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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部分

今萍嵋-第177部分

小说: 今萍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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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座的亲友都不相信赵管事父子是沈今竹所杀,但是知道女儿真面目的沈二爷却觉得此事绝非空穴来风——即使真是她做的,他也不会惊讶。可是他是一个父亲,哪怕是女儿捅破天去,他也只当看不见,先替她遮掩着,沈二爷清咳一声,说道:
    “我生养的女儿,我最清楚她的秉性,绝对不会做出滥杀无辜这种事情来(潜台词就是即使是她干的,也是那两个人罪有应得)。此事颇为蹊跷,大侄儿以前是推官,有他在金陵坐镇查案,我是放心的,我打算乘船南下,一路追着今竹的足迹,在身边保护她,一来是怕她路上遇到歹人,二来是若遇到官府捉拿她,我可以抵挡一阵子,我虽已经丁忧在家,没有官职了,好歹也是两榜进士,也有些故人门生做官,有我这个父亲在身边,应天府衙门不敢乱来。”
    沈二爷有如此表态,众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出现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的情况,起码沈二爷的态度是明确的,先保住沈今竹,其他以后再说。朱氏听了,觉得大为不妥,嘴唇蠕动几下,碍于三从四德,不敢当面驳了丈夫的话,暗中隐忍不发。
    一直沉默的沈义斐说道:“我和爹爹一起去找妹子当面问清楚,也能护住她一刻。”
    朱氏说道:“斐儿,你爹爹出远门,你就是家中的顶梁柱了,连你也走了,男主外女主内,家中外事不决,如何是好呢?”
    沈佩兰听的心烦,她是个爽利的脾气,直言不讳说道:“二嫂这话好没道理,金陵文臣武将之家,男人出去做官或者打仗戍边,留老母妻儿在家中,上有老,下是小,家中没有成年的男子,人家当家主母不照样过日子?再说了,二哥和侄儿出门,金陵不还有我们这些至亲在嘛,我们能置之不理?”
    朱氏正欲争辩几句,被沈二爷一个眼神堵住了,沈二爷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父子这就动身,家中就拜托妹妹侄儿们照看一二了。”
    沈咏兰说道:“放心吧,你们只管去,在此事没有平息之前,我是不会回徐州的。”沈咏兰和应天府尹刘大人的过往,沈二爷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此事不易说破,他暗暗一叹,和儿子一起向众人告辞。
    金陵三山门内的西水关一座民宅里,隆恩店赵管事家里已经扎起了孝棚,哭声震天,因赵管事父子的尸首还在应天府衙门由仵作检验看管,所以灵堂上摆的是两具空棺材,里头放着两套寿衣。
    锦衣卫的行刑人从柴房里出来说道:“曹百户、汪百户,已经差不多了,要问什么赶紧的,待会人疼晕过去,再问什么就好胡乱攀咬一气,反不如现在诚实。”
    两人走进柴房,里头的几个人已经用刑完毕松绑了,每个人都装进一个单独的铁笼子里,这笼子极
    小,人坐在里头,腰伸不直、腿也要打弯,想躺着必须得具备蛇一样柔韧蜷缩着身体才行。
    笼子里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就是如此,她像一条蛇似的盘旋着身体卧在笼子里,肤白腰细、全身上下不见一丝伤痕,却在听到脚步声时恐惧的连呼喊都忘记了,她筛糠似得瑟瑟发抖,说道:“求求你们放我出去,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曹核问道:“你是谁?”
    女人说道:“我——我是赵管事的小妾,叫做佩玉。”
    曹核一笑,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赵管事最受宠的小妾,以前是轻烟楼的红牌姑娘,老大嫁作商人妇,你读书识字,能写会算,平日还帮着赵管事打理私账。佩玉姑娘,我对这些明面上的、大家都晓得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你要说的是暗地里,一般人不知道的事情。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若还是这些陈词滥调,你就继续呆在笼子里吧。这规则还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小妾佩玉忙说道:“我晓得的,我叫佩玉,在轻烟楼的时候,和一位贵公子相好过,他是诚意伯的侄儿,叫做刘宇文,他爹爹以前是二品大员。可是他背信弃义,没有如约来纳我为妾,我苦等了几年,熬得年纪大了,恩客们渐渐少了,总是被老鸨冷嘲热讽,不得已委身赵管事做了小妾,赵管事年时已高,后来——后来我被他儿子看中,半推半推的从了,他们父子同槽而食,死了也在一起做了枉死鬼,真是报应啊,哈哈。”
    佩玉为了活命,尽说一些*的往事,甚至连在轻烟楼的秘密都说了出来,令人大开眼界,曹核心头咯噔一下:诚意伯府刘宇文?不就是那个崔打婿的好女婿嘛?自从传出伯府洗女三代的事情后,刘家人就很少出来活动应酬了。因此事关系到峨嵋的身世,璎珞向自己打听此事的真实性,他没来得及去问父亲,却未曾想在这里得到了一点消息——只是此事现在不是审问的重点,以后再慢慢问。
    汪禄麒问道:“赵管事以前在元宝公公手里做事,并无这种大招旗鼓的贪墨,为何现在性情突变,被抓了现行?”
