知是傅凛一行回来了,便赶忙去通知了宿大娘,顺便告知了北院的人。
  宿大娘带着众人将一行人迎进来,傅凛简单向宿大娘说明了孔明钰的身份,请她给孔明钰安顿住处。
  见宿大娘似乎有些为难,叶凤歌心下疑惑,小声道:“不若就安排明钰住在东院吧?”
  自尹家姐弟被傅凛扫地出门后,东院便一直空着。那里离小工坊近,平日孔明钰要做事也方便。
  “三姑娘等了五爷两日了,一直住在东院。”宿大娘也小声回她。
  叶凤歌不知傅淳为何会突然到来,一时噎住。
  “那西院好了。”傅凛眉心微蹙,淡声对宿大娘道。
  宿大娘更尴尬了:“西院也、也住着客人。”
  傅凛的眉头也皱得更紧:“谁?”
  “……七公子。”
  傅家七公子,傅凛同母异父的弟弟,傅准。
  宿大娘惴惴抬眼觑着傅凛那瞬间冰寒的神色。
  叶凤歌见势不妙,立刻握住傅凛的手,回头对不知内情的孔明钰笑笑,又转头对宿大娘道:“那就先将明钰安排在北院,待三姑娘和七公子走后再挪去东院。”
  那个有温泉池的南院倒是没人住,可南院空了许多年,要整理出来也不是一两个时辰的事,这会儿孔明钰都在门口了,当然不能失礼到叫人一直傻站着等。
  左右北院只有傅凛住着主屋,叶凤歌住在东厢,空余厢房是有的。
  眼下也只能按照叶凤歌说的办。
  宿大娘见傅凛对外人住进北院没有表示异议,松了一口气,对叶凤歌颔首笑笑,忙不迭吩咐竹僮丫头们去准备。
  “凤歌,你先带孔明钰进去,”傅凛轻声对叶凤歌道,“我和傅淳说几句话就回。”
  叶凤歌见傅凛神色虽冷却无异样,便没有与他争执,领着阿娆先带孔明钰去北院,又叫顺子、承恩忙前忙后帮着安顿诸多行李。
  待叶凤歌领了孔明钰往北院去了,冷着脸的傅凛这才对宿大娘道:“让傅淳到前厅来见我。”


第七十二章 
  雪天傍晚,穹顶沉黯,皑皑积雪裹住了整座桐山,天地一片冰寒。
  小竹僮们已在正厅里掌了明亮灯火,伶俐的小丫头也已为傅凛取来了暖手炉。
  傅凛接过暖手炉拢在宽大袖底,神色不豫地歪在主座上,薄唇微抿,双眸幽冷地瞪着厅门上新换的浣花锦棉帘。
  因傅凛正在遵照妙逢时的新方子调理寒症,这几个月来日常的茶饮都是各类药茶。此前他去了清芦十数日,这会儿刚回来,宅中还来不及为他熬煮药茶,小竹僮便赶忙端来加了姜片的热橘茶让他先紧着润喉驱寒。
  小竹僮才把斟了半满的茶杯送到傅凛手中,厅门口的浣花锦棉帘就再度被撩起。
  宿大娘撩起棉帘一角站在厅门外,低声道:“三姑娘请。”
  她的话音还未落地,傅家三姑娘便风风火火地迈了进来,顺手解了身上的金青鹤翎氅扔给候在门内的小丫头。
  “五弟……”
  “三堂姐,”傅凛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打断了她的话,神色疏冷地望着她,“你我有约定在前,你来我这里小住几日倒没什么,带傅七公子来算怎么回事?”
