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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从君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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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襄坐在旁边半天都没有动,宛如雕像。
  良久,书凝端着汤药进来,瞧见这种情形不由得与流胤对视了一眼,流胤紧抿着唇,示意她进去无妨,只是神色隐隐透出某种不好的感觉。
  山雨欲来风满楼。
  书凝屏气走过去,只见更漏寂寂,铜灯敞亮,轻薄丝滑的白缎倾泻一床,遮住了岳凌兮伤痕累累的娇躯,楚襄目光洒落,在静滞中悄无声息结起了千尺霜寒。
  她流的每一滴血都该有人付出代价。
  楚襄撑榻站起,颀长的身躯伫立在绡帐暗影之中,宛如利剑出鞘般锋锐慑人,书凝还没把药喂完他便走出了卧房,在鸦青色天幕的笼罩之下大步走向了前院。
  此时此刻的楚府门前已是黑压压一片,刀枪林立,精兵如云,如此庞大的阵势下却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整座武陵城已经戒严,禁止任何人进出,其余被调来的关东精锐被分成数个小队在城中搜查可疑之人,手中盛燃的火把几乎映亮了整片天空。
  弑君之人,罪无可恕!
  安排好一切的谢怀远满脸沉肃地站在院前,待那道冷峻的身影进入视线,他立即上前拱手道:“陛下。”
  楚襄冷然出声,字字锋利如刃,洞穿了沉寂已久的庭院。
  “把巡抚衙门的一干人等全部给朕拿下!”


第48章 真相
  短短数日,谢怀远以代巡抚之职顺利接管江州所有事宜,并在武陵城内安排了重兵驻守,外面看上去极为普通的楚府已是戒备森严,明里暗里都布满了守卫,坊内的百姓显然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过路时都不敢轻易靠近。
  这天,午休刚过,宅子内外还沉浸在一片安静之中,唯有卧房隐约传出了对话声。
  “药已经喝了三天了,为何她的烧依然迟迟不退?”
  楚襄端坐在青玉案旁,眼神沉郁地看着几名军医,含霜吐露的一句话几乎教他们的心同时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所幸平时在军营里受过的训练也不少,此时才不至于在天子面前失态,为首的军医长稳了稳心绪,独自出列回话。
  “陛下,修仪的情况比较复杂。”
  “怎么说?”
  “修仪的高烧是由外伤引起,导致血热淤积体内,卑职本可以下重药强行拔除,可是修仪脉象虚滞,气血内亏,这样的人只能用较为温和的方子慢慢调养,否则容易伤及内腑,如此一来,见效也就相对慢一些。”
  楚襄清冷的嗓音直逼耳畔:“那也不能就这么烧下去!”
  几日以来,她里里外外不知用了多少药了,入嘴的苦,外敷的痛,还要忍受高温的肆虐,他不想再让她经受这种折磨了。
  军医长与其他人商议了片刻,道:“陛下容卑职等人回去再换个方子来,再辅以针灸,或可让修仪退热。”
  楚襄冷冷抿唇,似是同意了,旋即掀袍步入了内间。
  霞光映窗,帘影幽深,一室安宁空旷,唯有正中央放着的回纹八窍铜鼎袅袅生烟,淡淡的木兰花香略微盖过了苦涩的药味,空气似也变得清爽了些。
  楚襄抬手关紧了窗户,怕漏进来的光线扰了她休息,孰料再一折身竟发现她睁着眼睛在看他,遂撩起半边幔帐在她身侧坐下,道:“什么时候醒的?”
  “军医来的时候。”
  岳凌兮的声音很轻,从咬字到发音都透着虚弱感,区区几个字已教她气息不匀,楚襄听得心里难受,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声道:“还不到吃药的时辰,再睡会儿好不好?”
  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却道:“陛下,该休息的是您。”
  他眼下一圈乌青,显然是这几晚守在床前没怎么睡好觉,白天又要处理许多事情,一刻都歇不下来,这样下去身体怎么熬得住?
  “我没事。”楚襄感受着手心滚烫的触感,不禁微微一叹,“若是我累一点儿能让你不这么难受,那也算值得了。”
  岳凌兮低低地喘了口气,道:“我很好,陛下放心。”
  说一句话就要缓半天,连翻身都没什么力气,还偏要强打起精神来安慰他,她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懂事?
  楚襄心中又怜又痛,不由得俯低身体小心翼翼地揽住她,又亲了亲那张没有血色的小嘴,然后才哑声道:“答应我,以后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再做这种事,只要你平平安安,便是让他伤了我又有何妨?”
  岳凌兮直直地瞅着他说:“陛下比我重要。”
  “胡扯!”楚襄少见地在她面前凝了脸,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所言即为圣旨,你安敢不从?”
