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刃霜-第1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么久都不回来,偏偏今天回来,妈的,还不提前打声招呼!
冷冷挥退侍女,将门关上,语气不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韩旷继续吃着糕点,还故意发出吧砸吧砸的声响,对萧彻的话充耳不闻。
萧彻走到他近前,嫌弃地想将那碟糕点挥下去,忽然发现碟子是夫人曾称赞过的,只得按捺住怒气,将碟子端起重重地搁在一旁。
韩旷被他这番举动惊地起身,将右手搭在曲着的腿上,调侃道:“不错呀,仲达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萧彻看着面前那双眼角上挑的桃花眼,心中的怒气似乎不需努力就轻易被压制住了。
多年未见,他以为他还能记住的就只有这双眼睛,熟料故人相逢,一切竟恍若昨日。
年少时萧彻与兄长萧律、表哥韩旷、表妹韩悠、太医沈易乃为好友,只是他生性不爱风花雪月,不似其他几人,又常一人四处游历,便常缺席他们的出游。可这于他们几人的友情倒并无甚大的影响——至少那时是这样以为的。
但终究还是有区别。比如萧律便与沈易更亲近,而萧彻却与几人中最风流的韩旷更亲近。这点曾让一群人不解过,明明是两个性格相差最大的人,亦未见两人有何过多的交流,两人在诸事上的观点却常常不谋而合。
韩旷生性风流,而他的资本就是那张脸。沈易曾笑道,少扬若是身为女子,恐怕便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了。韩旷并不恼男生女相,反倒引以为傲,常借着脸四处留情。
多情总被无情恼,可世人也知,多情亦是无情。
韩旷身为嫡长子,按理应当承袭家业,可他却在及冠之时当着韩氏各宗将嫡长子的身份抛掉,说是不愿受家族束缚,愿一生浪迹。
不过以为一场闹剧,可韩家竟意外地同意了,虽在很长一段时间就此事沉默不语。
当时适逢大赫凤新战火新起,每个人的轨迹都开始有了不同。
萧彻有了他的战场,韩旷有了他的江湖,两人自此后几乎再无来往。便是萧律驾崩之时,萧彻也未见得韩旷的踪影。是以偶尔想起时,还会嘲笑一句,不知那人死没死。
可更多时候他却是有些羡慕的。因为韩旷总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他偶尔,仅仅是偶尔,会怀念年少时拍马天下的光景。
面前的韩旷似还是当初离开时的模样,上天对他好像总是更加宽容一些,无论过去现在。
再认真打量着那张脸,果然,连细节都几乎一模一样。任谁来看一眼夫人,再看一样韩旷,都不难猜出因果吧。
可前不久才探出他在蠡县,为何今日就到了他的府上?
他皱眉,重复着最开始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韩旷揉揉太阳穴,觉得好笑:“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很重要吗?我此刻都在你面前了,你是不是该用好酒好菜招待一下我?竟然还把我晾在这里这么久。”
想起什么,抬头看他,目光里闪动着八卦的亮光,“听说你娶了一位南国的王妃,很是宠爱,不知我能否见一见她?”
想当初,萧彻可是几人中最不解风情的那个,要不是他偶尔强行聊些风月之事,想来这家伙连床在哪里都不会关心的吧。如今竟有了一位极受宠爱的王妃,啧啧,少年郎终究是长大了呀。
萧彻闻言眉头却是皱得更深,看着他的目光隐含责备。
他皱眉可以理解,可是这责备,倒是令韩旷有些惊奇了。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不过见一见,我都这把年纪了,又不会为难她。”
还是和以往一样,没心没肺。
萧彻想起自家夫人少有几次提到父亲时眼里流露出的脆弱,就很想把眼前的男人暴揍一顿。可是……呼,深吸一口气,萧彻淡淡问他:“你可曾去过南国?”
韩旷一愣,很快挑眉看着他:“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萧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夫人是南国人,我担心你不知南国礼节,吓着她。”
韩旷从桌子上跳下来,拍着萧彻的肩,语气间很是欣慰:“不错嘛,仲达,都会疼媳妇了。”
见萧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讪讪地收回了手,作思考状,“南国嘛,唔,我还真是去过。你别说,那个地方的菜还真是好吃,尤其是那道糖醋排骨,真的是——”
还未说完,就听萧彻冷着声音问道:“你去过南国不止一次?”
韩旷眸中闪过一抹复杂,再抬头时却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容:“哟,仲达什么时候改任大理寺了?”
“你只需说是与不是。”
韩旷无所谓地一笑:“是。我确实去过好几次。”
“可有在南国定康五年左右去过?”