  虽因着傅雁回的缘故,傅凛对傅家从来没有血脉归属之感,对傅家的人也大都不冷不热;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记情的人,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般,当真毫无差别的对谁都没有人情味。
  他因当年傅家老太君从傅雁回手上救了自己一条小命,还给了这宅子和最早那些田产、铺子让他可以安身立命,便能在老太君一封手书递来后,就痛快收留了尹家姐弟;也记着早年还在临川傅家主宅时,傅淳教过自己读书识字,便肯毫无敌意地与她往来。
  可那傅家七公子傅准虽是傅凛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但傅准较他小了四、五岁,当年他从临川傅家主宅被送到这桐山别院时,傅准还是个才开蒙的小萝卜丁,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若要说有什么兄弟情谊,至少傅凛这头是觉得很荒唐的。
  对他来说,傅准就是个姓傅的陌生人,根本不该在未经他允许的前提下出现在他的地盘。
  傅淳闻言眸心湛了湛,神色为难,应得含含糊糊:“前些日子家中为着些小事闹得不大愉快。傅准在姑母面前撒了点脾气,被姑母教训了一顿,面子里子都挂不住,就不愿待在家中。他听说我要来你这里,就死活要跟来,我怕放他独自气冲冲出去乱跑要出乱子……没先问过你就将他带来了,是我的不对。”
  “哦。”傅凛不置可否,端了一旁的姜片热橘茶抿了小口。
  傅淳有些忐忑地觑着他。
  “若我没记错,”傅凛将手中的茶杯放了回去,不再追究傅准的事,话锋一转,接着又道,“上回与你约定的,是半个月后来取图纸。你来早了。”
  他口中的“上回”,指的是之前傅淳替傅家家主带话,让傅凛为州府新的藏书楼院绘制一套图纸,并不能署他自己的名字,以此作为赶走尹家姐弟的交换条件那事。
  一提起这事,傅淳自然也愧疚尴尬,赶忙以目光扫视了厅中的小竹僮小丫头们。
  那馊主意是傅家家主与傅雁回琢磨出来,懂点是非的人都知这是傅雁回要借傅凛的手给他弟弟傅准铺路,无非就是捏着傅凛急于赶走尹家姐弟、又不愿惊动对自己有活命之恩的傅家老太君,说穿了根本是趁火打劫的无理敲诈。
  这事傅雁回与傅家家主从头到尾没出面,就派着无辜的傅淳来回传话,傅淳并不认同自家姑母与家主的这个做法,却又不得不按照他们的吩咐做,自是一提起这时就愧疚心虚,没脸让旁人听了去。
  傅凛心领神会地冷哼一声,命小竹僮小丫头们都退出去候着。
  厅中只剩了堂姐弟二人后,傅淳才走上前去,隔了三五步的距离与主座上的傅凛遥遥相望。
  “事情是这样的,”傅淳羞愧地低叹着,轻声解释道,“姑母听说你去清芦的消息后,怕图纸的事你会变卦,就让我早些上桐山来等着。”
  傅凛进了紧了紧手中的暖手小炉,轻垂长睫,遮住满目冰凉的嘲讽:“这倒像是……傅将军,能做出来的事。”
  他的喉头滚了滚,紧声冷笑:“我只是奇怪,她为何叫你来桐山等着,却没直接让你去清芦。”
  “因为赵通,”傅淳急急抬眼,直视着他,“姑母虽没解释过为何要我来桐山,却没叫我去清芦,但我猜,是因为赵通在清芦。”
  “关赵通什么事?”傅凛疑惑地淡挑眉梢。
  傅淳道:“我可能,查到姑母的前一任夫婿是谁了。”
  傅凛藏在宽袖中抱着小暖炉的手一颤,原本冷淡淡的神情中掺入了一丝茫然怔忪。
  他很早以前就想明白了:当年傅雁回对年幼的他骤起杀心,八成是与他的生父有关。
  只要查到傅雁回的前任夫婿是谁,就大差不离能猜出她当年为何要杀他。
  从前他一直没有勇气直面这件事,虽心中有重重迷雾,却从未真的起心要去查。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不能一辈子带着这个心结让叶凤歌担忧,这才与傅淳交换了条件让她去查。
  这两个多月来,他心中时不时会有隐隐期待,希冀着傅淳早日给自己带来答案,以解开束缚他心中多年的谜团。
  他以为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弱小无助的病童;他以为自己的心已被砥砺到足够强大;他以为当这个答案揭晓的时刻,自己只会冷漠释然。
  可事实证明,他到底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冷心冷肺。
  “你……怎么查到的?”傅凛的嗓音微颤,眸心里渐渐凝起古怪的光,“和赵通又有什么关系?”