  岳凌兮不吭声了。
  恰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书凝端着一盆水进来了,本来是要给岳凌兮擦拭身体,谁知刚转过身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脚步也就慢下来了,岂料楚襄突然投来了目光,她只好硬着头皮把铜盘和棉布放到了盥洗架上。
  “陛下,奴婢……”
  话刚出口,楚襄冷冷一瞥,她顿时噤声。
  岳凌兮怕他吓着书凝,于是从被窝底下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了握他撑在榻边的手腕,道:“陛下,我从了便是,您别生气。”
  闻言,尚在安抚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肝的书凝顿时睁大了眼睛。
  什么叫从了?难不成刚才陛下在强迫修仪……
  她脑海中蹦出许多画面,逐渐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修仪如此虚弱陛下居然还想着那种事,简直是禽兽!
  楚襄的脸都绿了,显然也意识到她话里的歧义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尴尬之际,隔着门扉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陛下,卑职有事禀报。”
  门几乎是瞬间就开了,楚襄负手而出,步履几乎比平常快了一倍。
  往院子外头走的时候,流胤几句话就把来意说清楚了。
  “陛下,卑职已经查明刺客是半个月前来到武陵的,然后杀害了一名衙役并冒充他的身份进入了衙门,与陈秋实等人并无关系。”
  楚襄冷哼:“朕知道。”
  流胤迟疑道:“那陛下为何还要谢将军把他关押在牢中?”
  “关他是因为他还隐瞒了别的事。”楚襄薄唇一抿,冷意尽显,“正好朕今日得空,便去牢里看看他。”
  流胤低声应下,然后就去备车了。
  武陵城内只有一座地牢,就在巡抚衙门的正下方,不仅阴暗潮湿缺水少粮,还要与虫鼠为伍,岳凌兮病了几日陈秋实就被关了几日,到现在已是不成人形了,影卫把他提溜到衙门大堂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跪下!”
  影卫用剑柄在他膝盖窝里戳了一下,他登时扑倒在堂前,眯着眼睛朝上方看去,似乎有道挺拔的身影如山峦般直立在那儿,即便只着普通锦袍,亦充满了不可逼视的气势,他愣了片刻,所有思绪瞬间回笼,神经亦紧绷到极点。
  “下官……叩见陛下。”
  他抖着身子伏在了地上,久久未曾起身,直到楚襄不愠不火地抛下一句话。
  “不错,还认得出朕是谁。”
  陈秋实颤声道:“下官有眼无珠,多番失礼于圣驾之前,甚至让刺客混进了衙门之中导致陛下遇险,自知死罪难逃,但凭陛下处置!”
  “朕是要处置你。”楚襄绕过桌案走下来,在他身前站定,“但并非今日。”
  听到这话,陈秋实茫然地抬起头来,不料一本卷宗被人倏地甩在了面前的地板上,他拾起来翻了翻,旋即恍然大悟。
  他是要知道那件事!
  楚襄看他脸色变了几轮便知他已经明白了,也不多言,只冷冷道:“陈秋实,今日过后你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
  他霎时会意,心脏一阵剧颤,连带着脸色也开始发青,过了半天才似下定了决心,从齿缝间缓缓挤出一句话。
  “当年……当年是下官擅自救下了岳氏罪眷岳梓柔。”
  楚襄眉眼不动,淡淡道:“岳梓柔是何人?”
  “……是被判流放的岳氏夫妻的小女儿。”
  徐徐微风自堂间吹过,翻得纸张哗哗作响,那些曾经花费了许多精力搜集来的东西此刻已经失去了意义,不过两句话,真相已被揭开大半,直来直去不加任何掩饰,本应令人高兴,可楚襄的神色却越来越冷,仿佛已经可以触探到悬崖峭壁的一角。
  “你是如何救下她的?”
  陈秋实僵在那儿许久,干裂的嘴唇忽然一扯,一串串字眼就这样漏了出来。
  “十年前的某一天,我循例向知州递交文书的时候听见他在房里和陌生人说话,细探之下发现他们要谋害岳家。因为内人平素与岳夫人私交甚好,所以我立即跑去岳家通风报信,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岳公子当时已经被人从教书的地方抓走了,恐怕很快就会有人上门来抓她们母女三人,岳夫人一心向着夫君,早已了无生意,便央求我救走两个孩子,可当时她们年纪已经不小了,我又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掩护她们逃走?于是我就想了一个办法……”
  说到这,陈秋实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
  “早年我遇到过一名江湖游医,机缘巧合之下他赠了我一颗还魂丹,此药一分为二半阴半阳,黑的那半吃了可以造成死亡的假象,白的那半吃了则可以恢复正常,我觉得太过古怪所以一直束之高阁,那天实在走投无路便想起来了,说与岳夫人听,她咬牙同意了,并同我说好在出关之前的某个地点接应,她喂女儿吃下这颗药,我再把尸体偷偷带走。”
  他闭了闭眼,神情苦涩不堪。
  “我回到家之后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是我逼得岳夫人做选择,而她素来偏爱柔儿,我这么做等于是直接判了凌兮的死刑,倒不如当时拼一把带她们逃出武陵城……”
  话未说完,前方伸来的铁掌猛然扼住了他的咽喉,力道极狠,痛得他几欲昏厥。
  “陛下——”
  流胤脸色大变,冲上去想把陈秋实从楚襄手下拽出来,将将靠近便有股深浓的寒意包围全身,如坠冰窟,令他手脚发麻动弹不得,勉强抬眼看去,楚襄仿佛正站在暴风雪的中心,戾气狂肆涌出,似要将面前之人当场灰飞烟灭。
  顷刻间,陈秋实面皮紫涨,已是进气不及出气多了。
  流胤急中生智,破声喊道:“陛下,您且想想修仪!若要找出谋害她家人的真凶还得靠他!”