问得竟这般详细,韩旷再度挑眉:“不错,正是我第一次去的时候。”
萧彻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面上的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眼前这货,还真是他夫人的亲爹,他的……岳父。
☆、山雨欲来风满楼(3)
想是业已入秋,近日天气凉爽了许多,倒是惹人惬意。唯独那大风,忽来忽往地,一日免不了被惊着几次。
今日却是难得,风势微弱,偶尔那么几缕悠悠荡荡飘来,还带着花香。
顾霜一人坐在窗边,托腮看着外面的景致。
看似闲适的现实,却已隐然生出了杀意。
她这几日愈发心惊胆战,起初或许因着萧彻每夜陪在她身边,心中安定,夜间便易沉沉入睡。而昨夜他一离开,她便常从梦中惊醒。
梦境本身其实并无甚忧恐之处,可每每闭眼,却只看得见自己只身一人。
顾霜不敢再睡,便抱着被子等萧彻回来。虽知晓他出去定有要事,怕是难以及时赶回来,可还是忍不住希望他能出现在眼前,搂着她温声安慰。
唉,暂时不想这些了。她摇摇头欲摆脱这些念想,脑中却又浮现出萧琉的模样。
这位小皇帝年岁虽小,可心智已非同龄稚童可及。如今他又特特提及轻衣,且隐隐牵扯到沈昙,而提到沈昙,便很难不让她想起那位因故去世的太医沈易。
她一向鸵鸟,若是与已无关,她连想也未必,可仔细回忆萧琉的神情举止,不难看出轻衣应是一个关键,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轻衣的病。
可眼下她什么都不知晓,纵是有了何想法终究毫无根据。若是询问夫君,恐他好意之下并不会告诉自己,且关系到凤新皇室旧事,她就是再哄他想必也不管用;若是问相关者,比如沈昙,唔,每个人都是滴水不漏呢。
想来为今之计就是等着万寿节的到来,届时一定要好好向娘亲问个明白。
萧彻进屋时见夫人正侧着身子看窗外的风景,容颜依旧赏心悦目,只那目光他一时有些看不懂,心中立刻生出一丝不安。可转瞬想着兴许是因自己有所隐瞒,看见夫人时便难免心虚,方才以为不妥。
又思及夫人察言观色之力十分厉害,连忙收拾一下表情,不敢让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从顾霜身后抱住了她,语气轻柔:“夫人在想些什么?”
今次她竟没发现他进来了,忙收了自己的小心思,笑道:“哪有想什么。不过是闲得发慌,便瞧瞧屋外的景色。”
他身形高大,这般俯着身子难免不便,恰好见着一旁便有梨花木的桌子,心思微动。
顾霜本以为他会习惯性地将她揽到怀里,熟料却是将她放在了桌子上,但知晓他常有新的花样,故而并未惊讶,况且心情不知怎的,自他进来后便好了许多,不似方才那般阴郁。
只是,仍旧难掩不解:“夫君将我放在桌上做什么?”
听着她此刻软软糯糯的声音,萧彻一时觉得韩旷也不是那么的混蛋,至少给了他这样好的一位夫人。
因着桌子的高度,此刻顾霜已能与萧彻的视线持平,是以两人对望时不必再微微倾着脑袋。
萧彻自然而然地贴近她,笑得很是满足:“这样就可以和夫人更近一些了。”
成婚已久,虽比初时好上许多,顾霜仍有着害羞的性子,面色微红,并不说话,只那双桃花眼里溢着细碎的星光。
她向来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般亲昵的暧昧,唯一能做的恐只剩下笑了。
看着夫人这般可爱,萧彻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鼻尖,惹得她抿嘴一笑。
“你方才说什么?闲得发慌?我往常过来时只见着你捧着账本,有时对我也爱答不理的。”说着说着,竟是冒出了许多酸味,“我那时在你耳畔说的话估计你压根儿就没听进去吧,恩?这下没有账本,倒是觉得闲了?”
顾霜开始装傻,无辜地瞧着他:“哪有。我很想夫君的。只是夫君也知道,我之前说过要管好王府的。若是没管好,夫君生气了怎么办?”
见萧彻笑着想要回她句什么,忙扯了些别的,“夫君今日是多久回来的?可见着了那位韩旷大人?”
萧彻神色看似不变,却依旧让她看出了一瞬的古怪,觉察出他抱着她的手也僵了僵,很快想起最近种种不寻常的事情来,心生疑窦,面上倒是不显,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萧彻欲顾左右而言他:“我昨夜应了要回来陪你的,熟料事情不知为何都挤在了昨夜,是以不久前才回来。我听秦昇说,你昨夜候了我许久,天将亮时才睡下的?”