  他耳旁响起个荒谬的声音——
  若生父是那个喜爱脂粉燃烟的赵通,还不如来道雷劈死他算了。
  傅淳仔细端量了他的神色后,小声回道:“我猜,姑母之所以避着赵通,大概是因为赵通是……你生父那边的人。”
  傅凛淡淡翻了个白眼。
  先不管内情究竟如何,只要不是赵通就万幸了。
  ****
  说来也怪,傅雁回是威名赫赫的“定北将军”,她的事迹可谓举国皆知,但外人对她的印象,却似乎全都是从她十九岁那年的成名一战才开始的。
  在那之前,她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功绩,也没有任何过人的名声。
  而在傅家这边,长辈们对傅雁回的上段婚姻全都绝口不提,临州坊间也只知她是和离后与第二任夫婿尹嘉荣成婚的,至于她前任夫婿是谁,没人知道。
  原本傅淳找了临川城防卫戍的旧日同僚帮忙,在州府的陈年记档中翻查自家姑母的婚书,可查了月余仍无所获,州府方面竟只有傅雁回第二段婚姻的婚书留存。
  “……开始我还以为,是家中使手段销毁了之前的婚书记档,”傅淳与傅凛隔着茶几并坐自主座上,手肘支着茶几,倾身凑近他些,压低嗓音道,“直到我的旧同僚中有人被派去整理官学书楼起火后的残损记档,才无意间发现,原来姑母小时是在京中内城的皇家书院求学的。”
  京中内城北苑有一座皇家书苑,是云氏大缙开朝女帝云安澜所兴。
  虽名为皇家书院,但除了皇子皇女、宗室子弟外,也有世家贵胄会因家□□勋得到圣眷荣宠。甚至还有些平民之家,有时也会因某种特殊的机缘或贡献,被恩准送家中一二子弟进入这书院就学。
  傅家虽远在边地临州,可家中数辈都为治理临州付出了莫大心血,在京中看来自也算得上有功有劳,先帝便恩赏了傅家这份殊荣。
  而傅雁回作为当时被傅家寄予厚望的小辈,就在七岁那年被送往京中内城北苑求学,此事在州府是有记档可查的。
  “姑母七岁进京,是延和二年春才返回的临川。之后她便投了军籍,做了临川军的先锋营小将,”傅淳颇有深意地瞥了傅凛一眼,强调,“延和二年春。”
  傅凛正是延和二年末出生的。
  而彼时的傅雁回,已年近二十。
  北苑并非国子监那样的最高学府,通常求学者在十五、十六这样的年纪就会课满结业。
  大缙律规定十六即为成年,结业后的学子们自然不该游手好闲,以傅家的背景及傅雁回的秉性来说,她更是断断不会在结业后,无故逗留在京中闲散贪玩,足足过了四年才回来谋职。
  “之后的四年里,姑母在京中并未参加文武官考,也无去国子监深造的记录。你想想啊,那四年她无缘无故留在京中做什么?”
  傅凛掩落长睫漫应一声,拢在宽袖下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暖手炉的铜壁。
  那四年的空白,对定北将军傅雁回风光显赫的人生来说,真是
  “所以我大胆揣测,姑母之前应当是在京中成的亲,所以临州州府才没有她前一段婚姻的婚书记档。”傅淳抬了抬下颌。
  瞥见傅凛抿唇不语,神情无波无澜,傅淳只得接着又道:“我让人去京中打探过姑母进北苑求学那年的名单。”
  虽说傅淳没法子手眼通天到去京兆尹府偷查婚书记档,但北苑进学名单年年都会张榜,京中许多好事者会誊抄记录,用以作为对将来时局预估的参考,因此这个名单在京中不算什么机密,打探起来相对容易。
  “我大致盘点了这些人的年岁、秉性,再筛出坊间传闻中曾有过和离记录的人选,目下看来最有可能的人选就三个,”傅淳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黎阳王云冲、贺国公府大公子高承业。还有一个,是左相赵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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