  话音刚落,楚襄的手臂向旁侧一挥,陈秋实立刻被那浑厚的劲力甩出几米开外,将一排桌椅撞得七零八碎,当场就昏了过去。楚襄立在原地,身形冰冷如峰,斜阳从门前洒落一片金影,堪堪映出他余怒未消的脸。
  “这样的家仇不值得她去背!”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兮兮持续在线——
  BTW:这两天高考,祝小朋友们都能考出好成绩


第49章 求情
  在新药和针灸的配合下岳凌兮终于开始退烧,精神也渐渐好转,以往都是睡时多醒时少,现在都能偶尔坐起来看看书了,楚襄也由得她去,只是把政务都搬到了卧房来处理,两人各做各的事,大半天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只是岳凌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桌旁那个聚精会神批阅奏章的人,秋日暖阳掠过他的肩头和袖口,宛如蒙上了一层金晕,浮尘飞扬其中,在他流畅的蘸墨落纸间融融散散,教她无需多看便可想象得到他笔下是怎样的行云流水。
  以往在宫中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伏案轻书,她磨墨递印,虽然少言寡语,但眸光交缠之间自有脉脉温情流转,而现在似乎总有一股戾气深埋在他的面容之下,即便他从未表露出来她也能感觉得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岳凌兮垂下长睫,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书凝就敲门而入,手里捧着棉签、纱布、湿巾等物,还有一瓶黑乎乎的药泥,老远就能闻见其中的苦味,甚是冲鼻。
  “修仪,该换药了。”
  书凝把托盘放到床头的架子上,轻车熟路地拔出瓶塞剪好纱布,正准备弯下身去扶岳凌兮,侧面忽然传来了熟悉而低沉的嗓音。
  “下去罢。”
  眼瞧着楚襄已经放下纸笔在旁边洗手了,书凝便福了福身,从善如流地退下了。
  岳凌兮把书卷放到床内侧,正要撑起身子坐直,腰后立刻被一只铁臂稳稳地托住,紧跟着人就落入了楚襄的怀抱,脊背贴着他硬实的胸膛,她竟觉得比刚才的软枕还要舒服,索性不再耗力,将全身重量都交给他。
  她本就纤弱,病了这么多天下来又瘦了一大圈,楚襄抱她的时候几乎毫不费力,亲了下她的侧脸然后就去解寝衣的束带,俊颜端正,未发一语。
  平时可不是这样。
  岳凌兮抿了抿唇,轻唤道:“陛下。”
  楚襄低低地嗯了一声,手里动作未停,已经掀开了绣着闪亮银蝶的衣摆,一块洇了血的方形纱布出现在眼前,轻轻撕开,平坦的小腹上顿时现出一道几寸长的伤口来,尽管已经开始愈合,一眼看上去仍然有些吓人。
  岳凌兮似乎不以为意,都不管楚襄是如何沾了药往上抹的,径自偏过头细声道:“您也忙了大半日了,眼下离晚膳还有半个时辰,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好。”楚襄简短地回答了,正在擦药的手忽然又微微悬起,“疼不疼?”
  他如此小心翼翼,又怎么会疼?
  岳凌兮没说话,直接握住棉签在伤口上滚了一圈,手法略显粗鲁,但速度奇快,一下子就抹完了,楚襄后知后觉地把棉签强行控在了半空中,然后皱眉斥道:“胡闹!”
  “陛下动作这样慢,想必睡也睡不了多久。”
  她倒还控诉起他来了!
  楚襄噎了噎,对着那双清亮的眸子竟是无话可说,少顷,他从旁拈了块干净的纱布过来重新覆在伤口上,又固定好了才替她把衣服抚平,托着她缓缓躺下之后自己顺带也睡在了旁边,一手揽住娇躯一手垫在脑后,抬目望向印着冰晶花纹的薄纱帐顶。
  岳凌兮悄悄地往里面挪了挪。
  “又动什么?”
  楚襄立刻拉回了视线,见到岳凌兮因为这小小的动作而气喘吁吁时,登时又要拉下脸来训她,谁知她忽然伸出左手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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