    佩玉说道:“回大人的话,赵管事以前也是在隆恩店做牙人的,家里的家当大多都是那个时候置办下来的,后来年纪大了渐渐做不动了,就在店里做管事,有些小油水,日子过的也不错,不过他的混账儿子不争气,整天在酒色里打滚,元宝公公走后,隆恩店移主,他儿子又被人诱惑到了赌场,刚开始赢多输少,后来就——哎,肯定是被人做了局,赵管事在背后替长子还债,家中银钱捉襟见
    肘,短短一个月,连田亩都被迫变卖了,家中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从那时候开始,赵管事就开始铤而走险,欺负新东家年幼又是女子,什么钱都敢贪墨,胆子越来越大,还库房串通一气,偷窃掉包,以次充好,赵管事嘴严,他甚少和我说这些,平日只是要我偷偷变卖产业还债,这些都是他的色鬼儿子告诉我的,还说他们父子快要做一笔大买卖了,如果能做成,三代人都不用愁吃穿的。我问他是什么大买卖,他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曹核觉得奇怪了,问道:“如你所说,赵管事家中只剩个空壳子,连田亩都变卖了,为何会在贪墨事发当日,赵管事被扭送到了应天府衙门,他儿子就就立刻筹了银子去衙门赎人回家听候待审?”
    佩玉摇头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啊,正房夫人早就去了,色鬼儿子丧妻之后一直未娶,小儿子刚定下亲事,家中是我这个姨娘来主持中馈,一应银钱都经过我手的,可是色鬼儿子赎人的五十两银子从哪里来的,我真不知道啊!”
    听到这话,曹核觉得自己离真相不远了,一条隐线慢慢浮出水面,怎么可能那么凑巧,今竹成了东家,赵管事一家就被赌坊榨干了?还说要做一笔大买卖?是什么买买?贪墨的那点银子还不够输一晚上的,什么买卖大到可以富养三代人?这个佩玉是破案的关键啊。
    曹核他冷哼一声,说道:“本官最讨厌不知道三个字,你不要说你不知道,你要说一些你知道的事情。否则的话,你就没有价值了。”
    佩玉被恐惧驱赶着脑子飞快转动着,回忆起昨天的点滴,突然叫道:“是了!赵管事被新东家抓了现行,还关进了应天府衙门,我当时六神无主,也想要去赎人,正准备典当一些旧的衣服首饰时,色鬼儿子赌了一夜才回来,听说了此事,他早饭都没吃,转身又出了门,临走时对我说,他去衙门赎爹爹回家,今晚的饭菜做的丰盛一些,给赵管事压压惊,我觉得奇怪,他平日不是输干净,就绝对不会回来,今日他囊中空空,为何那么笃定会父子同归?我不放心,连连追问哪里来的赎银,色鬼儿子急着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他们有的事银子,若不是我爹爹无意间透露出来话,他们怎么可能想到干这桩大票呢,我们父子一起入伙,若是父亲被抓住去,熬不住刑、被诈出来实话,这桩大票就黄了’。”
    一听这话,曹核和汪禄麒对视一眼,如果佩玉的话是真的,那赵管事父子应该是被准备干大票的同
    伙杀人灭口啊!如此一来,沈今竹就不再是第一嫌犯了,现在就是要顺藤摸瓜,把赵管事的同伙找出来。
    曹核以前在市井混过的,知道赌坊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套路,先让人尝点甜头,激发人的贪欲,然后越陷越深,无法自【拔,赵管事的色鬼儿子明显是被赌坊做局拉下水的,背后目的就是他的老子赵管事,为了是拉赵管事合伙“干一大票”,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口中大票指的是什么?是谁联合赌坊引的色鬼儿子入局?