顾霜亦欲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来:“恩。不过是夜里惊了梦,夫君不必自责的。”
见他面露担忧似是想要询问有关梦境之事,连忙抢在他之前开口道,“因我昨日歇息得晚,起来时才匆匆得知韩旷大人前来拜访的消息。我听闻韩大人与夫君少年时十分交好,唯恐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幸得夫君及时回来。”
微微一笑,又道,“对了,不知为何之前未曾听夫君提起过他?”
萧彻看出自家夫人的试探,知晓如何都是要说上一些的。再者,兴许日后相认时能先有个准备。
“韩旷……”如今这般直呼其名似是有些,呃,不妥,只得略微生硬地转道,“恩,韩大人,我们从小就相识了。他原是韩家国公府的嫡长子,可是后来无心仕途,便在宗祠里卸了嫡长子的身份,在礼部挂了一个闲职后,便离开凤新,游玩天下去了。虽是多年挚友,但我们极少书信,最近一次也已有五六年之久了,是以你并不常听到他的名字。”
竟是这样的一个人物。顾霜心中不安稍褪,反而对他生出些好感来:“娘亲在我幼时就常常念叨着要寄情山水,可如今还是好好在南国做着丞相。我原以为王公贵族,是难有这般选择的。”莫说真心愿意舍弃名利,就是愿意,也未必真的可以在家族的压力中放下。
萧彻见她似是对韩旷来了兴趣,心道不妙,面色却是淡淡:“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难,母后可是第一个同意的。”
顾霜面露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他最后的话,十分不解:“竟然让母后首先松口?”母后看似不理世事,可其中曲折又有几件能绕得过她呢?这韩旷委实是个人才呀。
萧彻发现顾霜眸光的变化,知晓再次失策,心中懊恼不已,以为不该再讲下去,面上却得依旧端着:“你不必猜他究竟对母后说了些什么,其中关窍连我都不清楚。”
夫君都不知道吗?顾霜转了转眼珠,突然认真打量着萧彻。
萧彻以为她想到了什么,心神一紧,竟不知开口说话,只僵着身子由她看。
“夫君和故友相逢,想必很是高兴吧。”
原来是这个。萧彻松了一口气,解释道:“等以后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不是所有重逢都会让人喜形于色了。”
这话倒是逗得顾霜一笑:“夫君这话有趣。”像是在教小孩子。
萧彻只觉行军打仗都没有被夫人绕着弯拷问来得累,可见她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孩子,又一下觉得释然。
以为今日的拷问就此结束,熟料夫人突然笑盈盈地开口道:“夫君与韩大人久未见面,虽是不必喜形于色,可想来还是有许多话要说的。今夜不如由夫君设宴,我好好做一席菜来为韩大人接风洗尘可好?”
萧彻后背冷汗直冒。若是此刻韩旷不在府中便罢了,可是……
顾霜看出他的为难,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善意地退让。
尽管夫君回答得不错,但其中猫腻依旧尽显。尤其是对韩旷这个故人,言辞模糊,态度奇怪。故友便故友,为何却总要藏着掖着?
萧彻知晓夫人聪明,只是她一般将那聪明用在账本上,如今真正见到,才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只不过……暂时是不能见的。她怎么能承受得了呢。
感觉到萧彻在沉吟,顾霜懂事地不再说话,只安静等着他的回答。
萧彻看着她微低的睫毛,隐约知道她此次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虽不大懂女人稀奇古怪的心思,可也猜到她是生气他的隐瞒。记得当初还是他诱拐着她说要坦诚以对,如今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夫人。”他忽然将声音压低了,不似平常的威严,却也不像缠绵时的缱绻。他的眸光依旧努力平板无波地注视着她。
可顾霜从他一如既往的目光后面看到了示弱。
她终究还是心软,将视线偏了偏,眉目低垂:“王爷若有旁的苦衷,便不必与妾细说了。”
萧彻心中一沉。夫人更换称谓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顾霜此刻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或许是害怕吧。她害怕未知,自小就害怕,因为她很早就接受并适应了众人对她的一切设定:顾家唯一的小姐,南朝左相的女儿,以及,没有父亲的姑娘。
而如今她要面对的谜团实在太多,且似乎没有人愿意告诉她只言片字。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间没有光亮的屋子里,身边唯一可以触摸到的就是她的夫君。
除了娘亲和小衣,她就只有他了。
屋内一时安静至极。
良久,顾霜方才开口,只是目光并不曾触及萧彻,语气也不似最开始的甜糯,恰逢屋外风声正起,带着初秋难言的凉意。
“妾知晓夫君之为定是有所深意。只是,妾惟愿夫君能告知妾一二,否则妾担心会,会跟不上夫君。”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娇养的花,或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