    曹核问了佩玉是那家赌坊,然后风风火火的往赌坊赶去。而与此同时,智百户乘坐的轻舟小船也慢慢追上了沈今竹峨眉等人的大船。

☆、第112章 赴月港峨嵋迎新生,查血案聚首大客栈

大船乘风破浪,即将到达苏州府,沈今竹这次出门是学乖了,托了干爹的关系找了一艘官船,路引和通关文书俱全,大船一路畅通无阻,过钞关也不用停靠检查、也没有可恶的税官上来敲诈勒索,比三年前跟着庆丰帝假扮做客商、一路交税、被强行索贿强多了。
    峨嵋跟着沈今竹天没亮就起床登船了,她昨晚唱戏到了半夜,又是张飞战吕布这种考验功力的武戏,很是累人,所以睡眼惺忪的上船之后,她头一件事就是找船舱补眠,中途饿醒过一次,吃了一盘桂花糕又睡了,在中午吃饭时准时醒过来,吃的肚儿圆,又打着呵欠猫到床上去了,到了下午和沈今竹一道午觉起来,她试穿着沈今竹送给她的衣裙,裙子倒也罢了,一件湖蓝色的半臂死活穿不进去,沈今竹看得直乍舌,“你要是再这样吃吃睡睡下去,早晚连裙子都套不进去。”
    哪个姑娘不爱美呢,峨嵋对着精致的湖蓝色的半臂望洋兴叹,穿上了自己的半旧蓝布对襟褂子,说道:“今晚我就不吃饭了。”又扭着壮硕的腰身说道:“诶哟,腰疼,昨晚翻跟斗用力太过了。”
    沈今竹命萍儿取了一瓶红花油给峨嵋按着腰身,峨嵋忙摆手说道:“不碍事的,过两天就好,萍儿姐姐,你那里有红绳吗?昨晚翻跟斗的时候脖子上的线都断了,拴着的玉佩也甩出来了,我想拿着红绳重新系上。”
    萍儿笑道:“单是用红线绳系着,八成会再断掉的,不如用丝线围着玉佩达成绦子,把玉佩包裹在丝线里面,既好看、又能保护玉佩、掉在地上也不容易摔碎了,线绳揉搓编制在一起很粗实,怎么折腾都不会断啦。”
    峨嵋尴尬的笑了笑,“缝缝补补的我会,这打绦子绣花这种女红就不懂了。”
    萍儿说道:“你把玉佩交给我,保管一个下午就能得了。”
    峨嵋和荷包里小心翼翼的将海棠花玉佩拿出来,萍儿用帕子接过了,她幼时经历过富贵的,见了此玉也不禁一怔,“真好看,这个很贵重吧。倒不知用什么花形、什么颜色的丝线配它了。”
    沈今竹说道:“这海棠花雕琢的极好,连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像真的似的,就不用太过花哨的什么梅花啊、藻井绦子,用黑丝线夹着银线围着玉佩打一个简单古朴的绶带结就行了。”
    萍儿拿着玉佩去房里打绦子去了,沈今竹和峨嵋去了船舱甲板散步解困,前者青衣素裙、身子轻盈在江风下飘飘欲仙,仿佛如乘风归去;后者上下一般粗细,如孙悟空定海神针般在屹立在甲板上。
    沈今竹问道:“峨嵋,你的玉佩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她前夜就想问了,可是半夜狂风暴雨,她赶回隆恩店查看库房,捉出一堆硕鼠来,次日又忙碌一整天,把这事给忘记了。
    峨嵋说道:“我从七梅庵还俗的时候,了凡师太给的,说我被遗弃在庵堂门口时,脖子上就戴着这个玉佩,她觉得很贵重,怕被歹人瞧上了,招来祸患,就帮我藏起来了。”
    “若是普通人看见这种贵重的玉佩,早就私藏起来了,了凡师太是菩萨心肠,一心为了你们这些孤儿。”沈今竹说道:“如此说来,你应该出生富贵人家啰?”
    “什么富贵不富贵的,家人都不要我了,富贵贫贱于我何干呢?”提起家人,峨嵋有些不屑,说道:“我保存着这个玉佩,不是幻想着将来和富贵的家人相认,而是觉得这个东西是了凡师太留给我的一个念想。七梅庵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心无所依,想回去看看都不成,以后无论遭遇什么难事,都不会把玉佩典当出去。这玉佩戴在胸口,就好像了凡师傅一直陪着我一样。”
    沈今竹很理解峨嵋,或许在峨嵋眼中,了凡师太和自家的祖母沈老太太一样,是集合了父亲、母亲、兄妹、老师、朋友等人的集合体吧,谁都无法替代,一旦失去,心中的那一块空白就始终都在那里,是一辈子的窟窿,永远都长不回去了。
    一胖一瘦两个少女对着江风思恋长辈,突然一只轻舟快船从后方赶过来,船头还有个青年男子挥舞着双手大声叫嚷着,峨嵋警惕的将沈今竹护在身后,刷的一下拔出腰间明晃晃的大刀来,看清了男子的长相,峨嵋将拔出大半的腰刀又插回刀鞘,她惊讶的扶着栏杆叫道:“师傅!您怎么跟来了?”
    来人正是智百户,他抓着峨嵋抛出去的缆绳爬到大船上,说起了今日一早豪客的异样和璎珞通过查账册,得知那个豪客是诚意伯府的家奴事情。峨嵋听了,沉默了半天,说道:“算了吧,诚意伯府洗女三代的传闻都还没平息、崔刘两家还在打和离官司呢,我不去趟这浑水,万一被认回去,转眼就投进浑水里‘洗’掉了怎么办?这些年我的日子过的辛苦,但也快活不是?命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再说了,这都只是猜测而已,刘家女难当,脱胎到他们家做女儿又不是什么好事。”
    沈今竹也认同峨嵋的做法,她是亲手将崔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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